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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姓杨,叫杨歌,白杨的杨,歌谣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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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烟,也酗酒
火腿常说,你长得很纯洁,习惯却很暴力
我们坐在吧台上,是间清吧,人们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台上有个歌手,清唱着王菲的红豆.酒吧里有五光十色的灯,光影交替,忽明忽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低头点燃一根烟,我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随手从他嘴里夺过来,放在嘴里猛吸两口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烟夹在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右手在吧台上和着节拍,轻轻敲打
这样的气氛,让我觉得安全.
我张开眼睛,童涛已经重新点燃了另一根烟,饶有兴致的盯着我:丫头年纪轻轻,坏习惯不少啊.
我当下红了眼睛,垂下头泪就要掉下来,赶紧把头偏了一偏拭掉了眼泪.
我19岁遇见康乔那一年,也是在这样的酒吧,这样的位置,我也曾这般抢过他的烟,他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丫头,年纪轻轻,坏习惯不少啊!
离开沈阳时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一切,一刀斩断了与他的过往,那些欢喜的,忧愁的,甜蜜的过往.童涛的一句话,就在我已经不再流血的伤疤上撒了一把盐.
酒迅速在嘴里变了味道,咽下去,冲得我胸中闷闷的如一面战鼓,咚咚直响,响得我听不见童涛的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我在烟灰缸里灭掉烟,左手搭在眉头上,想挡一档来势汹涌的泪潮,这眼泪就跟自来水似的,一开闸,就停不了.童涛紧张的看了我一会儿,皱了皱眉头,抓起我的手臂放到他肩上,借势抱住了我.
我还是想着康乔,既使他现在已另有佳人在怀,也或许已经娶了柳圆圆,即使他妈向我要回了那5万块钱的彩礼,即使他心里也许已经完全没有了我的位置,我还是爱着他.做梦的时候会梦到,精神恍惚的时候会想起,迷路的时候也会想打电话给他,我真是个贱人。
朦胧的泪光中,仿佛见到康乔坐到我面前,他变戏法样的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芒果,极细心的慢慢剥了皮放到我手上,冲我笑笑说,吃吧,很甜。
场景置换,我站在动物园的高墙外,使劲踮起脚大声叫:康乔,我太矮了,还是看不到.康乔蹲下来,说,陶婉,站到我肩上来.我咯咯的笑着踩在他的肩上他缓缓站起来,我惊喜的叫,'啊我看到啦.'有人喊,谁在那边?谁在那这?他往后一退把我放到地上,拉着我的手就开始拼命奔跑,跑到两人都没了气儿才停下来,瘫坐在草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
我从童涛的怀里挣脱的时候,他整个右肩都湿了,我又窘又乱,慌忙拿了张纸巾给他,他也颇尴尬的笑笑说没事。
我抽烟,也酗酒,所以半瓶龙舌兰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问题是,也许见我实在哭得肝肠寸断,身边的男士远比我喝得迅猛,倒在了龙舌兰空瓶和啤酒瓶中。
童涛倚在我身边,仿佛整座泰山压顶,扶着他,两人打着趔趄走到路边,他酒品很好,不说话,也不闹。我一手扶着他,一手招了辆计程车,把他推了进去给司机交待完地点刚要关车门,司机说:‘小姐,你不去,谁扶他回家啊?’
我拍拍脑袋,无可奈何的坐了进去。
到了门口,我摇了摇他的肩膀,问,喂,你的钥匙在哪里?钥匙在哪里?
他哼哼了两声,我扫了他一眼,只有裤子有袋子,定是在裤兜里,伸手掏了他的裤袋,他身上如火烧般滚烫,我摸出钥匙,脸上比他的温度还高。
好不容易进了家门,他喉咙里哼了两声,我预感大事不妙,加快了速度几乎拖着他进了洗手间,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脸颊通红,喷着热乎乎的酒味。我只好扶他坐到马桶上,拧了个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毛衣,低仰着脸下巴抵在我的小腹上。我扶着他进了他房间。帮他脱了鞋袜,顺手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诺大的房间,他缩在床上,似乎只有那么一小儿点儿。我转身出来,听见他轻轻的叫了声什么,模模糊糊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睡到9点,火腿的电话如约而至,我忙把听筒拉远一点,她讪讪的笑,:丸子,老实交待,昨儿个跟童涛混到那么晚回来呢?居然不叫上我?啊?你居然不叫上我!我揉揉耳朵;小姐,昨天给你讲着讲着没电了。
‘算了,我给你留了早餐,小米粥在锅里,桌上还有个鸡蛋,还给你做了点儿酸梅汤,你等会儿喝了吧’,火腿正色道:以后别不知死活的喝了,早晚喝你个胃出血。
我笑嘻嘻的说,‘知道啦,王卓小姐。’
我坐在床上愣了愣神,起身洗漱完毕,吃了火腿给我留的早餐,准备应付下午的内部考试。
临出门找不见我的那件米色风衣,正寻思着是不是火腿穿走了,电话响了
‘陶婉’
‘早啊’
‘你衣服落我家了’
‘啊。。我说怎么找不见呢’
‘我今晚给你送过去’
‘也行’
火腿敲门的时候我正欢快的挥舞着锅铲做饭,顺便告诉她,我通过了公司的试用期,老板给加了500块钱的工资。真是花好月圆举国同庆的好日子啊。
火腿甩开高跟鞋拽着我的衣领一阵猛摇,晃得我七晕八素。
刚吃完饭电话就响起,我电话里只有他跟火腿的号,也只有他们俩,知道我的号。
‘他给我来送风衣’
火腿叼着筷子,嘿嘿的干笑:‘哟,小样儿,昨晚倒是忘了问你,啥时候买了新手机呀?’边说边挥着手敲桌子。
我抓了个馒头塞进她嘴里,扔给她一句,我去拿衣服。
童涛靠在车门边抽烟,见我过来扔了烟头,在地下踩了踩,往前迎了两步
我想起昨晚他醉酒的样子,脸上微微发热。低下头看着脚尖,混身不自在,:我的衣服呢?
他冲我笑了笑,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刚刮过的两颊隐见青色
终于我也笑了起来
他开了口:昨晚挺不好意思的,没想到喝那么醉
我说:‘没事,要不是我哭得那么伤心,你也不会那么束手无策,说起来还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是吗?我以为你有国仇家恨呢,把我衣服都哭湿了’我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他问‘你不会就让我站在这里吧?,或者在附近走走,或者去你那儿坐坐’
‘那就随便走走吧’
那晚月光静好,月亮似圆盘一样挂在谧静幽远的夜空中,时值秋日,我们走过的那段路有梧桐挺立,月光透过树梢,清冷的铺满了我们面前的路,将背影拉得很长。偶有纷至沓来的落叶拂过他的侧脸,我把手背在身后,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我们衣衫偶有碰触发出轻微的悉嗦响动,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放慢脚步,微微侧目,说:陶婉,我们在一起吧。
我手心透着汗,扬了扬眉,支支吾吾嗯嗯啊啊了半响
他停下来双手执住我的肩,眸若星辰,定定的看着我,我低下头,又想起康乔和柳圆圆,挣脱了他的手,向前走了前步,将手放在胸前说:我这里有个洞,现在还没补上,我还没。。。。
我还没说完,童涛大步向前,唇急急的覆上来,狠狠的吻住我,我方寸大乱,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离开我的唇,气息粗重,双手紧紧将我搂在怀里,我仿佛隐约觉得他似乎在颤抖。
我摸了一下嘴唇,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他一直不肯松手,我挣扎了一阵有些徒劳。任他抱着。良久,他牵着我的手,在旁边的长木椅上坐了下来,微微往我身边挪了挪,左手托着脸颊,右手随意的放在膝盖上,面向着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抄了抄身上的风衣,没有答话,一来不知道要什么,二来实在不想费尽心思回答这种近似自言自语的问题。我微笑了一下,他的眼神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我不是北京人。”
他缓缓的说,我本来的名字,也不叫童涛,我姓杨,叫杨歌,白杨的杨,歌谣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