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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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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言“求谋并嫁娶,好合有天成,祸福如神验,吉凶甚分明。”
邸报载文曰:
“宪王长子郕国公萧显,温谦敬德,谨慎廉洁,为宗室孙辈之长,久侍皇祖孝心赤忱,今上庸县公、骠骑大将军范良有女,德才兼备,玉质逾洁,堪与之相配,特敕谕礼部拟定吉时,齐备六礼成百年之好。”
“定王长子郇国公萧?,怀珠韫玉,嘉言懿行,玉叶金柯之贵。久侍皇祖孝心肃祗,今紫金光禄大夫,太尉秦正己之孙,蕙心纨质,温文尔雅,可主持国公府中馈,特敕谕礼部拟定吉时,齐备六礼成两姓之好。”
后次之:
“命原陇右道经略副使周重玊任刑部尚书,原刑部侍郎陆熠调任大理寺少卿,散官照旧。”
“肃政台各级官员任命,移交监国太子处置,不必复奏,所用诸臣选之以严正者为上。”
……
看到最后,许浑瞧见一则关于他自己的事。“京兆府尹许浑行事果毅,处置得当,朕心甚慰,然卿在京无府,失府尹之威,特赐丰乐坊西为京兆府尹私宅,另赐钱五千贯充为修缮之用,交京兆府司仓参军任永凌督建。”
丰乐坊西倒是离天门上街很近,那一处原先是查抄何家的私宅,原占地六十亩,后分为两宅,左侧二十四亩空置多年,右侧三十余亩赐于前翰林院掌院大学士方固笙,方掌院致仕回乡前将宅邸归还,前日又下赐给新任刑部尚书周重玊。
自那日出宫后,许浑接连三日称病告假连家门都未踏出一步。
将邸报丢到案上,高融入签押厅道“少爷,任参军在外求见。”
许浑自然知道任永凌来此的目的,随即叫高融请了进来。
任永凌下拜道“下官拜见府尹大人。”
许浑客气道“起来说话不必拘束。”又命乐水斟了些甘蔗甜浆与他解渴。
“你家老大人近来可好?”许浑先问道,
任永凌的父亲现任陇右道采访使,加衔御史大夫,北庭都护府都护,加云麾将军。
“父亲年迈,有些力不从心了,去年就向圣人请辞过,只是圣人一直都没有恩旨。”任永凌倒是直言不讳,
“所以将你挪进京来,听听风声,看看朝局吗?”许浑早先向白衡打听过,任永凌之父任奉恩,那可是封疆大吏,若是回京怕只得拜相了。
任永凌赔笑道“下官哪里看得这些,不过便宜些,能早点得消息吧了。”
“那处宅子听说你去瞧过了?”许浑这才问到正事上,
“是,眼下西市重建,下官与三位头商量过,等西市那边差不多了,就让赵宽寻些人手将宅子给大人收拾出来。”任永凌边说着边将宅子的图则和一串钥匙放到了书案上。
许浑展开图则,大小六个院子,二三十间屋子并前后两处花园,与现在的许宅相比大了三倍不止。
任永凌见许浑若有所思的模样,言道“府尹大人若是有什么想法,先同下官略讲讲,后面修缮起来也方便。”
许浑朝他含笑说道“我家原就人口简单,这儿本就够住……天恩浩荡,先也不急,日后再安排。”
许浑将钥匙收下,再无旁事任永凌便告辞了。
不过一会儿,白循在外求见。
进得厅来,白循一脸的焦急朝许浑道“府尹大人,外人有人报过来,穆少尹怕是不行了。您可要……”
许浑猝然起身,拉着白循边走边说“这是怎么,前些日子还说好些了,怎么突然?”
白循懊恼道“前些日子下官同刘功曹几位去瞧过,他央我请您过府一叙,怕是有什么同您讲的,可这几日您都不在衙,这事儿我就没提,眼下……哎”
策马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穆宅,穆氏诗书传家,其伯父穆浺先帝时官至太师,配享太庙,只子嗣不兴,穆父将他过继给伯父,之后多年穆父外任,之后举家定居光州,单把他撂在京城。
门房一脸的愁苦,见是白循过来,上前作揖道“少尹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家老爷……”
许浑打断他掩面欲哭的模样道“穆少尹怎么样了?”
门房刚欲答话,从里走出一位管事,朝两位作揖道“两位大人快请吧。”
与匡长史久病不同,穆宅内都闻不到什么药味,被带到穆旃的塌前。屋内不曾用冰,窗棂都紧闭着,单用水浇过地,里头还是湿哒哒的。
床榻上的穆旃神色萎靡,眼睛瞪得老大,看到是许浑,嘴巴微微动了动,想用左手撑起身子,旁边穆旃之子穆纯将他扶起,又在他身后塞了个靠垫,才起身向许白两位行礼。
管事搬来两张坐墩请两位大人坐,穆旃勉强张开口道“纯儿,你先出去,为父有话与府尹大人说。”
白循听这话也很识时务,同穆纯一道出去了。
“大人,下官有话同您讲……”
“你说。”许浑真没料到穆旃开场会讲一句废话,
穆旃慢慢从靠垫后面取出一个放置画轴的檀木盒子,递给许浑,朝他点点头。
许浑将它打开,缓缓展开画卷。画中青山高耸,巍峨雄壮,松柏林立,空中三两飞鹤在云边翱翔,工笔秀丽,不可多得。右上角还提着一首诗,许浑对这首诗十分熟稔。
偃月蔽日万相空,飞鸟洑水渐化龙。惊天彻底响山宫,明朝雾散露嫌浓。
左下角有落款,景善二十一年霜降东甫先生绘。
东甫先生是穆浺老大人的号,霜降这一日好像联想不到什么。
许浑收起画,穆旃轻嗽了几声才道“大人,画中的青山就是永陵。当年圣人嫡长子骤薨,工部、太常寺寻了此处安葬。而成画的那一日正是……正是……”
穆旃有些激动带着咳喘起来,后头的话许浑听得不太真切。先去给他顺顺气,有将床边案几上的参汤喂了两口。
见他这样,许浑高声将穆纯、白循唤进屋来。穆纯请来医师给其父扎了两针勉强安稳了下来,穆纯继续给他喂着参汤。
许浑请医师到一边说话,问到穆旃的病。医师道“少尹有些气弱,还是稳些的好,若是再这样心不定,恐怕挨不了几天了。”
白循在旁问道“若是好好保养,可还有……”
那医师答道“少尹的病原本是小症候,三五年前就犯过,他也不当心,少尹夫人去的早也未曾续弦,有些是儿子媳妇到底知道得少。前几个月因着心虚不安等内情,将这病勾了出来,上个月几贴猛药下去也不见有效,只怕……只怕……已然不好了。”
医师见二位不再问话,被管事引到下处去写方子。
许浑和白循则去偏厅待茶,稍待了片刻,穆纯才赶了过来,向二位拱手道“累得府尹大人大驾光临,家父满感欣慰,将此画相赠。”
许浑接过刚刚自己见过的那副画点点头,便与白循一道出了穆宅。
回京兆府的途中,许浑问白循道“穆老太师,你可有什么印象?”
白循到底比许浑年长几岁,又是在京城大的,他们家祖上也曾拜相,对穆浺自然该知道些。
“穆太公在朝清正廉洁,景善十五年致仕,景善二十二年殁。常于门人弟子聚集绘画山水、花鸟、鱼虫。当时朝局由申国公、临淄王等人把持,穆太公作为清流领袖与秦太师、惠公、傅公几位在朝中斡旋,这才护住了先帝的谥号未至下乘。”白循这话若是被有心的人听去,这可是参奏的好料子。
许浑的评价做落了两个字“慎言”,因为他对这位颇信仙术的先帝,也没什么好感。
两厢无话,等快到京兆府时,白循才道“大人,下官想明日请休一日。”
许浑随意问了句“可有什么事?”
“实不相瞒,贡……九章与下官有些交情,如今他自戕,贡府派人来收殓尸骨,下官想过去送一送。”白循道,
“最后一程了,理当相送的。”许浑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不是气也不是怨,面上不露出半点痕迹。
静默了片刻,许浑好奇问道“那霍家堂小姐与他真的有……”
“兴州贡家在当地还算排得上号,到京城哪个世家会把他们放在眼里。闻世子当年不过是想踩他家的脸面,谁知竟成了一段姻缘。那时太后尚在,霍家靠着宫里的关系,靖海侯府也不得不认账。”
白循说的许浑大致也听得懂,霍母宜春郡夫人乃太后中表姊妹,靖海侯世子撩拨了霍家小姐,不过是为了气一气贡九章,没成想被霍家赖上了,为了不得罪太后这才娶了她,那岂不是一对怨偶?
许浑思及此处刚想问,白循福至心灵说道“他们两小口好着呢!大人尽可放心。”
“那他为什么会自戕呢?”许浑问得十分突然,
白循顿时僵住了,且刚好马车也停了下来。外头高融道“两位大人,回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