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追光》日头的味

3、夜市

　　褚雪伶刚进了家门，就瞧见顾霜怡坐在饭桌前，安静低头包着小笼包。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洗了手，正打算跟顾霜怡一起包小笼包。

　　“妈妈说小笼包卖完了，姐姐你要不然替她送过去吧，省的她再跑回来一趟。”

　　身后顾霜怡的声音响起，她看着餐桌上放着一笼一笼包好的小笼包，点点头，“好。”

　　褚雪伶从厨房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走到餐桌前，将装有小笼包的蒸笼小心翼翼地放在袋子里，“那我去找阿姨了。”

　　她穿着鞋，临时门的时候看了眼顾霜怡低头的眉目，拎着袋子出了门。

　　屋内，顾霜怡在门关上的那刹那间，抬起了头，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上一脸平静。

　　三个月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们两个人也一直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一个不解释，一一个不想问，好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自从两年前顾霜怡出车祸失去左小腿之后，曾经骄傲的女孩一下子没有了生气。褚雪伶第一次见顾霜怡，是爸爸带她去大剧院看她站在舞台中央跳芭蕾舞的样子，舞台上那束光，照在她身上，就像是会飞的白天鹅，高不可攀。

　　舞台下，爸爸指着她说:“噗噗，她是顾阿姨的女儿，比你小一岁，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再后来，出了车祸之后，那支高贵的白天鹅，一下子被拖入黑暗，失去翅膀的白天鹅，怎么可能再飞的起来。

　　本来看似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场车祸后，伤的体无完肤。

　　褚雪伶收起思绪，拎着小笼包，拐了个弯走出小道，熙熙攘攘的小吃街出现在她面前。这条小吃街离青稻附高不远，从学校后门走个十分钟就到了，正值晚自习结束，小吃街上的学生不少。她找到顾慈在的摊位，看着顾慈在摊位上手忙脚乱稻着一碗又一碗的肉片，从兜里掏出口罩带上，提着小笼包走上去。

　　“顾姨。”

　　顾慈惊讶了一下，看到她手里提的小笼包，连忙接了过去，“噗噗，回来了啊。”

　　“嗯，我来吧。”褚雪伶站在她旁边，利落地拾起汤勺，将汤一碗一碗盛过去，动作行云流水。

　　“葱、香菜有忌口的吗?”褚雪伶抬头问摊位前的顾客。

　　“啊，没有没有。”对于突然出现的美女姐姐，摊位前的几个女孩子愣了下，看着褚雪伶麻溜打包的样子，心里暗暗道“好赏心悦目啊”。

　　“给。”褚雪伶将打包好的三碗福鼎肉片递给眼前的三位女孩子。

　　三个女孩子是青稻附中高一新生，她们提着打包好的福鼎肉片，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对着褚雪伶的身影拍了个照片，发在朋友圈内，文案:小吃街这家福鼎肉片有超好看的小姐姐！！！顺便推荐下这家肉片、小笼包，还有早餐的鸡蛋饼和酱香饼，真的好好吃！爱了~

　　忙过高峰期，顾慈就催促着褚雪伶赶紧回去，“明天还要上课，回去吧，我一个人忙的过来。”

　　褚雪伶点头，“顾姨，那你晚上早点收摊回去。”

　　“欸，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回去的路上，褚雪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上提示有2个新的朋友，应该是季央央和罗嘉依，白天的时候，她们问了她的微信号，她点击通过。

　　回到家，客厅已经没有灯光。她走到房间，屋子里课桌上留着一盏灯，她看向床边，顾霜怡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褚雪伶从椅子上拿起睡衣，脚步很轻的走到卫生间洗漱。收拾好之后，她走到课桌前，将小台灯的关掉，爬到上铺，靠在床头，摸出手机。

　　微信上，季央央跟罗嘉依都给她发了微信，还将她拉入了班级群。

　　她依次回复了季央央跟罗嘉依，再打开班级群，消息太多了，她往上滑了几下，看到诶特她的地方，是季央央把她拉进班级群后，带头欢迎新同学，下面跟着表示欢迎她进入高一16班的人有很多，她还看到了她的后桌周也，也在其中。

　　“很抱歉刚看手机，谢谢。”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周也的头像，手指不受控制的点开他头像，页面跳转到他的简介上，昵称:zy，头像放大看好像是他的背影。

　　盯了几秒之后，她滑掉了微信，摁掉手机睡觉。

　　床下，顾霜怡睁开了眼睛，看了上铺几秒，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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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褚雪伶到了教室，那少年穿着校服吃着早餐，和他面前的女孩子聊得欢快，男孩看到她，一脸热情的打招呼;“前桌，早啊。”随后一脸嫌弃赶着坐在他面前的女孩，“好了好了，祖宗，我前桌来了，赶紧让位。”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话虽说着，但女孩也站了起来。“不过，稀奇啊，你们两位置前面终于有人了。”

　　“过来坐这。”谢川树站了起来，插了杯豆浆，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豆浆，大大方方的坐在谢川树的位置上，“这次回来多久?”

　　谢川树回道:“一个月多吧。”

　　“行吧，那晚上聚下吗?正好今天周五。不知道沈惟今天有没空。”女孩子说的没心没肺。

　　周也睨了一眼谢川树，不作声。

　　谢川树喝了口豆浆，回道:“好。”

　　“行，那晚上见，我走了。”

　　褚雪伶落座之后，总感觉后排的气氛有点怪异，不过很快早读铃声响起，打岔之后，她就沉浸在朗朗的读书声中。

　　下课的时候，周也拍了拍褚雪伶的肩膀，褚雪伶疑惑的转过身看向他。

　　男孩一只手托腮，一手转着笔，轻轻一笑，用笔头指着抽屉，“昨天你帮忙收拾的，谢了。”

　　“你先借我书本，是我该说谢谢。”

　　周也听到这话，笑的肆意，“前桌，未来这一年我们可就是亲密关系了，就不客气来客气去了，都随意点吧。”

　　谢川树看着褚雪伶本来白皙的耳朵，红了许多，斜了一眼周也，替他解释道:“他这嘴皮子没下限，你不用理他。”

　　“什么没下限，前后桌也算是亲密关系，是吧，前桌?”周也反驳道:“再说了，我对女孩子从来都很温柔，尤其是好看的。”

　　“嗯。”褚雪伶原本心尖起了一点点波澜，立马被扼杀住了。

　　谢川树意味深长的瞄了眼褚雪伶，是个聪明的人。周也对待女孩子一向都温柔，喜欢他的女生也趋之若鹜，但他这人说好亲近也好亲近，说冷漠也冷漠，这些年，能被他真的放在心上的人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更不会轻易和人谈恋爱。按他的话来说，等他梦想成功了，要什么女人没有，现阶段还是排球和读书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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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周，褚雪伶都在适应文科班的学习进度，有好几次，她都在犹豫自己是该继续努力还是随遇而安，彷徨之间，她总是会不经意瞧见后桌的周也，明明是体育生，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可是上课的时候也在认真听课，偶尔还能听见他小声问谢川树怎么解题，也是，在文科重点班，怎么说也差不到哪里去。或许，是因为这若有似无的关注，也推着她慢慢跟上各科的学习进程。

　　周六就上一节晚自习，结束之后，褚雪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小吃街的摊位上帮忙了。

　　秋天的夜晚，晚风习习，小吃街人声鼎沸，熙来攘往。

　　“小九，你说的福鼎肉片在哪里啊，我都快饿死了耶。”周也和谢川树并排走着，催促这前面带路的何九卿。

　　“我这不是在找嘛，催什么催，啊树，周也凶我。”何九卿刷着高一学妹的朋友圈，找到那条说说，把配图保存了下来。

　　谢川树勾唇，“饿不死你，闭上嘴吧。”

　　“喂喂喂......”

　　旁边詹磊见此短促的笑了一声。

　　“找到了。”何九卿指着不远处那个福鼎肉片的摊位，放大了手机上的照片，“一模一样，走吧。”

　　“小姐姐，要四碗福鼎肉片，四笼小笼包。”

　　“打包还是这里吃？”

　　褚雪伶声音响起的时候，周也看了过去，有点意外是她啊。

　　碰巧，褚雪伶抬眸就看见那天早上坐在她位置上长相张扬的女孩，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少年，她身体僵了一下，斜眼看过去，不出意外和周也的目光对视。

　　气氛有一丝的尴尬，周也笑了起来，慢慢踱步走上前，趴在小摊车上，凑近身子，修长的手指打着招呼，“嘿，好巧啊，前桌。”

　　“我就说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原来是你们前桌啊。”何九卿也笑了笑，“认识一下，我叫何九卿，是你后桌的朋友，你呢？”

　　“褚雪伶。”周也直接替褚雪伶回了何九卿的问题，“刚刚她啊，非说要来什么仙女姐姐的摊位吃福鼎肉片，我还不信，现在见到你，我信了。”

　　少年笑的很坦荡，精致的眉眼之间尽显和煦。

　　“我们在这吃吧。”何九卿拉着谢川树的衣袖，拖着他往后面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一旁捯饬的顾慈走了过来，点头和周也打了个招呼，“噗噗，这些是你同学吗？”

　　“顾姨，他是我班上的同学。”褚雪伶指着周也向顾慈介绍。

　　周也见此，立马站直了身子，向顾慈问好：“阿姨，你好，我叫周也，是褚雪伶的后桌同学。”

　　“欸欸，都是同学，就不收钱了吧。”

　　“那怎么可以，阿姨。”周也立马推辞，“您这样，改天我们可都不敢来吃了，您这的福鼎肉片太好吃了，您可不能让我以后都吃不着啊。”

　　褚雪伶听着周也在那瞎掰扯，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明明第一次来这里，说的好像还挺经常光顾似的，不过这瞎话哄得阿姨也很开心。

　　“你这孩子，去坐吧，一会儿就好了。”

　　“好嘞，阿姨。”周也笑嘻嘻冲褚雪伶眨眨眼，走到谢川树他们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噗噗，想不到她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名啊，周也看向那个在小摊车上忙碌的少女，他一直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像何九卿这样生来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怕是现在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在这里见到了她，他没有由来地觉得心疼，况且像她长这么好看，理应该是被疼爱的吧。

　　何九卿百般无聊的盯着褚雪伶的背影，“周也，你前桌这样看也是个背影杀手，天鹅颈，又高又瘦，最关键是她皮肤好白啊，想摸。”

　　周也：“......”

　　何九卿看着周也的神情，逗得笑得不行，眼神瞄到詹磊的手机屏幕上是数学题，笑眯眯地打趣道：“我说磊子，都出来玩了，你能不能收收你学霸的心，赶紧关掉手机吧。”

　　“我这不是刚刚那道题还没解出来，就被你拉出来了。”詹磊收了手机，放在小桌子上。

　　顾慈提着一些空的笼子，“噗噗，你先照看下摊子，我回去再拿些料子过来。”

　　“好。”

　　周也扫着手机，眼角扫了一眼褚雪伶的那个阿姨离开，收了手机放在兜里，站了起来，走到褚雪伶的身后，问道：“需要帮忙吗，噗噗~”周也特意叫了她小名，想看她被叫小名的样子。

　　褚雪伶后背一僵，转头看了一眼周也，眼睛睁的大大的，“你叫我什么？”此刻，男孩那棱角分明的五官触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好近！她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周也的气息。

　　“噗噗，我刚听见阿姨这么叫你。”周也也愣了一下，她那双漆黑的瞳孔像是会说话一样，盯着他怪水灵的，周也假装咳了一声。“那什么，是在做我们的吗？”

　　褚雪伶转回头，手里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她压着心跳说道：“嗯，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吃香菜，啊树吃不了辣，其他应该没有。”他瞥了眼褚雪伶，她戴着口罩，扎着马尾，低着头，在小摊车的白炽灯照射下，只看得到她清秀的眉眼，但这也不妨碍她的好看，想到这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下。

　　“我来吧。”见褚雪伶调料完，周也直接端了两碗放到谢川树和何九卿的面前，随后又勤快的端两碗给自己和詹磊。褚雪伶将小笼包味料调好之后，端了四笼小笼包放到他们桌，便继续又忙去了。

　　结束的时候，周也再次走道褚雪伶身旁：“我们先走咯，对了，我加你微信了，晚点记得通过哦。”说着不等褚雪伶回答便笑着挥了挥手，追上谢川树离开小吃街了。

　　褚雪伶望了眼他们离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汤汤水水，想起刚刚某人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臂的温热，然后默默的继续把手上的肉片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