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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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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茉和李何子成了朋友。
但也仅此而已。
小学生李何子同学有着数不清的朋友,比如她的某个幼儿园同学,比如她在自己短暂的特长班生涯中认识的舞伴,比如她的每一任同桌,比如说,她的竹马宋易宁。
李何子的占有欲不强,并不介意自己的朋友们通过自己这个媒介互相认识,然后成为朋友。
又或者说,那时候的她还有着盲目膨胀着的自信心。
十八岁以前,李何子秉持着爱与和平,把自己当成全身闪着圣光的独角兽,全心全意的做着自己的女主角。
玛丽苏病毒疯狂侵蚀她的大脑,让她一度失去理智,坚定地相信着全世界都爱她。
再膨胀一点,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宇宙的中心。
李何子有着足够多的安全感,她从不会觉得自己会失去爱。
她的安全感一点一点冲击着韩茉那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李何子有很多很多朋友,她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好,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韩茉和李何子完全不一样,韩茉是敏感的,细腻的,会用冰冷的外壳包裹住自己的脆弱,会小心藏好自己心里的小恶魔。
韩茉对李何子的朋友们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想和她成为朋友,成为她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可惜,要进入她的世界,就不可避免的要接受那么多的“拖油瓶”。
好烦啊,韩茉想。
她对那些人毫无兴趣。
阳光好的时候,韩茉总喜欢趴在卧室外的露台上,看外面的景色。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看云,看它们安静地悬挂在天上,或是慵懒地随风飘荡。
无聊又有趣。
李何子站在韩茉家楼下,双手环成一个喇叭,冲着她喊:“韩茉,下来玩儿啊!”
遮盖住太阳的云朵被风吹开,阳光再次笼罩大地。光束争先恐后往李何子的身上跳跃,洒满她的全身,奶白色的衬衣显得她越发松软可爱。
像一朵盛开的小雏菊。
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温馨。
韩茉不自觉微笑,朝着她挥挥手,高声说稍等,然后快乐的下楼。
她小跑着出门,步伐迈得很急,心跳咚咚作响,站在李何子面前的时候,还在不自觉的微微喘气。
李何子咧着嘴笑,说:“你速度好快啊。”
韩茉喘匀一口气,声音轻快,问她:“我们要去做什么?”
“认识新朋友!”
韩茉“哦”了一声,垂眼看着自己的小皮鞋,轻轻动了动脚,鞋上的蝴蝶结就干巴巴抖动两下。
李何子还在笑,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韩茉扯出一个微笑,说也许吧。
李何子兴高采烈,要介绍韩茉和沈易宁认识。她的逻辑很简单:既然大家是邻居,是校友,那么理所应当做朋友。
他们约在小区的足球场边见面。
宋易宁穿着卫衣牛仔裤,坐在球场边低头用手指反复按压着一棵小草。
卫衣是鲜艳的嫩黄,有些宽松的款式,卫衣帽子被他戴在了头上,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清爽又耀眼。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偶尔被他随手摆弄一下。
李何子低声同韩茉吐槽:“他今天穿得好像一颗小柠檬,他总是喜欢这些鲜艳的颜色。”
听到声音,宋易宁偏头看过来。
这才发现他的卫衣帽子里面还戴了一顶白色的鸭舌帽,他盘腿坐在草坪上,没正形的在嘴巴里叼了一根草。
看到李何子走过来,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喊她:“小盒子。”
嘴里叼着的草也一晃一晃。
“你不怕草坪上打过农药吗?”李何子眨眨眼睛,故意逗弄他,“也许被小狗撒过尿。”
宋易宁愣了一下,表情垮了垮,说:“能不能想我点好?”
李何子拉了拉他的卫衣帽子,问:“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耍酷方式?”她知道他不会老实交代,于是自顾自地拉着韩茉坐到他旁边,说:“帽子给我们带一带,晒!”
宋易宁就把鸭舌帽摘下递过来。
李何子接过,把帽子递给韩茉,问:“你热吗?”
韩茉摇头,她就自然地扣到自己头上。
没有了鸭舌帽的阻碍,阳光打在了他的下半张脸上,韩茉看清了宋易宁的脸。
他正看着李何子,眯了眼睛笑,眼眸清亮,带着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有些漂亮秀气的脸,已经有了少年人的雏形。
李何子偏了偏身体,让出韩茉的身形,对宋易宁说:“这是韩茉,我的新朋友。”她强调一句,“也即将是你的朋友。”
宋易宁挑眉,并不见意外,大概这种给他介绍新朋友的行为发生过不止一次。
李何子又向韩茉介绍宋易宁:“这是宋易宁,也可以叫他宋唐。”
宋易宁瞥她一眼,面上可有可无,并不认真地反驳:“你不要总在外面提这个。”
“这是他的小名。”李何子已经打开了话匣子,看都没看宋易宁一眼,继续说:“这曾经是他的备选名之一,但最终没有用上,于是变成了他的小名。”
宋易宁学着她的语气,快一步说出她即将出口的话:“他的小名连名带姓,一点儿不可爱!”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些笑意,说:“每次都是这些老话,你也不换换说法。”
“我今天准备了新的介绍词。”
“是什么?”
“从小名看,你天生就该去开个糖果店。你看,‘songtang’也可以写成‘送糖’,你应该给你的所有朋友都送上一份糖果。”她的手指虚空写了“送糖”这两个字,一脸惋惜的说:“可惜我天生不爱吃糖。”
“懒得理你。”宋易宁朝韩茉龇牙咧嘴,又问李何子:“你怎么才过来?”
李何子捂住脸,呜呜假哭两声,说:“我丢脸丢大了!”
故事非常简单。
李何子在小区的便利店门外,偶遇了一只狸花猫,被它熟门熟路的碰了个瓷。
李何子的母亲何明明女士并不是医学生出身,但她是一家私人诊所的院长,常年在各位同事的养生哲学中浸泡,发自内心地推崇一个观点:人,不能受寒,尤其是女人。
她把这种养生态度带回了家,为自己的一双儿女严格执行着多吃五谷杂粮,多吃新鲜蔬菜,补充肉蛋奶等常规操作,以及“不能受寒”这项艰难工程。
李何子的叛逆总是来得很不合时宜,原本她并不怎么爱吃甜品,包括冰淇淋。但自从何明明女士试图控制她的冰淇淋摄入量后,她就突然爱上了雪糕。
吃是必须要吃的,挨骂是要尽可能去避免的。
那就只能偷偷去外面买,吃完了再回家了。
又一次秘密行动,李何子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着雪糕,打算吃完后就去找宋易宁。刚啃了两口,一只狸花猫“喵喵”叫着蹭了过来。
那猫浑身脏兮兮的,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对着她摇尾巴。
李何子不太喜欢猫,她是坚定的“盖子党”,忠诚地喜欢着她的小狗。
只是这只小猫格外的乖巧,不仅对着她“喵喵”叫,还躺平了对着她翻肚皮。
这就有点过分了。
李何子犹豫片刻,转身去便利店买了些火腿肠,坐在花坛上一边喂食一边纠结。
她脑补了小猫被母猫遗弃,一路流浪挨打挨饿,终于遇到了天使一样的自己,过上了幸福生活的故事,然后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说服父母,把它带回去。
吃完两根雪糕,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李何子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回家再说。
她鼓起勇气,一把捞起小猫,转身往家跑。
没走几步,隔壁水果店的老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开口就是——
“妹妹,为什么要抱走我们家的猫?”
他的身后跟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正扁着嘴一脸委屈,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男孩儿也是个花脸,同花猫差不多的脏。
好吧,李何子知道这只小猫为什么会这么脏了,大约是一个淘气小男孩儿的杰作。
尴尬……
李何子这个不经意间偷了“宝藏”的盗贼,被主人当场擒获。她难得红了脸,道歉后一溜小跑回了家。
“我花了二十分钟,爱上了猫!”李何子握拳,坚定地说:“我必须要拥有它!”
“阿姨不会同意的!”宋易宁伸手拍了鸭舌帽的帽檐,肯定地说。
李何子伸手扶正帽子,委屈地说:“我刚被妈妈拒绝了……”
但在她撒娇耍泼闹腾了一圈后,何明明女士有条件地同意了她的请求。
“我妈妈让我绑架代替购买。”
宋易宁挠挠下巴,问:“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能收服一只流浪猫,我就可以带它回家。”她看着宋易宁眨眼,说:“哥哥,你会帮助我的,对不对!”
宋易宁抱拳,扬了扬下巴,撑起一张傲娇脸,说:“不,我不会!”
李何子垂着眼皮,挨上去抱着他的手臂耍赖,“你会的。”
他们的形态亲昵,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韩茉看在眼里,垂眸扯出一个清浅的笑。
宋易宁才不是什么小柠檬。
她才是,内外都酸得要命。
李何子还在哼哼唧唧:“你要帮我,我很需要一只猫!你一定要帮我呀,哥哥!”
韩茉咬着下唇沉默。
怎么样才能和李何子的关系更加亲密。
她好像找到了桥梁。
宋易宁没能抓到流浪猫,韩茉先一步抓到了一只“小探长”。
她盘腿坐在玉园门口前的草坪上,这里离李何子家很近,韩茉知道她每天下午会从这里路过去玉园散步遛狗。
下午七点,李何子准时出现,跟着她的还有举着一个纸箱子的宋易宁。
“我们可以做一个陷阱!”宋易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说:“昨天那个不行,今天得再改造一下。”
韩茉抱着猫站了起来,露出一个微笑。
“李何子。”
李何子看见了她,也看到了她手里抱着的小猫,她尖叫了一声,快步飞奔过来,说:“是你的猫吗?它好可爱!”
“小探长”是一只留着刘海的奶牛猫,左脚上带着一个白手套,软绵绵地躺在韩茉怀里喵喵叫。
韩茉说:“这是我捡到的流浪猫。”
李何子有些兴奋,她伸手戳一下小猫的肚皮,说:“你真幸运,我们已经找了很多天,从来没有遇到过小猫。大猫倒是不少,可是它们总是很凶,跑得飞快,抓也抓不到。”
她又问:“它叫什么名字?”
韩茉摸着小猫的头,小心翼翼地说:“它还没有名字,我不能养它。”
“为什么?”
“我的妹妹对猫毛过敏,我不能把它带回家。”
李何子定在小猫身上的眼神上移,她看着韩茉的眼睛,笑得灿烂,说:“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我们可以一起养它,你随时可以来我家看它!”
宋易宁拿着纸箱,慢悠悠凑近,他伸手摸摸小猫,手指间触感滑腻。
它的毛蓬松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宋易宁笑一声,说:“这么干净的小猫?一点都不像流浪过。”
李何子瞪他,“因为人家爱干净!”
韩茉看向宋易宁,又一次摸了摸小猫,她没解释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牵起。
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它,然后抱着它等在这里,到了晚上7点,她终于等到了李何子。
她应该是装得很好的,至少李何子并没有什么怀疑。
她知道,韩茉做的事情,会被大家用着鄙视口吻评价一句“心机婊”。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为自己争取一份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