《神明与橘猫》屿云白

22、昏睡

　　客厅大门被打开，空气中的灰尘被震起，悬浮在空中，呼吸间全是沉闷味道。
　　难闻，将人迅速包裹其中，像是走进了一个被抽走了氧气的空间。

　　沈羡安微蹙眉，看向客厅里的一切。
　　原本富丽堂皇的环境被蒙上了一层的灰烬，层层叠叠加在一起，昭示着这里无人住的黯然。
　　周围的一切失去了生机，随着几年前女主人的消逝一挥而散，不复存在。

　　男人站着，没有说话，眼底的神色透露不出半分情绪。
　　一切都很安静，隐约可以听到落地浮窗外安家的虫鸟鸣声，像是乐器共奏发出的不和调的杂乱声，在沉闷的空气中让人心烦意乱。

　　沈羡安站在身后，神色平静，却透出不符合年纪的深沉。
　　自从她去世后，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却一样让他感到厌恶。

　　男人从回忆里抽离，思绪回转，转身看向眼前早已长大的人。
　　眼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是陷进回忆没有及时收回的情绪。

　　沈羡安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起伏，内心却看透了男人虚伪的假象。
　　他知道男人的心狠，不然也不会冷眼看着当年的事发生。

　　心里冷哼，面上却不显，“来这里做什么？”
　　“你需要在老宅治疗。”男人如实回答，隐藏起眼底隐约的深暗。

　　他似乎想起了从前，伸手想要像曾经一样轻拍沈羡安的头，却被避开了。
　　手停在了空气中，停滞，像是变成了雕塑一般，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羡安没理会男人的尴尬。
　　他向来不喜欢他人的触碰，内心不可抑制的排斥，是生理上的自然反应，让他下意识地躲开。

　　“我没病，不需要治疗。”
　　声音冷淡，渗透进空气中，面容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神情不明。
　　“到时候心理医生会来。”
　　男人收回僵在空气里的手，将僵硬神色掩饰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威严模样，语气强硬。
　　他认定了这只是沈羡安不配合治疗的说辞，便不想再多说任何。

　　“他有问题，我没病。”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简单陈述一件事情，平静的眼睛里映出男人的身影。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是熟悉的怀疑神色。
　　因为曾经这样的眼神也用在了她的身上，真是可笑的很。

　　“别闹了，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沈羡安本就不抱希望，看着男人的面容，和梦里的模样重合在一起，心里冷笑。
　　“如果我不配合呢？”
　　一字一句，很轻很缓地渗透进空气中，低缓，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要穿透一切剖析他的内心。

　　男人神色一怔，一时没有说话，被他的语气和直视震慑住。
　　心里莫名涌起不安，不知从何时起，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人重合不了半分。
　　可细想，记忆却是模糊的。

　　“你忘了她的情况了吗？”男人收回思绪，复杂的神色，莫名的情绪。
　　“你不配谈起她。”语气微沉，神色深暗。
　　沈羡安周身的冷静像是被渗透进寒冰。

　　一瞬间，气氛闹得很僵。
　　男人一开始压抑的情绪发酵，胸口很闷。
　　“我今天不想对你发火，现在你必须配合医生治好你的病。”
　　语气僵硬沉闷，透出一贯的威严。

　　沈羡安不再和他说话，转身向外面走去，却觉出一丝不对劲。
　　清明的眼睛逐渐变得朦胧，像是被一层薄纱覆在了上面。脑袋变得昏沉，一点点加重，脚步虚浮。
　　他伸手扶在一旁的墙面，冰凉的触感穿透皮肤，稍微清醒了几分。

　　“你做了什么？”
　　神色透出一抹深暗，微卷的睫毛微微搭着，眼皮控制不住地想要阖上，气息变得微弱。
　　男人看着他，眼底露出明显的挣扎神色，语气稍微软和了几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让人心冷，“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我也是为了你好。”

　　阖上眼睛的那一刻，是男人转身离开大门的身影，与当年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倒真是一样的狠心。
　　……

　　叶路邗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阖上的眼皮微颤，很快就醒了。
　　他起身，跳下床，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叶路邗看着房门和窗户，全都被锁死。
　　看来沈羡安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跟着去老宅。
　　可是他担心沈羡安出事。

　　心里默念卡诺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叶路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死缠着沈羡安，让他带着自己一起离开。
　　他显得有些着急，到处走动，神色慌乱，不安地挠着头顶的软毛。

　　时间在流逝，门窗依旧打不开。
　　叶路邗有些绝望，再一次尝试默念卡诺的名字。
　　内心在祈祷，希望他能够听到。
　　“卡诺，卡诺，快回应我啊！”

　　终于，上天像是听到了他的祈祷，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
　　他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卡诺。”
　　另一边，卡诺尚且不知道发生什么，慵懒的语气带上了轻微的怒意，“怎么了？打扰我休息！”

　　“你能带我去老宅找沈羡安吗？我怕他有危险。”
　　叶路邗没有顾及他的怒气，自顾自将自己的请求一股脑儿说出来。
　　语气很快，带上了焦急的情绪，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卡诺沉默，似乎再衡量着什么。
　　“卡诺，求求你了，你以后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另一端像是断线了一样，叶路邗很是着急，不想再等待，语气里带上了催促意味。

　　“别吵，吵得我脑袋疼！”不高兴的语气。
　　叶路邗不敢再催，他怕卡诺一个不高兴就不帮他忙了。
　　只是一想到沈羡安可能会出事，眼底水花就氤氲开来，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心里的苦味上升，闷在心口，很难受。

　　“我可以帮你，不过……”一顿，没了下文。
　　“你说吧，无论什么，只要我可以做到，我都答应你。”
　　叶路邗看到了希望，怕他反悔，语气很快。
　　“很简单，只要你之后告诉我你答应主人的事。”
　　“可是……”
　　“怎么，怕我有阴谋？”另一端传来一声轻笑，“还是说主人要求你保密？”
　　“那倒没有。”

　　叶路邗细想，当时只是答应苏浠之以后帮他一个忙，其他倒是没什么要求。
　　而且，现在他也没什么能被图谋的，怕卡诺有阴谋那更谈不上。
　　这样一想，应了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应不应？”一端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你只用先跟我说，又没让你不和主人说。”
　　他没了任何犹豫，“我答应你。”

　　“我和你现在的约定可不能跟主人提起，知道吗？”
　　“知道了，你快带我过去。”
　　叶路邗现在管不了太多，心里只有沈羡安的安危，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急什么，很快就过去了。”
　　卡诺语气不紧不慢，还顺道心善地关心了叶路邗的安危。
　　“你想过你一只啥也不是的小胖猫过去那儿之后真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叶路邗一顿，他确实没考虑太多。
　　现在经卡诺这么一提醒，倒想起了如今这幅模样。
　　心里唾弃，这胖猫身子还真是干什么都是累赘。

　　心里愈发担忧，语气显得有些哽咽。
　　他强忍着即将泛滥出来的哭腔，神情无措，“那，那该怎么办？沈羡安不能出事！”
　　“哎，别哭啊，我不就这么随便一说……”
　　卡诺从没有经历过这场场面，一时有些无措。
　　轻叹一口气，“算了，帮人帮到底。你先伸手。”

　　叶路邗模糊的视线中见到掌心出现一颗棕色药丸，“这是什么？”
　　“这个可以帮你恢复成你穿成橘猫前的模样，其他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谢谢你，卡诺。这已经足够了！”
　　手心收紧，药丸随之被放进衣袋里装好。

　　卡诺不再多说任何，帮助叶路邗确实是有目的的，他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不过，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能知道关于主人的事就行。
　　想着，神色微暗，他想起了主人的模样。

　　沈羡安从昏迷中醒来，苍白的面容上有一抹红痕，是长时间靠在沙发上留下的。
　　他看着屋顶的天花板，神色平静。

　　周围除他没有任何一人，被阳光穿透的空气中清晰可见漂浮着的灰尘，沉闷无声。
　　脑袋仍是昏沉的，眼皮微沉，强忍着昏意，他想起身。
　　只是双手被缚在身后，双脚也被束缚住，很难有所动作。

　　沈羡安微蹙眉心，打量四周。
　　依旧是客厅。墙上的古钟随时间消逝走动，在寂静的环境里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的眼底不见任何慌乱，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被绑的人不是他。
　　沉默地看向客厅的落地窗，泛着古旧色的窗帘并没有将窗户全部遮掩。

　　一切都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仿佛回到了梦里，仿佛里面的一个旁观者，安静站着。

　　看着窗前女人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守望着，等待那个不会回来的人。
　　曾经华丽的玫瑰庄园似乎还在，里面生活着沉默的小孩、温柔的女人以及那幅有着一抹蓝的玫瑰画卷。

　　一瞬的回忆被收回，他恍惚的神色恢复以往的平静。
　　女人终究还是太过单纯，曾经的小孩也太过弱小。

　　神色微暗，被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一半，身上却散发出冷寒的气息。
　　不过，现在不会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动静，是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