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离》煮酒酿墨香

8、大白兔的爱 欢喜渐渐堆

　　夜幕上边，有的是繁星点点。

　　小时候，听着童谣“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看着星星，一只手是西瓜，一只手是蒲扇。当西瓜汁沁人心脾的时候，似乎就尝到了夏天的味道。

　　长大了，似乎很忙碌。夏天的味道是内心的烦躁和空调制冷器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教室里边的少年吹着凉爽的空调，却感到浑身不自在。即使是上课的四十分钟他也坐不住，他又想去看星星了。

　　之前阿林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还能在无聊的时候找她说说话。现在阿林和佩佩坐在一起了，他总不能上课时猫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去找阿林吧。

　　有时候，课上着上着，他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渐渐被掏空，灵魂被掏空后就只剩下空虚和迷茫，少年常常想着，“既然阿林不在，那我就得去找星星玩，它们一定会帮我修复灵魂的。”

　　少年总想着靠繁星去治愈自己，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星辰的光芒就会很开心，甚至比看到太阳还要高兴很多。

　　可能是他比较擅长遗忘，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唯独只剩下对于万物的感觉。所以，世上的一切，他自己都可以用喜欢和更喜欢来概括。

　　他喜欢太阳，更喜欢星星。他喜欢阿林，更喜欢阿林笑起来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真正厌恶过一个人，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有的，只是喜欢。

　　或许是因为曾经她教会他的道理吧。

　　曾经一个很好的小妹妹教会他的道理。

　　很久以前的夏日的夜空下，他摇着蒲扇，啃着瓜，旁边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虽然夜色很深了，但依旧挡不住那张红扑扑的笑脸。

　　她一边笑着，一边摇晃着她的手对他说，“哥哥，你的瓜分我一半呗。”

　　“不行，这是我的。”

　　小女孩嘟着她的嘴，“哥哥，我喜欢吃西瓜，你给我呗。我就啃一口，好不好嘛。”

　　小男孩道，“不行，你又不是我亲妹妹，我不给你。”

　　那个妹妹并不生气，只是从衣兜里边掏半天，掏出一个糖，递到男孩手上，“虽然你不是我亲哥哥，但我请你吃糖。”

　　这个小女孩是男孩妈妈的朋友的女儿，她成绩优异，懂事乖巧，是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过，他讨厌别人家的孩子。

　　重点是，这小孩还特别难缠，天天追着他，哥哥哥哥地叫，还天天找他要吃的。就连自己最喜欢的可乐也在妈妈的要求下必须分给这个小家伙。

　　可就在她递出糖果的那一刻，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去，将他的西瓜给了她。心道，这小孩真蠢，我的西瓜都啃过了，她还要，重点是还拿小白兔奶糖来换。

　　他打量着这小孩，其实她和他一般大小，可是他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况且，这小孩也主动叫他哥哥的。

　　他打量了一会儿就开始吃她给的糖，那糖超级好吃，他吃得乐滋滋的。

　　女孩在旁边啃着西瓜，西瓜汁顺着她的脖颈流到了雪白的连衣裙上，她吃完之后，乐呵呵的，但觉得手上有些黏糊，又在衣服上边擦擦，因此衣服上边有很多赫然醒目的红手印。

　　当月亮从浓雾中显现出来，照在她的连衣裙上时。

　　男孩恰巧看见了，满脸惊愕，“你就是这样吃瓜的。”

　　“嘻嘻，对呀。”

　　她还不忘舔舔自己的手指头，道，“哥哥，你下次再请我吃瓜，我给你雪糕吃。是一种超级超级好吃的雪糕哦。”

　　阿柯在星空下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或许，就是那个女孩一切无拘无束的行为告诉他，一切凭感觉来就好。渐渐地，他的世界里边就只有喜欢和更喜欢了。

　　所以，在日久生情和一见钟情面前，他更相信一见钟情。

　　这次下课，他没有直接去操场看星空。

　　而是从书桌下边的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塞进蓝白相间的校服口袋里边，然后去找阿林。

　　他拍拍她的肩，阿林转身，“咋？”

　　“陪我出去玩。”

　　旁边的佩佩愣了好久，原本收拾书的动作顿住了，她努力使自己的目光不朝他们两个看去，远离他们那一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死死掐着她的肉，但她不觉得疼。

　　阿林看了看神色难看的佩佩，对他摇摇头，“要不，让佩佩陪你去。”

　　佩佩心里一惊，“我？”

　　“佩佩，你就陪他去吧。”

　　佩佩小声地说，“我······可以吗？”

　　阿柯一向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就同意了。

　　“你一起。”这是个陈述句。

　　阿林却是摆摆手，“我写作业，柯基，去吧。”

　　他们就这么出去了，阿林扯出自己的作业纸，脑海里边却老是冒出那个家伙。

　　明明已经有几天不这样了，哎，真是奇怪。阿林知道，自己刚换位置时，那种想他的情况更为尤甚，但阿林坚持认为，一定是因为柯基太坏了，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自己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自我修复。

　　但就在刚刚，他和佩佩一起出去的时候，心里居然还神奇地刺痛了一下。

　　廊道外，佩佩的心砰砰直跳。柯基一手插兜，一边大摇大摆地走着。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她最近还好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前同桌。那家伙虽然成绩好，但是脑子蠢也是事实，她会经常照顾不好自己的。”

　　“好。她每天都很开心。”

　　“那你要保护好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那家伙小小的弱弱的，容易被欺负。”

　　“好。”

　　“对了，她很喜欢吃小学生，很喜欢吃的那种。如果你给她买，她会很开心的，她只要一开心，你就可以要求她给你做事了。”

　　“······嗯。”

　　“你别光是嗯，佩佩，还有，如果你发现她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

　　“·······你······和她是·······”她终究是没问出口，每一个音节都在停滞一般。

　　少年支支吾吾道，“她是我前同桌，而且脑子还不好使，我得照顾好她。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是怕她被渣。像她这种无脑美少女最容易被骗了。”

　　“哦。”

　　星光从外边洒进了长廊，少年捧着一手星辉，放到她发神的双眼前。

　　“佩佩，看到我手中的星星了吗？”

　　佩佩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看向他手中，“星星？咦，没有。”

　　“有的。你看，你现在的眼中就有星星啦，亮闪亮闪的。至少，我看到你眼中的星星了。”

　　佩佩想，“星星吗？原来，她也可以有星星的。”

　　她笑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他道，“佩佩，做你自己，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回到教室后，佩佩坐回阿林的旁边，她笑得很开心，阿林察觉到了，“佩佩，怎么这么开心，他逗你了。”

　　佩佩答，“没，今天放学一起回家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行。”

　　阿林想着，今天再一次看到佩佩真诚的笑了，好像是因为他。

　　他，真的这么好吗？

　　阿林没有问佩佩，因为她知道她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

　　她们都不知道，少年回到教室的时候收起的自己的失落的目光，他将原本塞进兜里的小白兔，拿了出来，自己把它给吃了。

　　甜甜的，配上可乐西瓜应该会更好吃一些，他这样想。

　　算了，还是给她吧。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他从自己堆成小山一样的书丛中找到草稿纸，将几张纸一撕，从小白兔袋子里边抓了一把小白兔糖果，放进草稿纸里边，然后将草稿纸揉作一团，扔向她。

　　阿林受到重重一击，但由于她在研究自己心爱的数学题，她捡起柯基扔给她的那一团废纸，直接就塞进了书包里边。她想着，等回去再扔。

　　佩佩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道，“阿林，要我帮你扔吗？”

　　阿林由于沉迷于数学之中，连佩佩说话，都没听见。

　　佩佩见她不搭理她，写了张纸条，放到她的桌面上。

　　纸条上边写着，“今晚放学一起，别忘了。”

　　······

　　操场上，两个少女肩并肩地走着，她们的身高差有一个头那么大。阿林脑海中还在思考着那道数学题，她思考到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听到的铃声以及什么时候离开的教室的境界了。

　　直到佩佩碰碰她，“嘿，你都不理我。”

　　这时，阿林才回过神来，“哦，佩佩，你说。”

　　佩佩在空中抓了一把东西，凑到阿林面前，她问，“阿林，你看看，里边有什么。”

　　“有星星呗。”

　　佩佩没有答话。她只是呆呆地想，为什么，她就能看到星星呢。

　　除却疑惑，更多的是不甘。

　　她的脸对着面前这个可爱清纯的女孩，她皱了皱眉，“为什么你知道是星星。”

　　“因为你抓的就是星星啊。”

　　佩佩沉默了，原来，有些东西，有的人就是能看见的啊。

　　她只好说，“你不关心今天他和我聊了什么。”

　　就像柔软的心里边钻进了什么东西，她奇怪地感应着自己内心的运动。半响，她说，“这没什么感兴趣的。”

　　她冷笑一声，“他和我聊了你。”

　　阿林呼出一口气，心里边被挠得有点轻微的疼，“啊？我。”

　　她开玩笑道，“这小柯基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没。”

　　“那说什么了？”

　　她又是冷笑一声，“你不是不感兴趣么。”

　　阿林终于认真地对着佩佩说，“佩佩，你别这样，有什么就直说。”

　　阿林的表情就像一个认真的小孩子在讲道理。

　　佩佩望着漫天的繁星道，“你的世界已经是繁星点点了，可是我的世界只有他了，只有看见他的时候我的眼里才会有星星。”

　　“阿林，答应我，把他让给我，好吗？”

　　佩佩不懂阿林和他之间的故事，但直觉告诉她。佩佩和别的喜欢柯基的人不一样。其它人似乎只是因为柯基那惊为天人的颜值而喜欢他的，但佩佩似乎是因为一些其它的原因。

　　而且，佩佩的喜欢，是无私毁灭性的，就是那种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那种。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佩佩的问题，她这次不能再直爽地说出那个“行”字。

　　“佩佩，这次，或许不可以了······”

　　佩佩冰冷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这个骗子。”

　　佩佩扔下这句话就向寝室的方向走去了。

　　阿林楞在原地好久，但终究还是朝着家的方向回去了。

　　佩佩是住读生，她是走读生。本来就不同路的，原来佩佩来找她是因为这事。她想，如果不是因为柯基，她和佩佩或许是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吧。

　　她忍不住感慨命运的奇妙，她此刻机械地挪动着自己的步子，突然想起来好像书包里边还有什么东西。

　　哦，是柯基那家伙给她的废纸团。

　　但这纸团似乎有些重的样子，看来，里边应该还有什么东西。

　　阿林恨恨地想，都不是同桌了，还老是想捉弄我，可当她剥开草稿纸时，里边是密密麻麻的小白兔奶糖。

　　眼眶，莫名地就湿润了。

　　“坏家伙，你还有点良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哭着哭着就又笑了，路上有好心的阿姨看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上前去安慰她，“小姑娘这是失恋了啊。哎，别伤心。”

　　“阿姨······不是！我······好像错过了什么。不不······我好像喜欢······”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吃着糖糖，像个小哭包一样懵懵懂懂地踏上回家的道路。

　　路上，她还想起了小时候遇见的一个坏哥哥，不仅抠门，还老是欺负他，可她还是给他小白兔吃，之后还答应他给他买“小学生”的。

　　那时候的自己分明是挺包容的一个孩子呀，是不是？对于柯基，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更加包容一些的。虽然他老是逗她玩，但从来都没有真正欺负过她。

　　想着想着，她又哭了，边哭边说，“柯基，我还是想和你做同桌的。”

　　可巧不巧，柯基出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她一个转身，柯基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说，“你咋哭了。”

　　她连忙用自己的白衬衫抹了把眼泪，撒了个谎，“是辣条太辣，把我给辣哭了。”

　　“哦，这样啊。辣哭了还叫我的名字。”

　　阿林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掘地三尺，钻进去。

　　他倒是好，立马拆穿她，“分明吃的是糖果，还说是辣条。你一身的大白兔奶糖味，还想骗我。”

　　柯基耿直道：“你也真是，一边哭还一边叫我的名字，虽然说我没听清后边的内容，但保定是骂我的。”

　　“没骂你。”

　　“你总不会是说喜欢我吧？”

　　她推搡了他一把，讷讷道，“方才我说错了，就是骂你的。”

　　“我就说嘛。”

　　柯基道，“我又没欺负你，你干嘛哭。还是说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少年在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她看着他，脑海里边回荡着那句话，“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几刻后，她才说，“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哭，不行吗？”

　　少年看着她红红的鼻子，看来是真的伤心了。他想安慰一下她，但他又似乎从来没有安慰人的这种经验。

　　他说，“小哭包，哭不能解决问题的，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别以为我不知道。”

　　阿林的心一下子悬在了空中，心想，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你哭，不就是因为‘小学生’卖断货了吗？”

　　她先是舒了一口气，但当听清楚那个噩耗后，更加悲伤了。

　　小学生，为什么会断货呢。

　　“真的，我放学的时候去买小学生，已经没有了，所以我当时就知道，你一定会因为这事伤心的，但没想到，你还真哭了。”

　　少年，爽朗一笑，和着秋风，一脸的清爽，“不过，你想吃，我以后给你买就好了。”

　　少女痴痴地看着他“怎么个买法。”

　　“姐姐，你是不是傻，学校里边没卖的了，外边还有卖的。”

　　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好像是哦。”

　　“你真傻，也不知道你的数学怎么考得满分。”

　　她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喜欢呀。”

　　此刻，他们相距不到十厘米的样子，少年额前的长发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子，时间似乎停滞了，定格在这一瞬间。

　　风刮落了书上的叶子，落到了她的脑袋上。

　　他弯腰，摘下她脑袋上边的那片枯叶。说，“真傻。”

　　他弯腰时，那种甜甜的气息又侵袭着她的五官，那种甜甜的气味令她忍不住靠近。

　　就靠近一点点吧。阿林心说。

　　当她准备靠近一点点的时候，少年已经转身了。

　　那个背影说：“你家在哪？”

　　“快到了。”

　　“我送你。”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少年的侧颜，阿林不知道，她看着他的每一个瞬间，在之后的岁月里，都会被定格成永远。

　　她答，“好。”

　　有时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也会悄悄藏着心底的欢喜。

　　欢喜渐渐堆积，成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