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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琼 ...

  •   琼芳端着药碗苦着脸的时候,门外就有人大声喊:“侯爷,请!”

      这是在给她报信呢!

      琼芳神色一凛,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王爷,放下药碗朝陆至清行礼。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至清换好衣服,掀了帘子进来,就看见那个小侍女眼巴巴瞅着自己。复而又看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目的秦延祯,颇觉好笑,挥了挥手,那小侍女把药碗往小桌上一放,一行礼利落下去了。

      陆至清坐在床沿,看了一眼干净的药碗,又看着似乎睡梦中的秦延祯,眉梢一挑,伸手捏了捏那人通红脸颊,嗓音懒怠:“怎么?装睡?”

      床上那人还是闭着眼,没有动作。

      陆至清轻笑一声:“不睁眼——是不想见我?我可走了?”

      话音刚落,秦延祯就睁开了眼,看着陆至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室内满屋子药味,苦的令人舌尖发涩。陆至清任由床上躺着的秦延祯迷迷糊糊拿脸颊蹭着自己掌心,面色看着正常,嘴里说出的话却叫人胆寒:“药都倒花盆里了吧?”

      秦延祯动作一顿。

      “生了病是故意熬着不愿意治吧?”陆至清见他不蹭了,反而拿掌心一下一下磨蹭起那人有些粗糙的面颊来。“也是自己洗了冷水澡,把自己折腾到发烧吧?”

      秦延祯这下彻底不敢动了,烧的迷糊的脑子费力去运转也只能勉强牵动,他心如坠冰窟,知道自己这计策算是彻底破产。

      陆至清捏住秦延祯双颊,逼他看向自己,一双眼中看不出什么大情绪,冰的像是深尺寒潭:“你怎么敢用这种手段?”

      年少时的玩伴为了博得姑娘爱意,便是用的这等法子。不过是示弱以敌,唤起同情心的把戏罢了。

      秦延祯试探性开口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见你。”

      “你有千万种方法见我,为什么偏偏要折腾自己?”陆至清这话带了些怒意,手也缩紧了些,见秦延祯皱眉,察觉自己用力过猛,急急收了手,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他面颊两侧留了几道红印。再察觉刚才掌心手感,思及他在边疆多年,定是受了不少苦。一下子心底怒气散了些许。

      秦延祯大脑还在迷糊,可非常有天赋的抓住了关键。他伸手去牵陆至清衣角,试探性的摇了摇,仗着自己病中对方总会顾虑一二。

      陆至清知道他在撒娇,可毕竟他在病中,一时心软没有拂开他的手。

      窗外仍旧是风雪大作,琼芳搓着手和周文素聚在一起,撇撇嘴道:“我都和王爷说了这法子不行,他还不信。侯爷是什么人他不知道?聪明着呢!哪儿能不知道他用的是这个法子?”

      周文素笑呵呵的,也没有斥责琼芳妄议王爷,反而跟着一起数落道:“是嘛,可不就是?小年轻就是这样的,改明儿你要是喜欢上谁,说不定还不如呢?”

      琼芳一瞪眼:“我才不要呢!何故作这种糟践自个儿身子的事?”

      那边有个小侍卫过来,行了一礼:“琼芳娘子,侯爷叫您呢。”

      “得嘞,这就来了。”琼芳应了一声。

      琼芳不知道陆至清是怎么解决的,但是她再去送药的时候,秦延祯确确实实把药喝完了。陆至清也没有走,琼芳带着的小丫鬟报告太后的时候,底气也足了。

      要不然说还得是陆至清呢,王爷老老实实喝药配合治疗,晚上烧就差不多退了。秦延祯胃口也好了,能吃的下东西。就是不怎么说话,冷着张脸。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一床厚被子不仅没撤,反而又加了一层,压得秦延祯很是憋闷。但是周文素亲自铺的,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叫唤,就气闷着入睡。

      风雪傍晚时分停了片刻,到了夜间反而下的愈发猛烈,风雪中之中狂风呼啸,仿若妖物嘶吼,把京城里的小孩子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往母亲怀里躲。

      就在如此簌簌声中,陆至清推门进来的声音经过刻意压制后便显得极轻,被风声所掩。那带着雪花的风也随着人进扑了一屋子冷气,好在陆至清关门够快,没有蔓延开来。

      秦延祯的屋子里暖气弥漫,让刚从外面进来的陆至清面上一暖。他把外面大氅挂在一旁,又用内力驱散身上寒意,确保自己靠近对方不会因那寒气侵了秦延祯的身,才慢慢悠悠走过去,照例坐在秦延祯床边,后背靠着床边,自有一股倦怠慵懒之气。

      他半阖双目,屋内炭燃烧噼啪作响,烛火未熄,燃着半明半暗的光。

      秦延祯自幼怕暗,于是他下榻之处便灯火不熄,黑夜如昼。

      一室之内,有一种安静温馨的氛围流淌。秦延祯睁开眼,那双黑瞳毫无懵懂之色,也褪去了其他情绪,只是抬眼静静瞧着靠在床边双手抱臂垂首的陆至清。

      陆至清没有看他,他嗓音有些低:“你叫我如何待你?”

      秦延祯听了这话一愣,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

      很快,他听见陆至清似乎叹了一声,而后是走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重新被关上,室内也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原本温馨的氛围都随着那人离开消散了去,只剩下足以逼死人的沉默。他明明没有受伤,耳中却嗡嗡作响,原本不当回事的头疼那一刻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迷迷糊糊挣扎做梦,梦中光怪陆离,像是不在人间。

      容方来王府看望秦延祯时,对方高坐堂上,面容少见疲惫之色。他心中暗自纳罕,得出一个结论:他那法子没管用。

      容方品着茶,有几分不解:“不应该啊。”

      “他不吃这套。”

      “连两句安慰也没落着?”

      好嘛。

      容方一看对方那发沉的脸色,就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住口不再询问。本来这计划颇似一哭二闹三上吊,主要就是激起对方怜悯心好讨要两句承诺,结果看来陆至清好像就真的是来治病的,别说承诺了,估计类似于“你难不难受”这样没用的安慰话都没说。

      这方法还是他从他那被送进宫的倒霉姐姐手里扒出来的,虽说是最常见的手段,但是好用啊!

      容方又想了想去徽州那会子俩个人的关系,最后嚼着糕点,觉得要不然就是陆至清是真的没认出来秦延祯,要不然就是陆至清铁了要断了秦延祯念想。哪怕是看见要好的朋友病成这样,也不能一句安慰话都不说吧?

      哪怕在旁边笑个不停也好比公事公办吧?

      容方顶着秦延祯颇具威压的怨念眼神许就,在心里腹诽了一下这种一门心思爱情的傻大个在皇室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开口道:“你确定,他真的在你临行前答应你了?”

      主座上的秦延祯愣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有些底气不足:“应该是吧?他都说等我回来了。”

      “都过去好些年了,你变化又大,他心中迟疑也正常。”容方斟酌着语言,“要不你再试探试探?”

      “那要是告诉了他还是不吃这套呢?”

      容方这会子说话的时候就明显果断了很多:“俗话说得好,软的不吃,来硬的。”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反正容方很乐意看当年打掉他门牙的陆侯爷深陷情爱漩涡,他还能嘲笑嘲笑陆侯爷顺便把被打掉门牙丢的面子一起要回来。

      于是武安侯府再一次受到了来自王爷的骚扰。这一次是周文素来的,老爷子慢悠悠从后门晃进来,见着陆至清就道:“估摸着是最后一次了,你就去看看吧,天天搁那儿吵是挺烦的。”

      王府里,在大雪天气,秦延祯满头大汗的吃着古董羹,头上蒸腾着热气在寒冬尤为显眼,不多时一个小厮扑进来,大声道:“王爷!武安侯到门口了!正往里冲呢!”

      “我靠,他怎么这么不守规矩,快!快叫人吧这个这个都撤下去!”

      秦延祯怪叫着脱衣服往床上跳,小厮奋力挥舞着手招来一波下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房间里的东西通通撤走,还不忘开着窗户散味儿。不多时,陆至清就在管家的赔礼下来到后院,小王爷头上顶着白布,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双颊通红,看上去好像是有那么点生病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不守规矩?王府里肆意乱闯?”

      周文素行礼后便下去,徒留两个人在房中。

      陆至清面上是个笑模样,情真意切道:“那不是担心王爷病情,生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他不客气的坐在秦延祯床边,捉着对方的手就要把脉。秦延祯没有立即回嘴,反手握住对方手腕,抬眼对上陆至清冷眼,笑眯眯道:“我呀,这回是心病,把脉把不出来。”

      “王爷说笑了,心病那得有心肺的人才能得。”

      陆至清拨开散落的发丝,心里恶狠狠道:

      看谁恶心的过谁。

      秦延祯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跳起来和面前这个笑面虎打一架,寻思着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好不容易忍住了,握着陆至清的手更紧。

      他是习武之人,又在军中历练,手劲不是一般大,若是常人早就喊痛跪下求饶,只可惜他面前的是陆至清:“陆侯爷才是,我原是没有心肺的,只有见到陆侯爷后突然就有了。”

      “是吗,那看来王爷以前确实是没心没肺的无情人。”

      “陆侯爷不问问我得的是什么病?”

      “既然小王爷都开口了,我就问问小王爷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秦延祯深情款款的看着陆至清,语气暧昧:“相思病——本王多日不曾见阿青,心心念念想着。”

      陆至清呼吸一窒。

      有被恶心到。

      手腕上的疼痛还在提醒陆至清要注意对方天潢贵胄的身份,下一刻他手腕的力气猛然增大,紧接着一拉一拽之间就是天旋地转,他定睛看去,好不容易才看见对方一张得逞的笑脸。

      陆至清被对方按在床笫窒之间,周身都是对方的气息环绕,整个人处于劣势,他深吸一口气,道:“秦延祯,你是不是有病?”

      “阿青,我是有病,这病也只有你能医治。”

      秦延祯仍旧用那种深情的让人恶心的语气说话,尾端还有甜腻的小钩子。仿佛他们现在不是互相想把对方打死,而是一对彼此热恋的情人。这个想法一下子让陆至清火上心头,他双手被对方扣住动弹不得,正要用脚去踹,却被对方用膝盖顶住要命的家伙,陆至清身子一僵,没有再动作。

      秦延祯看着身下人受制,满脸怒容的看着他,清冷外皮通通被剥了干净,有些恍惚的喊了一声:“阿青哥哥......”

      “还不快起来!”

      陆至清听了这个称呼,只道:“好你个狗崽子,你是不是当年在徽州的时候被我欺负过长大来报复我?我当年好像是揍过一个自称是皇室中人的狗东西,是不是你?”

      秦延祯回过神来,一扁嘴:“阿青哥哥,你怎能如此凭空污人清白?”

      “阿青哥哥,你看看我,你不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了?”

      陆至清扭过去不去看他。

      秦延祯看他模样,又连忙道:“阿青哥哥,当初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个教官傻大个一一打倒才找着一个机会,跑回来看你的,你、你不能不认啊。”

      秦延祯赶紧抛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清白:“最重要的事情,当时你答应的时候,正给我抹药膏,我身上哪里有痣那里有胎记你肯定一清二楚,你要不信待会儿可以亲自看看,和你记忆对一对。”

      陆至清听他这话毫不留情的喝道:“谁要看你身子?你这是要如何?你有病啊!”

      秦延祯呐呐道:“我就是太久没见你,太想你了。”

      “秦延祯你是不是想死?”

      门外的周文素忧郁的抬头望天,等里面的嚎叫声停了后,恭送脖子上有牙印的陆至清出门,回来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秦延祯,从厨房拿了两个鸡蛋给他敷。

      不能叫太医,丢皇家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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