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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忙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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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阵,几个人都围着烧烤架坐了下来。天空星罗密布,四周飒飒风声,别有一番滋味。夜里有些凉,几个人就着烤肉喝酒取暖,边喝边聊。陈思敛和齐艋两个人话最多,尽是回忆上学时候的糗事,比如高中时候,学校办迎新晚会,齐艋把喝多了的陈思敛诓上舞台,陈思敛是个人来疯,恰好又五音不全,一开口差点儿把校领导送走。结果,刚开学就得了个全校通报批评,创了建校记录,回家还因为喝酒的事,被陈父一顿毒打。
后来陈思敛为了报复齐艋,趁齐艋上游泳课的时候,把他的衣服手机都给顺走了,气的齐艋穿着泳裤和拖鞋追了他半个校园。结果陈思敛还是挨了齐艋一顿打。回忆起自己作死的往事,陈思敛笑得快要跌倒。
“啧,你们是不知道,这畜生穿着拖鞋跑得都比我快。阿冕还记得吧,当时,齐艋可出大名了。”
旁边的齐艋抬腿踹了他一脚,“好意思说!”
陈思敛回踹了他一脚,“你滚,你该谢谢我好吧。因为这件事,你齐大少完美身材的话题在学校流传了多久,你第一个女朋友是不是就那之后开始交往的。”
“快闭嘴吧你。”
爱德华听他俩的话,被逗得咯咯直笑。程冕回想起这件事也难得勾了勾嘴角。齐绥生一开始听的时候还在笑,听到齐艋被全校称赞身材以及第一个女朋友之后,脸上就没了笑,默默地只喝酒。
爱德华笑完,又看了看程冕,说道:“这么说起来,你们三个,就属程冕最乖了。”
程冕因为这么一个形容孩子一般的“乖”字,觑了他一眼。
“哈?”陈思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乖?他最坏好吗。哎呦,你千万别被他正经的外表给蒙蔽双眼。我和齐艋对彼此的伤害至少停留在□□上,你要惹到他,那简直就是精神摧残!简直恐怖!”
爱德华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旁边的沉默的程冕,也许一直带着滤镜,实在想象不出程冕会有多恐怖。陈思敛说话的声音仿佛飞到了天际,他只是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忽然凑近过去。程冕一转头,就看见爱德华近在咫尺放大的脸,愣了一下,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特殊的香味萦绕在鼻尖,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甚至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程冕呼吸一滞,便听见一声轻笑,紧接着是萦绕在耳边的低语:“他说真的?”
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的距离,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程冕的喉结上下一动。好在陈思敛絮絮叨叨地说话,把爱德华的注意力又转移了过去,没等回答又坐了回去。程冕伸手扯了一下收紧的领口,灌了自己一口酒。
陈思敛还在继续说着:“我们那时候考试,阿冕成绩最好。有一次我跟齐艋抄他试卷,你猜怎么着,我俩一起犯傻把他名字都抄过去了。结果,考试成绩出来,同时出现三张一模一样的程冕的试卷,差点儿没把老师气死。哈哈哈……”
爱德华听着也咯咯咯地跟着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程冕却完全听不见陈思敛在讲什么,只是目不转丁地看着爱德华。忽然就觉得,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爱笑呢,笑起来还……挺好看。
爱德华听了一晚上有趣的事,笑得腮帮子都疼。有陈思敛在,配合着齐艋搭腔,场子永远冷不了,话题也永远止不住。爱德华是新朋友,几个人也都很有教养不去过多的询问他的事,他想说别人也会安静听。不过,一晚上他也没机会说什么,光听着乐了。
边吃边聊,一直到快凌晨两点,空酒瓶也堆了起来。程冕跟齐艋经商多年都已经练出了酒量,陈思敛是个玩儿咖,酒量也不在话下。齐绥生因为被齐艋管着,没喝多少,几个人倒不显醉意。只有爱德华酒量差点儿,没注意喝多少就已经有些上头了。
但是他醉了酒不耍酒疯,只是会变得安静,好像丢了魂一样,没了判断力,不笑也不说话,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只是发呆,或者累了,几乎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现在他就处于这种状态,低着头,双手攥着杯子,坐着一动不动。其他人还在聊天,他没再参与。待到众人实在困得支撑不住,各自找自己的帐篷去休息时,他才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毫无意识地就跟着陈思敛走。
陈思敛打着哈欠往自己帐篷里钻,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程冕皱着眉看着,眼见着爱德华靠近陈思敛的帐篷,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你跟着他干什么?”
爱德华被揪着也不反抗,迷迷瞪瞪地抬起眼,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程冕有些无语,这眼神实在无辜。
“才喝多少就醉了?”程冕问。
对方没反应,只是看着他。
程冕觉得挺有意思,因为这人表面上真看不出来有多醉。于是他放开了手,又说:“别装了,找你自己的帐篷。”
爱德华像接收到指令的机器,只不过对指令有些难以理解。他按照指令扫了一眼周围,就盯着一个帐篷走去。程冕没阻止,慢慢跟着他,看他慢悠悠钻进一个帐篷里然后躺下了。
程冕站在帐篷外,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很自然地躺在里面,还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要不是故意的就真是欠揍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帐篷?”他问。
爱德华听不懂。
程冕半蹲下来,强撑着自己的耐心,“起来。”
爱德华听懂了,慢慢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你现在睡的是我的帐篷。不想被我丢出去,就自己站起来滚出去,别装傻,明白吗?”
话太长,显然听不明白,爱德华迷茫地看着他。
“……”程冕耐心即将告罄。
“说话!”他皱眉低声道。
简单的话爱德华听懂了,张了张口,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半晌,终于轻轻“啊……”了一声。
程冕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爱德华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伸手抓住了那根手指。温热掌心传递着热流顺着手蔓延至心脏,程冕怔了一下,忽然又看见他手腕上几道淡淡的红痕,皱了皱眉,甩开了他的手。
爱德华似乎很茫然,像幼儿园里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小朋友。
程冕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问:“我是谁?”
爱德华凑近了一些,睁着眼很努力在观察,就在程冕快要不耐烦地时候,忽然听见轻轻的一声,“……阿冕。”
酥软的声音让程冕耳根发痒,看着他白皙的面庞上染着薄红,桃花眼里带着迷离之态,呼吸好像也有些不顺畅了。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一个眼神清明,一个眼神迷蒙。不知名的虫儿在夜色中嘶嘶鸣叫,淡淡的酒香混着夜间的凉气让人沉醉。
“再叫一次。”程冕鬼使神差地突然命令道,他没醉,只是觉得今天的酒有点喝多了。
“……阿冕。”
程冕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爱德华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起身出去时,才发现其他四个人都已经开始忙着收拾准备下山。
陈思敛看到他,打了个招呼,“醒了?昨晚是喝醉了吧。”
“嗯?”爱德华伸了伸懒腰,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回忆了一下,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到帐篷睡觉的。
“你醉的都霸占了阿冕的帐篷。”陈思敛又说道。
爱德华愣了一下,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帐篷,果然……
昨天因为天凉,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没注意怎么就醉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程冕,上前两步,确保在对方伸手打不着的地方停下来,“对不起,我好像是喝醉了。你昨晚睡的我的帐篷?”
程冕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不然呢?我睡外面?”他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程冕身量高大,原本用的是大一点儿的帐篷。爱德华身量小,也单薄,用的小一点的帐篷。一想到昨晚程冕这大长腿缩在小帐篷里,爱德华就感觉十分抱歉。他无奈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心想自己又撞枪口上了吧,人家心情本来就不好,还尽惹他生气。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想这样。
几个人收拾完下山,回了别墅。上午没什么安排,程冕还要处理些工作上的事,一回来就钻进房间去了。齐艋、齐绥生和陈思敛没什么事准备打游戏。爱德华觉得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主动要求中午他下厨。
陈思敛似乎被他会做饭这个设定惊到了,毕竟他看起来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而且常年待在英国,“你真的会做饭?”他真诚发问。
爱德华假装没看到他一脸质疑的表情,笑得很和善,点点头。之后他就问了一圈儿所有人的忌口和喜好,一一记在心里,一上午基本都耗在厨房里。
程冕回来后简单洗了个澡,在房间处理公事。因为昨晚没睡好,又受了些风,现在有些头昏脑涨,强撑着意识在处理事务,敲门声轻轻响起,他头也没抬,习惯性说了个“进来”。
脚步声靠近,一抬头,他就看见爱德华端着一小碗鸡蛋羹站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一个清澈坦荡,一个冷淡抵抗。
程冕一脸“我看你又想干什么”的表情瞪着他。
“你早饭没吃,我给你做了个鸡蛋羹,先垫垫,等中午吃饭。”爱德华把小瓷碗放到他手边,看着程冕。
程冕的目光从他一张一合的嘴落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落到那一头柔软的卷发上。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里像是痒痒的很想去感受一下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好像从看到爱德华第一眼开始,很多东西就不受控制了。他很恐惧也很厌恶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维和行动,本能地觉得应该远离这个人。
他强迫自己换回理智,扫了一眼那碗鸡蛋羹,又继续看电脑,“你不需要做这种事。”已经足够委婉的表达,意思是我不领情。
爱德华恍若无察,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弯下腰来凑近一点,“你是不是不舒服?”
程冕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就覆上了他的额头,仿佛一泓清凉的泉水。
“好像有点儿发烧啊。”爱德华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
那只冰凉的手实在太有诱惑力了,程冕皱了皱眉,不想再这么不受控制下去,他挥开了那只手,冷声道:“别碰我。”
“啊,不好意思。”爱德华没有在意,只是握了握手指,“药箱在我那里,我找温度计来。”说着就转身要去自己房间。
“不用。”程冕没什么感情地拒绝,又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爱德华转过身,有些无奈,反问他,“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那我说想来跟你构建一下‘父子感情’,你信吗?”爱德华开玩笑似的说着,说完就看到对方瞬间变黑的脸色,于是连忙摆摆手,“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表示一下歉意,确实是我不对,贸然来打扰你,还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
程冕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身上没有一丝破绽,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出于本心。但他不信,他始终对人抱有戒备,更何况还是个身份特殊的人。他冷冰冰地盯着爱德华,似乎想透过一切的表象去看清本质。
爱德华索性坐了下来,“我们现在能聊一聊吗?你发誓不要把我赶出去。”他不想再像上次一样狼狈。
程冕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十指交叠,像一个审视嫌疑犯的警察。
他默不作声,爱德华当他是默认了,于是笑了笑,开口道:“其实我来,是因为你父亲的遗愿,他希望……”他犹豫了一下,“希望我能来替他看看你,如果可以的话,能多照顾你一些。”
程冕猜测了许多他出现的原因,预想了许多他要说的话,可当他说出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理由时,程冕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点儿感觉,只是淡然地接了句:“照顾就免了,现在看完了吗?”
“啊?”
“看完了就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爱德华一瞬间噤了声,果然一提到程继明,这个人就变得冷酷无情。他十指交错地揉了揉,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不太清楚你跟程先生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他没告诉过我。但是,他是我的恩人,是一直帮助我的人,所以,我想替他完成心愿。你别担心,我真的没有任何坏心思,接近你也没有任何不好的目的。你愿意把我当成任何人都行,但请你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爱德华尽力解释,一口气说了很多,生怕被对方突然打断,然后被赶出去。他想起曾经在英国时,他问过程继明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阿冕。他当时没见过程冕,但是程继明每次提起来都叫“阿冕”,他也习惯了跟着一起叫。他记得程继明回答地很绝望,毫无生机的眼睛里满是伤感,“阿冕恨我,恨不得我死,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我。”
爱德华没有追问原因,那好像是程继明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爱德华回忆着,又看了看程冕,说道:“程先生他一直在关注你,还经常收集你的新闻,后期治疗的时候,他眼睛看不清字了,还会让我给他读关于你的消息。”
“说完了吗?”程冕忽然冷淡地回了句,好像只是听了下属一个无关紧要的报告,没有丝毫耐心,“说完就滚,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希望你少在我面前出现。”
爱德华怔了一下,一连被让“滚”了两次,脾气再好,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自尊心受挫,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对方,像是个炸毛发脾气的猫。
程冕即使坐着,气场却丝毫不减,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这幅样子还挺新鲜,他想。他倒要看看这人一层毫无破绽的皮什么时候能掉。是有多伟大的爱情,能跟一个年龄差别这么大的老男人结婚,还为了对方所谓的愿望去“看看”“照顾”断了联系的儿子,真有这么闲的人?
爱德华看着程冕,半晌,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弯,“你把鸡蛋羹吃了,甜的,吃完你嘴能甜点儿,我要去准备午饭。”说罢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看来还是有脾气的。
程冕看着那小碗鹅黄的飘着香甜气味的鸡蛋羹,突然问了句,“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爱德华握在门把上的手忽然一顿,没有回头,“他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