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只做青梅竹马》杠花

10、心机

　　风吹来了幸运，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韩茉架着自己的画板在半山的人工湖边写生，画到一半，她又看到了李何子。
　　李何子照旧牵着她的黑狗，慢吞吞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纸袋子，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她在她身边站定，自来熟地看着她的画，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怕狗吗？”
　　韩茉微微侧目看她，她分明是听清楚了，但还是问：“你说什么？”
　　李何子又问了一遍：“你怕狗吗？那种很聪明的小狗。”
　　韩茉看了眼那只伸着舌头的黑色土狗，摇了摇头。
　　它看上去并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何子点点头，把拴着小狗的链子绑到韩茉身后的一棵树上，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这是盖子，是全世界最聪明可爱的小狗，它不会咬人的。”
　　韩茉抿了抿嘴，又重复一次：“我不怕狗。”
　　她不害怕小狗，但也不喜欢任何一种小动物，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李何子笑嘻嘻地拍拍盖子的脑袋，说：“盖子，跟小姐姐打个招呼呀。”
　　盖子一声不吭，茫然的和李何子对视，末了甩了甩头，继续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
　　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何子又摸摸黑狗的头，说：“盖子，说谢谢姐姐。”
　　黑色的大狗终于有了反应，它冲着韩茉“汪汪”叫了几声，欢脱地甩了甩尾巴，热情的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小狗总是喜欢用尾巴来表达情绪。
　　半山并不是盖子熟悉的领域，它长期在玉园活动。只有在玉园，它才会显示出自己的那么一点点王霸之气。
　　但凡离开了它的地盘，盖子就会化身缩头乌龟，变成小怂包。
　　它的胆子实在很小，稍微出现车辆行驶的动静，它就会紧张地夹起尾巴，缩在李何子身后。
　　李何子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摸摸它的头，告诉它：“不要怕。”她蹲在它身边，指着草坪上的蓝色小花，说：“你能不能独自欣赏一会儿小花儿？”
　　盖子茫然无知，伸着鼻子顺着她的手指嗅过去，朝着开着花的草地啃了下去。
　　李何子：……
　　韩茉手中的画笔拉出了一条突兀的直线，她顿了顿，问李何子：“你要放它一个人在这儿？”
　　“一只狗！”李何子一本正经纠正道，摸着盖子的头解释：“当然不会，我怎么能放它孤零零呆在这里，我就在这儿附近。但是过一会儿我要进行一场战斗，它跟着我可能不太方便！”
　　这是她们间的第一次交谈。
　　韩茉牵着唇角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从她的话中分辨出一个令人疑惑的信息……
　　“战斗？”韩茉问。
　　“对，战斗！”那小姑娘已经自来熟地蹲到她的身后，单手杵着下巴看她的画，她说：“你学画画多久了？”
　　韩茉有些紧张地动了动肩膀，说：“没多久。”
　　“画得挺好的，比我画的好多了。”
　　“你也学过画画？”
　　“请过老师，每周去他家里学习素描和毛笔字。”李何子挑高眉，说：“学了六个月，我难得又一件事儿坚持了半年，结果老师去了南岛旅游，觉得那里很适合养老……”
　　“于是他搬家啦。”她的语气有些惆怅，说：“宁老师家里的点心做得特别好吃，每周都用不同的点心吊着我的胃口，让我老老实实去上课。好可惜，自从他去南岛后，我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她又指了指那根突兀的黑线，问：“这是什么？”
　　“画错了。”韩茉皱着眉说。
　　“哦”，李何子不再多说，她低头，捡起一片落叶，对着阳光观察它的脉络。
　　她的思维总在四处跳跃，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叶片，很有分享欲地说：“大自然真奇妙啊……有的叶片毛茸茸的可爱，有的叶片像打过蜡一样光亮。”
　　韩茉想起语文课上的作文范文，回她一句：“大自然是最好的画笔。”
　　李何子又突然问起：“你家是在C区吗？就是养了一大丛茉莉花的那家？我好像见过你。”
　　韩茉抿唇，说是。
　　李何子皱着眉回忆：“我其实觉得你很眼熟，我感觉自己在学校也见过你，你是在西区第一小学读书吗？”
　　韩茉捏了捏画笔，翘了翘唇角又一次点头说是。
　　“那我们就是同学了！”李何子快乐地说:“你见过我吗？”
　　见过，认识，知道你是李何子，知道你有个哥哥叫李暮何。
　　但韩茉只是微微张大嘴巴，显得很遗憾的样子，说：“对不起，我没注意过。”
　　“哦，好吧。”李何子无所谓地点点头，说：“我叫李何子，你叫什么？”
　　一直在纸上随意描摹的手停了下来，韩茉转身看着李何子。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梳理得柔顺，看人的时候眼神清亮。
　　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韩茉说：“我叫韩茉，茉莉的茉。我也住在C区，也在西区第一小学念书。”
　　很想和你做朋友。
　　她在心里又加上了一句。
　　“瞧，真巧！”李何子开心地拍拍她的肩膀，朝她伸出了手。
　　“我们交朋友吧！”
　　韩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手指白皙漂亮。
　　她慢慢回握上去。
　　心里又无端冒出些奇怪的情绪。
　　李何子好像从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交朋友的邀请抛得轻松随意。
　　“好啊。”韩茉说。

　　李何子说的战斗，确实是一场战斗，还是一场试图以少胜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战斗。
　　她的纸袋里装着半袋子弹珠，一用力摇晃就发出玻璃碰撞的脆响。
　　“这都是从我哥的跳棋盒里拿出来的。”她说得理直气壮，捏起一颗眯着眼睛欣赏。
　　并不是常见的玻璃珠，是不同颜色的纯色系，弧面上裹着一条细窄明亮的光。
　　韩茉问：“你打算干什么用？”
　　“打弹珠！”
　　韩茉的远古记忆终于被唤醒，在小镇生活的时候，她是见过男孩子们成群结队凑在一起打弹珠的。但她已经有些时候没见过这种简单的室外游戏了，她现在的同学们更多是沉迷于打PSP。
　　韩茉问：“跟谁打？”
　　李何子无辜地摊摊手，装模作样地说：“我的一个小同桌，还有他带来的几个外校的朋友。”

　　小同桌很快带着他的人马出现。
　　远方慢慢走近了一群小萝卜丁，个子有高有低，只有性别统一为男性。
　　一个瘦弱的小萝卜丁走过来，说：“何子，我把他们带来了。”
　　李何子拍拍他的肩膀，很有大姐大气质地说着放心。
　　带头大哥也仰着他的脑袋，一脸的居高临下，看着李何子说：“向我发出挑战的人就是你吗？”
　　李何子也故意回答得漫不经心，“对啊。”
　　他看了她片刻，“哼”了一声，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土地上按出几个小洞，又画了一个圆圈，指着那个圈儿说：“一会儿我们一起把要赌的弹珠放进去，想放多少就放多少，放进去弹珠多的人先走第一步！”
　　赌博啊……
　　韩茉张大嘴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懵。
　　“这是我放暑假回老家时候学来的游戏。”男孩儿站起来，从裤兜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细细的擦手，表情得意的说，像是自己做出了一项伟大的发明。他又说：“赢家通吃，输家的弹珠全部归赢家所有。先说好了，要是弹珠输完了可别哭。”
　　李何子也仰起头，从鼻腔里喷出一个“哼”，说：“你别哭就行。”
　　“需要我让你一局吗？”
　　李何子挽挽袖子，“不就是打个玻璃球高尔夫？”
　　……
　　韩茉围观了全程，终于没办法再静心画画。她收好画板，坐在李何子身后的花坛上，沉默安静地看他们的“战斗”。
　　“战斗”在李何子单方面被“揍”中结束，她并不擅长打“高尔夫”，也不是一个会算计的赌徒。
　　韩茉背着画板跟李何子一起回家的时候，李何子左手依然牵着她的小狗，右手中的纸袋已经早早进了垃圾桶。
　　她损失了所有的资本，被淘汰出市场。
　　“我要被哥哥骂了……”李何子低垂着头沮丧地说。
　　韩茉忍不住笑，说：“不会的，他很疼你的。”
　　李何子皱起了脸，对着韩茉抱怨：“他会的！上次那盒输完后，我的脸都快被他拧肿了！”
　　韩茉：……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移动弹药库”吧。
　　怪不得那群男孩儿听到她说“下次再战”的时候这么高兴。

　　再远的路也能走完，李何子拖拉着脚步，还是得迈进小区大门。
　　进小区的瞬间，盖子的尾巴又飞扬了起来，国王回到了它的领地。风度又回到了它的身体，它开始一路高歌猛进，伸着脖子拼命往家的方向冲。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盖子的鼓舞，又或者是她突然想通了什么，李何子耷拉着的脑袋又昂了起来，开始把脚步踩得雄赳赳气昂昂。
　　她的坏情绪总是离开的很快。
　　韩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先到的韩茉家，她们在她家门口站定，李何子拍拍她的肩膀，笑吟吟地说：“改天我来找你玩儿！”她指了指路的更里面，说：“我家在C区的18栋，院门口放了一只阿童木。”又伸手比划了一下，说：“比我矮一点的阿童木，有时间了来找我玩儿。”
　　说完笑着挥挥手：“新朋友，再见呀。”
　　“哎，等等！”韩茉喊住她，假装镇定，说：“你家盖子……”
　　她指指那只憨乎乎吐着舌头的黑狗，继续说：“我挺喜欢小狗的，而且……我有时候喜欢缝衣服，改天……我是说你休息的时候，如果你来找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给它缝衣服……可以吗？”
　　李何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吗？你好厉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