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春秋》怪难堪的

3、拿错卷子 贺之遥

　　贺之遥一下课就蹲在二班门口，装作和同学聊天的样子，等去厕所的莫图回来。

　　他看着低头走路的莫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比较自然，先试探性地嗨了一声。

　　嗯？莫图抬头，发现是贺之遥，虽然自己和他之前就说过几句话，既然人家打招呼了，不理人总是不礼貌。

　　莫图对着他弯弯嘴角，算是微笑致意，没多看一眼一溜小跑回教室。

　　贺之遥挠头，这算是什么表示，他基本确定莫图根本没看到那封情书。

　　莫图实际上并不是从厕所回来，她一下课出门绕道去了一楼的小书店，买了本杂志偷偷塞到衣服里带回来。

　　她知道隔壁班就是班主任的课，如果不小心一点被发现了，好不容易买来的杂志就要被没收了。

　　两周前她刚刚被没收了一本。

　　莫图和顾葭缩在教室角落里，大概翻了翻，跳过了最近比较轰动的大事——她俩对那种八卦其实没什么兴趣，一路翻到了外国明星的板块。

　　“呜哇...她们真的太好看了，我要爱死姐姐们了。”书里的明星腿长腰细，笑起来顾盼生辉。

　　顾葭跟着附和了一番，从书间抬起头问“你看那个mv了吗。”

　　“嗯嗯嗯。”莫图疯狂点头。

　　两个人抓着对方的手再次达成共识，不愧是我的姐妹，追星都喜欢的是同一个组合。
　　顾葭盯着杂志上的图片看了好久，书中号称最新资讯，其实很多都是没什么实际内容的赞美之词，还不如直接看照片。

　　“我真的好想去韩国看她们的演唱会，可是去不起，我爸我妈肯定也不让。烦死了。”

　　“你以后不是要走舞蹈艺术生吗，”莫图建议“要不你以后也去做跟她们一样的练习生，然后出道了，等你火了你说不定还能认识她们。”

　　顾葭一阵无语，学舞蹈并非她的本意。从小顾葭的妈妈不顾她的意愿非要让她去上舞蹈班，当时还在上幼儿园的小顾葭已经有了叛逆心，上课经常捣乱被请了好几次家长。小顾葭的反抗没有任何效果，在挨了几次打之后不情不愿地选择妥协。虽然每次上课浑浑噩噩但一坚持也是好多年过去了，为此顾葭和她妈妈吵过很多次架，就连高考选择当艺术生，顾葭也是迫于她的意愿。

　　当她和莫图第一次看到爱豆组合，她才第一次觉得过去十来年学舞蹈的人生似乎有了一丁点儿意义。

　　十七岁的少年总是对未来充满憧憬与幻想，嘴边常常随口一提以后的事情，就算过后会忘掉，遗留下的一点余韵在心里经年累月交织成网，在过后哪天不经意捡起才发现它已经足够支撑住从悬崖的坠落。

　　还有一分钟上课的时候莫图才想起来忘记去找班主任拿要发的作业，她小心翼翼地把杂志收进抽屉最里面的角落，一路飞奔到办公室，抄起桌上的一沓卷子，留下一句老师我把卷子拿走了就以体育考五十米的速度火速冲回教室。

　　“哎...”英语老师想说什么，可她眼前只有莫图远去的背影。

　　如果有特效的话，莫图的脚上肯定有大团烟尘飘在空中。

　　莫图和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同时进了教室，没时间发作业了，她只能默默坐回座位，捏着卷子的手似乎察觉到手感不对，她根本没收上来这么多作业。

　　莫图低头一看，第一张卷子是贺之遥的。

　　这下糟了，不小心拿错卷子了。

　　莫图出于好奇翻了翻贺之遥的卷子，把他的答案对着题看了一会儿，发现贺之遥的答案有一半几乎都是对的。

　　他根本没抄作业。

　　莫图一边庆幸自己做的伤天害理作业没有再多害一个人，一边好奇他为什么借了自己的作业但是丝毫没看。

　　或许是他看出来答案都不对吧...但之前跟他说过全是错误答案的事啊，那他为什么抄，这就是不信命吗。莫图坐在座位上揪着头发想不出所以然。

　　“莫图？有在听讲吗？”老师在讲台上看着她抓狂的样子问“这次物理考了多少分？”

　　“75。”莫图回答地超级小声。

　　“75可不行啊，想上个好点的学校至少不得考个85以上。”老师摇摇头。

　　“......”莫图把头埋得更低了。

　　自从初中时代，莫图的生命里出现物理这门学科，她的成绩就莫名开始下降。不是说她没有好好学习，就仿佛天生不擅长这个一般，怎么学也搞不通电流究竟怎么流动又为何点亮不了那个小灯泡。顺便连带着化学遭了殃，渐渐也被莫图打入冷宫。

　　莫图把物理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书上画道道的重点公式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但到了做题的时候还是不会。

　　她望着坐在教室前排一个个支棱地挺精神的后脑勺，非常想把他们的脑袋剖开看看是怎么长得，怎么就懂得题里的弯弯绕绕。

　　老师的提醒并没有拉回莫图的心思，漫游天际一节课后她拿着作业重新去找班主任。

　　莫图探着半个脑袋巡视了一圈办公室，发现班主任并没在屋里，她松了口气，希望老师没发现她犯的白痴错误。

　　她把卷子放在办公桌上，发现了更大的问题，自己班上的作业找不到了。

　　莫图突然慌了，下意识地以为隔壁班的课代表也把作业拿反了。

　　“找啥呢？”班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呃...”莫图不得不承认错误“我把作业拿反了，但是我好像没找到我们班的作业。”

　　“已经让顾葭发下去了。那会想叫你回来没叫住。”

　　莫图想起当时赶着上课铃冲回教室的场景，脑中飘过一串尴尬的省略号，想必那会自己的耳朵里塞了不少草。

　　看见莫图红着脸走回教室，顾葭投过去一个暧昧八卦的眼神。

　　“哦呦，回来啦？”顾葭眯着眼睛笑得带着一丝丝不怀好意。

　　莫图发现了桌子上半打开着的信封，没去理会顾葭，好奇的问那是什么东西。

　　顾葭连连感慨“啧啧啧，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

　　“你都看了告我一下不就行了。”莫图一边吐槽一边打开信封。

　　“莫图你好。我是隔壁的贺之遥。

　　首先很抱歉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打扰你，但是我确实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其实在很久以前，大概是联欢会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你深深吸引住，怎么都忘不了。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所以我来向你表白，我很喜欢你，不知道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这样讲可能有点冒昧，希望你不要被吓到。

　　顺便，希望不要打扰到你学习。”

　　莫图看过之后把信收到抽屉里，面无表情地表达了她的嫌弃。

　　“文笔也太烂了点。”

　　即使这是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五月，八卦反而在紧张的氛围中甚嚣尘上，贺之遥暗恋莫图已经成了两个班公开的秘密。

　　或许现在应该叫明恋。

　　在两个多月前，莫图第一次收到那篇文笔糟糕的情书时，她就去隔壁班找过贺之遥，以要高考为由明确拒绝了他。

　　高考之前，恋爱是原罪，一旦被老师家长发现，就会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再语重心长地教导早恋不可取。

　　等上了大学又会翻回来说，高中时期的爱恋是最青涩的，这样单纯的关系，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当时的贺之遥点头称是，还鼓励莫图一定要好好学习，末了问了一句“那可以成为朋友吗，就熟悉的同学那种。”

　　莫图这次答应的没有犹豫。

　　她除了顾葭之外，没什么好朋友，同班同学大多是点头之交，最多在QQ空间点个赞。

　　莫图总觉得她在某些方面看不惯同班同学，比如为了成绩争的头破血流也少不了相互之间勾心斗角。

　　她觉得这种所谓勾心斗角就是明明自己会这道题但不给别人讲，又或者散布别人的小八卦，真的是非常极其严重的幼稚行为。

　　然后她就和贺之遥在校园的各种地方碰巧遇到了。

　　买饭的时候遇到，打热水的时候遇到，跑操的时候遇到，就连去文印室拿英语卷子也能遇到他从里面抱着一沓卷子出来。

　　巧合到莫图以为他是故意的。

　　贺之遥对此表示非常冤枉。

　　这些巧合通常被定义为有缘，每天无心插柳的遇见，本来没什么也变得有什么起来。

　　本来莫图见到贺之遥的第一反应是皮笑肉不笑地say hi，后来觉得总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新朋友也不是很好，慢慢的两个人开始说一两句话，见面越多说的越多，在老天爷的努力下，一周之后莫图已经能在走廊里和他寒暄十分钟了。

　　两人的话题从不涉及学习，倒是莫图这个八卦婆子有事没事从贺之遥那儿打听他们班的八卦，扭头就讲给顾葭听。

　　莫图从心底是非常珍惜这个朋友的，她在班里的异性缘并不好，贺之遥可以算是她唯一一个异性朋友。

　　甚至是有点亲密的异性朋友。

　　至少，莫图已经能够接受贺之遥放学送她回家。

　　深蓝的夜幕挂着一轮皎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似乎是路边的结香树，身边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学生，莫图和贺之遥放慢脚步溜达，看着认识的人带着调笑的表情路过。

　　莫图国际惯例打听八卦“哎你们班那个班长，听说和四班的谁谁谁在一起了？”

　　“没有吧，”贺之遥不太确定“他好像只是去找人家问问题之类的。”

　　“你们班数不清的学霸为什么非要去找人家啊。”

　　“对吼，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

　　贺之遥似有所悟地笑了一下。

　　她非常喜欢贺之遥笑的样子，嘴角一翘两颊就荡开可爱的酒窝。

　　莫图想伸手戳戳，但是有贼心没贼胆。

　　有时她看着贺之遥笑的时候自己瞎脑补，他是不是不笑的时候也有酒窝啊，想着想着自己就开始傻笑，笑完了又忘了这回事，下回贺之遥笑的时候又重新想起。

　　一路嬉笑打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莫图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是不是对他心动了。

　　莫图转身看着站在路口目送他的贺之遥，春末时节连风都是暖的，贺之遥的校服外套在胳膊肘里挂着，衬衫的扣子并没有被乖乖扣住，衣摆随着风上下翻飞。路灯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影影绰绰看不清神色。

　　配上漫天的星光和隐隐约约的云翳 ，很容易地，让她想到了描写爱情的诗。

　　这个想法让她一惊，莫图瞬间转回身往小区里跑。

　　跑了两三步又停了下来，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呃，明天，考试加油？”

　　说完莫图想给自己一拳，让自己醒醒，再也别说胡话了。

　　“行了，快回去吧。”贺之遥忍俊不禁，朝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