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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佩佩的独白1 没有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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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还是说,人类天生就很擅长情绪型的记忆?
虽然过去的记忆很伤痛,但我还是选择回忆,渐渐地,在回忆中我丧失了真诚。
我是佩佩,一个坏蛋,但又或许不那么坏,反正,在阿林那个傻瓜那儿,我就是个单纯漂亮的人。
介绍完我自己了,接下来,和你们讲一个故事呗。
嘘!我讲故事的时候,你们莫说话。
我叫佩佩,妈妈生的我,爸爸取的名。
我想,那个时候,他们还是爱我的,只是后来,大概变了吧。书上说,人都是会变的。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喜欢踩着阳光下自己的影子玩,我觉得,只要我踩得够用力,那团黑梭梭的东西就会消失。后来才知道,有光的地方,我就一定会遇到它们,可是我喜欢光啊,可喜欢了,所以,我只好接受影子。
在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我便是不再踩自己的影子了,因为,我开始踩爸爸妈妈的影子,我希望踩碎那些影子,也不是一定想让他们去死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想要他们离开。当心中开始萌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我更加确信,人是会变的。
曾经,我有多迷恋,后来,就有多想离开。
但在我变成一个大坏蛋前,请容我狡辩一番。
我想狡辩的是,错不完全在我,更是在他们,他们教会了我伪装、欺骗、谎言。
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就是我出生的时候,虽然我是个小婴儿,但我能看见。能看见母亲抱着我时那温柔的爱抚,能见着父亲向我投来的希冀的目光。
作为一个婴儿的我自己,认为,我是拥有了全世界的。
再稍微长大一些,我躺在母亲身侧睡觉觉,我会耐心地去数她头上的白发。我会看着母亲,进而想着在外打工的父亲。
我希望看到他们一起笑的模样。
直到后来,父亲从外边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准确地来说,是个女孩吧,但用女孩会不会又显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肮脏了些呢。
哦,或许不会的呢。因为,当时,父亲只是说那是她的妹妹。
那时的我,还小,尚且不懂男女之事。
那时的我,看到那个女孩很开心,因为,但母亲总是用警戒的语气告诉我离那个人远些。我自然是明白的,那个像女孩的女人的一颦一笑很不真诚,感觉什么都是伪装出来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她是个伪装者这一事实。
看来,是我天生就有着洞察人心的本领。
也是从那个女人来了以后,我逐渐看不到母亲的笑容,即使父亲那油腻的脸笑得十分殷切,母亲也不做任何笑去回应。
毕竟,用虚伪去回应虚伪是母亲这种“正人君子”所办不到的。
所以,她竟也不愿意用虚伪的嘴脸面对我,母亲不再和我一起笑,一起玩,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如果说一定要有的情绪,我相信,那应该是一种无奈的责任吧。
但至少,虽然没了爱,还有责任,可到了后来,连责任也没有了呢。
不过,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因为父亲似乎很开心。
后来,我问过母亲,为什么明明知道父亲和那个女人有奸情,还要忍气吞声。
母亲摇摇头,没有回答。
但后来我懂了,大概是因为钱吧,因为母亲依靠着父亲赚钱。或者,还因为那扭曲的自尊心,怕离婚会被街坊领居看不起,会被别人议论纷纷,会变得不那么“正人君子”。
后来,渐渐地。在母亲的示弱下,父亲和那个女人更加明目张胆了,在深夜,我能听见从门缝里边传来的窸窸窣窣,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偶尔的像小猫咪一般的低声喘气声。小时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个声音,但从小时候起,我就很讨厌了。我当时睡在母亲身旁,她背对着我。我看着她的后背在轻微的发抖。
我抱住她,令她颤抖得不那么厉害。很多个夜晚,都是这么睡着的。
直到再后来,那个女人因为钱卸下了自己热情善良的面具,露出那尖酸刻薄的一面。再然后,她悄悄拿着父亲的钱跑了。
那个过程挺轰动的,但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而我,只是在一种奇妙的环境中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墙,一道由冷漠,孤独,黑暗雕砌的墙,墙越筑越高,遮挡住了阳光,墙里边只有黑暗,但我居然有点窃喜,因为,我再也不用在阳光下想去踩碎那些影子了。
没有阳光,就没有影子。没有快乐,就没有悲伤。
第一次,我体会到了深渊的快乐。
女人走后,父亲尝试挽回母亲的心。男人大多是好色之徒,父亲每天看见如花似玉的
母亲,回心转意是难免的。
但母亲似乎已经寻了新归宿,这位“正人君子”在尊严和金钱方面选择了后者,所以,结局是父母离婚了。
母亲在离婚的时候很是“坚强”,她一点没有夜晚的颤抖,也是那一刻,我明白,没人会和我同病相怜的。我只是两个恶人的产物。所以,我应该也不会是个好人吧。
后来,事实告诉我,虽然我有做坏人的基因,但我也不全是一个坏人。
我坚持“敌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可在学校里边,好像他们都很喜欢冒犯我啊,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下手狠心了。
他们会用“有娘生没娘养”来骂我,有男的,也有女的。最恶心的是女的指使男的来打我。他们打不过,就用咬。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八九岁的孩子为何像和我是有深仇大怨一般。
但我长得高,我那时奉行的原则是——别人揍我一拳,我打他十拳。我是不计较后果的,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将头发染成了五颜六色的,以显示我很不好惹。但我也的确不好惹。
直到,十二岁那年,那个欺负我的贱女孩,被我打了,打的很惨。她去告诉老师,老师无奈地对她摇摇头,那个老师的意思我都懂,就是某某的爸妈都管不了她,我一个老师能干啥。那时的我碰巧听到了,也是碰巧,我在那个角度看到那个丑恶的女孩发出了阴邪的笑,她的声音略显沙哑,那几个字是那个样子说的,我记得很请,“不请家长,呵,那就更好办了。”
当时老师的表情闪过了讶异,但他没有继续说话。
我还记得,那天——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阳光,是我后来很喜欢的天气。
我照例经过一条阴暗的小巷子回家,按道理说,像我这种长得很危险,且家庭背景也很危险的人是一定不要走这些小道的。因为长得漂亮,容易被欺负,没有家庭靠山,没有父母撑腰,只能忍气吞声。
但我这个坏蛋似乎天生思维就比较奇特,你让我不走,我偏要走。
于是那天,我照例走了那条小巷。
那次和往常不太一样,正常情况下,会有人在那里等着我,叫嚣着要和我打一架。可是那天似乎没有人,巷子里边格外地静。
那个巷子不是单巷,有很多穿插的小道,当我望向左边小道,发现没人,松了一口气时,后边立马有人将我蒙住嘴巴,又有人一记手刀,将我敲晕了。
其实,他的力道小了些,我是装晕的。
因为,人很多,打不过,只能装。多年的打架经验告诉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躺下后,听到人声:
“这就晕了,真TM不知道我们的大姐大怎么被欺负的。”
有人蹲下来,靠近倒地的我,一股廉价的香烟恶臭向我袭来,我差点就露馅了。
他们接着说——
“怎么办她!老大?直接揍他个二十拳?”
“这么漂亮的美女,你说怎么办?”
“闭嘴,听主子说,只要甭让她死,往死里折磨。”
往死里折磨!!!这是和我有多大的仇怨啊。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已经12岁了,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巨大的恐慌感向我袭来,我的腿很软。我临死前接受着自己灵魂的拷问:第一次被吓得不敢跑了吗?你不是说自己就是黑暗,就是深渊,你为什么要怕?还是说,你只是仅仅在欺骗你自己呢?
我当时真的好想跑,但我怕一睁眼就被摁住。我清晰地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第一次,我离死亡和绝望那么近。
直到——
稚嫩的童声响起,“不许动!!!”
“再动,我就叫人了。”
小巷外边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耳旁传来那群人虽然惊恐但依旧语气不饶人的声音:
“小子,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也给揍了。”
“小爷我就数个数,数到三,你们还没滚,我就叫人了。对啦,我还叫了警察,滚!懂?”
我当时感觉黑暗的世界一下子被照得亮堂堂的,虽然只射进了一束光,却让我似乎是重新活了过来。
那些人是可能一溜烟就逃走的,毕竟,他们也不想被抓。
果然,爱欺负人的家伙始终会怕争议的惩戒,我真心瞧不起他们。
小男孩来到了我跟前,说“别装了,姐姐,该醒醒啦。还有,把你手上的刀给我。”
那把刀是我用来自尽的,如果实在打不过他们,我只能那么做,估计那小孩眼尖,注意到了我将刀往脉搏处挪动的细节,自然就知道我是在装睡了。
好在,那把刀,我终究是没有用上。
当时的我的眼睛还在闭上,因为它是湿湿的,我怕一睁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那样,会很丢人的。
其实自从读书开始,我就没有朋友,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四处树敌,我的世界里边没有光。
可那一刻,我坚信,他就是光。
或许就因为他,我的人生才会发生改变吧。
我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你,而是发出另一个发自内心深处的欲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男孩腼腆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道,“漂亮姐姐,当然可以啦。”
这话,换作很多人来说,很会很是轻薄,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格外的真诚,像是初冬的暖阳,反正,就是很好听!
我承认,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真诚善良的人,第二个嘛,就不提了。
当时的我起身,拍拍肩上的灰,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是想装个样子好告诉她我没事,但多年未与人沟通,我似乎是丧失了基本的礼貌语言能力的。
所以最后的局面是——
他问,我答。
“姐姐。”
“叫姐姐?”我心里这样想。
“你多大?”
“12岁”
原来,我和他是同龄人。可能是我略高的身形和夸张的发饰让我看起来和同龄人格格不入,所以他以为我是比他大的。
但既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
这次换我先说话,“弟弟,以后被人欺负了来找我,姐姐帮你打回去。”
我觉得我当时说这话时应该是脸上有着得意的笑容的,很久很久,我都没有笑了,未曾想过,竟然能在陌生人面前笑得如此自然。
男孩嘿嘿一笑,似乎是有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我抬头一看,依旧是乌云密布,可是真的好奇怪呀,为啥他的身上就是有光呢。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就是带着光的,可惜,那些人中,没有我。
“姐姐。”他叫住了我。
我答:“嗯?”
“以后别再打架了。”
“可是是他们先打我的。”
“反正就是别打架了,为了你想保护的人。就像这次······真的很危险。”
很难想这样的大道理是从小屁孩口中说出来的,重点是,他也不像是不打架的那种人。
“行,不打架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我这人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从没反悔过。
之后,我再也没打过架了。
我忘记了那天怎么与他道的别,或许是路口到了,就各走各的吧。
可能,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他顺手搭救的一个姐姐。
但对于我来说,他是我认定之人,他救了我,我会用一生去保护他。也是在那一刻,似乎飘零的人生有了寄托,我不用再在黑暗中自欺欺人,无端摸索了。
回到家后,我看到了醉酒的父亲,他似乎对我有一种愧疚感,但那种愧疚又被深深地藏起来,好在,我还能看见。
对于他来说,我既是个累赘,又是一种责任。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可以不让他活得那么累,我也可以在幼年时期找到自己的自己。
我冷漠地说,“喂······别喝了,想个办法把我非法送进福利院吧。我现在,和孤儿差不多。”
小时候知道自己不是孤儿,不能进那,但我觉得父亲有办法。
他本就无神的双眼停滞了一会,刚准备开口,我便打断他道,“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没必要劝。你答应过我的,满足我一个心愿。”
屋子里边弥漫着肮脏的气味,我通知他后,就离开了,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于情于理。至于我那嫁给富商的母亲,怕是怎么都不愿意承认有我这个女儿的。
那时,我想,我真的只有那个男孩了。我将会自由了,以后,我会默默守护他的。
进入福利院后,我逐渐隐去了自己的锋芒,将原本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了乌黑色,其实原本它的颜色更好看的,都怪我自己,破坏了原有的自然之色。外貌变了,我也在逐渐收敛自己的性格,我不再那么锋芒毕露,我学会了隐忍,伪装,软弱。但我相信,当有一天,我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会卸掉这些面具。
而只有他,能看见面具下的我。可是,似乎看到面具之下的我的,一直都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我之后会永远对不起的女孩。
在福利院里边,比在学校好很多。大家都一样,都是孤儿,没有谁看不起谁。我和里边的小朋友会围在一起看云朵和星星。她们纯真可爱的面容对着我,我很开心。但我的开心不是十分的。因为我知道,她们很单纯,她们的内心大多都是一张白纸。而我不一样,我的内心的白纸有很多污渍和奇奇怪怪的符号,但是也有一块小光斑,我注定不会和她们一般天真。但我知道,即使那张白纸再黑,有光,它总是会发亮的。
可能是我在福利院表现得很好的缘故吧。无论是成绩还是长相,亦或是为人处世,我都很优秀。到了年龄,我依旧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读了初中。
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只为与他相见。
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我,即使是在福利院里边,也能知道关于他的消息。他好像成绩不是很好,就中等水平的样子。
所以中考那次,我故意将几个正确答案改成错误的。
但还是改少了,最后我的成绩居然还是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好在他似乎超常发挥,也进了那,当时我为此乐呵了好几天。
但由于没将进入最好的班级,我是还被福利院的几个老师教训了一顿。她们说按照我平时的情况,这种分数是不该出现的。我不想他们继续念叨下去,便夸下海口,“老师,我高中会努力的,年级第一不是问题。”
后来,我才知道,高手很多,我虽然故意考差,但也不是最强的。
来到这个高中,我更加收敛自己的锋芒,平日里装作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不怎么与人打交道,一下课我就写作业。能穿校服,我绝对不会穿其它的衣服。我披散着头发,并不是刻意违反校规校级,只是不想让之前认识我的人认出我来。
但这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估计没人能认出我来了吧。就连他,也没认出我来。
我刻意制造的偶遇,却只换来与他的擦肩而过,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一刻,真的,心很痛。
但我想,能远远看着他就好了,我只要永远保护他,保护我心中的那束光,就好了。
可是,万一他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怎么办。
很多个夜晚,我都望向天空,遥望银河里的星星,希望它们能给我答案。
我似乎得到了两个字的答案——真诚。
那两个我丢失了很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