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春秋》怪难堪的

7、夏天开始了 报志愿

　　报志愿是上大学的前置任务，估分太低可能去不了心仪的大学，估分太高又有可能滑档。

　　莫图对自己的分数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和答案大致对了一下，只有五百出头，可能扣分的部分都按扣分的算，离S大法学系预估的分数线还差好远。

　　莫图坐在电脑前，盯着界面一动不动，纠结一个小时后把电脑关了。

　　她在客厅里打转儿，心里明知报志愿这件事情要谨慎决定，不必非在今天就把志愿填好，但她怕夜长梦多，每天想着这件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又打开电脑，心一横报考了S大法学系，剩下的志愿在本省范围内随意填写。

　　她完全没有出省上学的愿望。

　　莫图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上大学突然离家很远自己可能不适应，在长远规划中，莫图读完本科还有考研的打算，到时候再看看外省的学校，循序渐进。

　　报完志愿莫图依旧很忐忑，相当于一脚迈进一个完全未知的旅途中，等成绩揭晓的门打开，自己几个月后的命运也将尘埃落定。

　　莫图急需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她给顾葭打电话，紧张地胡言乱语。

　　顾葭在电话对面无语，想了想，建议她报个特长班，正好趁着自己闲的没事学个技能，免得每天在家想东想西。

　　莫图对顾葭大大赞赏了一番，夸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顾葭翻了个白眼“快歇歇吧，赶紧想准备学个什么东西。”

　　莫图想学古筝，电视节目里那些穿着仙气飘飘的裙子，一挥手弹出美妙乐曲的人，着实让莫图羡慕。

　　顾葭嘶了一声“你确定你能坚持下来？而且古筝好贵，到时候放在那儿落灰，阿姨又唠叨死你。”

　　莫图想想也是，决定采纳顾葭的意见，两人在电话里讨论半天没有任何结果，于是挂了电话打算过两天再想这个事情。

　　和顾葭打了半个小时电话口干舌燥，莫图走到客厅接杯水润润嗓子，电视里正放着广告唱着歌“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奥运会要来了。

　　莫图坐在沙发上看完宣传曲，心情有点激动——高三一年高强度的学习生活让她忽略掉很多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大事。

　　这可是我们国家第一次举办奥运会哎！莫图感慨，之前写作文的时候明明写过类似的话题，没到亲身经历的时候果然还是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

　　去报什么特长班也在这一刻被决定好了。

　　莫图奔回卧室，她的书桌上放了一堆宣传单，都是高考结束的下午在校门口被一群人硬塞在手里的，他们每年的生意基本就指望着高考生的光顾。

　　“我记得有来着。”莫图自言自语，手下没停一直翻找，最终从一沓很快就会成为废纸的广告中拿出一张乒乓球馆的招生信息。

　　莫图征得妈妈的同意后，第二天拎着她爸磨出毛边的老旧乒乓球拍，向着乒乓球馆出发。

　　乒乓球馆不远，从家走二十分钟就能到，附近全是各种培训机构，学跳舞的、学吉他的、学奥数的......每到周末寒暑假人满为患。

　　莫图推开乒乓球馆的大门，扫视一圈场内，愣在门口。

　　说好的都是高中毕业生呢，这一个个小毛孩儿，不是小学生就是初中生，她大概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一个中年人看见莫图站在门口怔愣，笑着招手让她进来，莫图走到他身边，认出了他就是这里的教练。

　　莫图尴尬地搓着胳膊“这里都是小朋友哈，没有和我同龄的人吗？”

　　教练看着她的样子温和地笑了一下“暂时没有，不过这才刚开始报名，或许过几天就有和你一样高考完的人了。不用担心，我们这里的人都很热情的，你先去那边准备一下，还有三分钟就开始上课了。”

　　莫图走到休息区放下水杯和拍子，旁边有一群刚到她肩膀高的小学生们聊班花被隔壁班男生追求的八卦。

　　莫图咂舌，现在的小孩这么早就开始谈恋爱了吗，懂的真不少，要换了自己早被老师家长联合教育一顿了。

　　小学生中有人注意到光明正大偷听的莫图，主动上来打招呼“姐姐你好，你是刚来这里吗？”

　　莫图发现自己被抓包了，干笑了一下点点头“对呀，我今天第一天来，还啥都不会呢。”

　　“没关系的，乒乓球很有趣的。”小朋友安慰她。

　　哔——哔——这时教练吹哨召唤大家集合，所有人排成一行站在教练面前，莫图选了最边角的位置，却因为身高比别人都高一截而显得更突兀了。

　　热身后，教练让他们四散开来，给他们演示基本动作“正手，所有人看我这里，做动作的时候腰要转，像这样，脚蹬住地，同时小臂像这样收回来，看懂了吗？”

　　“看懂了！”众人齐声应答。

　　“好！每个人原地做动作，我一个个去纠正你们。”

　　莫图站在原地挥拍，没做几个胳膊就有点酸。

　　运动这项事务几乎不存在于过去三年，唯一动胳膊腿的活动就是课间操绕着操场跑两圈，即使这样她和顾葭三天两头还要逃跑买零食，体育课更别说了，不是体育老师临时生病改上别的课，就是站在操场上捧着小册子背书。

　　莫图一边机械地重复动作一边神游天外，突然眼前飞过一个圆盘状物体，伴随着duang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地把莫图拉回现实世界。

　　莫图看着眼前的场景，不仅她愣住了，全教室的人盯着她也愣住了。

　　不知哪个角落率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嘴巴漏了气，下一秒变成全班哄堂大笑，连教练都捂着脸笑到缺氧。

　　莫图低头看着手里的乒乓球拍，光秃秃的只剩个把儿，拍子的部分因为过于老旧在不小心碰到球案的时候被磕飞出去了。

　　莫图不想说话，头也不想抬，此时她只想换个星球生活，不过也来不及了，已经被大家看到了，今天回家后就会迅速传播开，成为男女老少新的饭后闲谈。

　　“安静！安静！继续做动作。”教练笑了一会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递给莫图备用的拍子，莫图接过之后脑袋里想的只有退学两个字。

　　莫图在心里把这个不靠谱的球拍骂了一百次，放学后又买了个新球拍，轻飘飘的，手感倒是不如原来破旧的。

　　超额锻炼一天的莫图浑身酸痛地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过度的精力消耗让她的上下眼皮子不停打架。

　　在半梦半醒间，莫图被顾葭的一通电话吵醒，问她要不要出去逛街。

　　“逛个鬼啊，我今天练了一天的动作，还学了个发球，基本上顶我这一年的运动量，累死了，明天都不想去了。”

　　顾葭嘲笑她“你真的，还不如人小学生精力旺盛。”

　　莫图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不乐“是啊，我跟人家能比吗，人家是早上八九点中初升的太阳是祖国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我是晚上五六点的夕阳是明日的黄花，人家是希望的存在，我是丢人的存在。”

　　顾葭一听有瓜，立刻精神了，催她讲讲今天发生什么趣事，在听了乒乓球拍飞出去的事件后，顾葭无情地向她送上长达两分钟的哈哈哈。

　　莫图气得挂掉电话，发现信箱里有一条短信。

　　“□□给你发了照片。”

　　莫图的手机还是最古老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那种，父母怕她上学分心坚决不给她买能上网的手机，莫图只能打开电脑，刚刚登录上□□，一串消息就铺天盖地地砸过来，贺之遥足足给她发了三十多张照片，都是这次去大西北旅游时拍的。

　　莫图的鼠标一张张划过，西北的戈壁滩和雪山是她最向往的地方，读古诗的时候她会感觉边塞的风光穿越千百年跨越千万里向她奔来，只要捧着书就像站在真真切切的祁连山脚下，但那毕竟只是书，如果有机会，莫图一定要去看一次真正的西北风光。

　　真好看啊。莫图由衷赞叹。

　　方便电话吗？对面发来消息。

　　莫图重新滚回床上，一个电话拨过去，没想到下一秒就被贺之遥接起来。

　　“喂，照片你都看了？”

　　“嗯，真好看，以后我也一定要去一次。”

　　“你猜明天我要去哪里？”

　　莫图眼珠动了动“敦煌？”

　　“哈哈哈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哼，我还记着你策反顾葭的事儿，她肯定告诉过你我想去地方。”

　　“唉，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失败失败。”

　　“那个，可以给我带一小瓶鸣沙山的沙吗。”

　　“好。”贺之遥答应地很爽快，这点小要求，他绝对能办到。

　　贺之遥深吸一口气，聊起了正事“你报的哪里啊？”

　　“S大法学，不过十有八九分不够，不知道调剂到别的专业还是外校。”

　　贺之遥安慰她“不会啦，肯定是你估分太严格，一定能上的。”

　　“你呢？”

　　“我......”贺之遥沉默了两秒”我还没报呢。”

　　“你可别报S大，你能去更好的学校。”

　　“好好，知道了。”贺之遥浅笑着让她安心。

　　贺之遥给莫图讲一路上的风景和趣事，讲着讲着电话对面没了声音，贺之遥叹了口气，在电话里轻轻地说“我赶路刚来到祁连山，你来听听这里的晚风。”他把车窗开了个小缝儿，举着手机听窗外的晚风猎猎作响。

　　“晚安，我们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