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喜欢》金耳言

4、第 4 章 叫我爸爸

　　程冕身边从来不缺主动靠近的人，不论是用什么方式，自愿的还是被动送到他身边的，不论男女，但他从来没对这些人有过一点耐心。陈思敛甚至怀疑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事业，成了个性冷淡。但他觉得，他是对所谓的感情不屑一顾，也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会认为自己的理智会因为某个人而出现动摇。
　　然而，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看了一眼，脑子就莫名空白了，有一种血液在全身乱窜不受控制的感觉，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好在他还能保持以往处变不惊的姿态。
　　淡淡的烟雾在指尖缭绕，他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一双桃花眼仿佛天生含情脉脉，没有太多妩媚勾人，倒是很纯澈透亮，微卷的黑发增添了几分性感，一身淡白色风衣又显得很温柔。
　　爱德
　　华想过很多开场白，想过很多话题，也想过很多场景，但他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双手插兜，在内心暗自嗤笑了一声，这是干嘛，在跟程冕搭讪吗？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脑子里凌乱了片刻，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只是一句：“你等人吗？”
　　“没有。”程冕不自觉地把烟抽得慢了一点。
　　爱德华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摸了摸鼻子。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并肩站了片刻，却好像谁也没有因为这突然的搭讪而尴尬。
　　因为身高的差距，爱德华微微抬头看向旁边的人，程冕也下意识低头看过来。一瞬间两人眼神交汇，竟谁也没觉得不自在而移开视线。
　　“你真好看。”爱德华笑着，下意识说道，见程冕眼神微愣，连忙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很……英俊。”
　　程冕觉得心里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有些奇怪的痒。平常阿谀奉承和各种夸赞他收到过不少，但从这个人嘴里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普通的一句话，竟让他心里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抽了口烟，不可否认，他觉得这人的搭讪方式直白廉价的像勾引，他并不喜欢。
　　爱德华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说完刚才的话就后悔了，因为那听起来实在像无聊又毫无技巧的搭讪。就在他想找个更合适的话题时，忽然角落里几道闪光灯亮了几下。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抬起手假意整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
　　“不喜欢被偷拍？”他忽然听见旁边冷淡的声音问道。
　　“啊？哦。”他没有直接回答，看了程冕一眼，又低着头，只是下一秒，突然又听见，“走吧，坐我的车，我送你，介意吗？”
　　声音冷冷的毫无感情，爱德华蓦地抬起头，对上那一双冷静而凌厉的眸子，不等他回答，程冕就径直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我还没说答应。”爱德华突然道。
　　程冕头也没回，不远处等待许久的司机老梁已经下来帮他打开车门。直到车门前，他扭头看向已经站在他身后的爱德华，“看来你没有拒绝。”
　　爱德华无言以对，自己的确跟了过来，谈哪门子拒绝，跟多矫情似的！算了，爱德华耸耸肩，内心自嘲一笑。
　　程冕让了个身，示意他先上车，又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蹲的几个拍照的人，对老梁道：“查一查是哪家的，让张岚处理一下。”老梁有些惊讶，毕竟之前那些人不管怎么拍，程冕都没在意过。
　　他吩咐完便上了车。车子启动，夜色中，明暗交错的流光撒在后排两人身上。爱德华扭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做梦，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真假难辨的情绪。这个人真真实实地就坐在他旁边，这么近的距离，抬起手就能触碰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高大一些，也更冷淡一些。
　　他忽然想起在英国的时候，疗养院明媚的花园里，程继明坐在轮椅上，爱德华给他念关于程冕的各种新闻报道，财经的、娱乐的等等，这些报道有真有假，但程继明不做分辨。有时候报道太夸张，爱德华自己念的都会笑出来。有一次，他念完一篇程冕收购一家影视公司的财经新闻，问程继明：“程先生，您觉得阿冕是什么样的人？”
　　他记得程继明思考了很久，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阿冕，是很优秀、很让我骄傲的孩子。所以，爱德华你以后见了他，替我好好照顾他吧。”
　　黑色的迈巴赫流入夜色，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缓缓而行。车内一片宁静，爱德华忍不住看向坐在旁边的人，程继明的那句话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他忽然觉得这么一个优秀的人，该是被多少人喜欢的，谁又有那个幸运被这个人喜欢呢。
　　“你就这么让我一个陌生人上车，不怕我做什么吗？”爱德华扭头看着他。
　　程冕微微侧目，十分淡然平静，“你能做什么？”
　　意思好像是说，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掌心，他可以掌控一切。爱德华明显感觉到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场，轻声笑了下，心下倒是在想，如果自己真是个坏人，想动手的话跟程冕对峙起来有几分胜算。
　　片刻后，程冕问：“你住哪儿？”
　　爱德华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程冕扭头看着他。
　　爱德华忽然反应过来，笑道：“你别误会，我刚回国，没有住的地方，现在确实住酒店。”
　　“嗯。”程冕没有多话。他平时话少，但绝不是无话可说的人，今晚却时不时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受控制，下一步有什么想法，做什么，也完全没有计划，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明知道该立刻停止，却又忍不住。走出会所等的那一根烟的时间，一秒没犹豫邀请爱德华上车的瞬间，都跟他平时的行为风格大相径庭，但他不是陈思敛，没有猎艳的习惯，走到这一步也并没有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某些想法，说是送他，单纯就是送他。而且看样子，旁边的人也没有那些想法。
　　而他不知道，旁边的人此刻心中纠结的根本不是这种事，眼看着车驶上一座高架桥，两人似乎都默认了这就是一段普通的“我送你”然后“再见”的普通相遇。爱德华不知道“再见”后，他还能再找什么机会见到程冕，他透过车窗往前看了一眼，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叫程冕。”
　　程冕扭头看了看他，并不觉得意外，听他继续道。
　　“接下来我要说一些话，我们现在在高架桥上，您不能把我扔下去的，对吧？”爱德华用一个无害的笑容看着他。
　　程冕微微凝眉，继续等他说话。
　　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温和，“我去你公司找过你，三次。”程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爱德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今天是个巧合，包括坐在这里。我没想到会这么见到你。其实我是……程继明先生在英国时期的合法伴侣，陪伴他直到去世。我们有过法律上认证的婚姻关系，所以说，我应该也算你名义上的……父亲。”
　　爱德华一口气说完，小心地觑着程冕的脸色。
　　不出意外，程冕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一时间难辨究竟是个什么表情。他微微张口，又好像吐不出半个字来。
　　司机老梁冷不丁听到刚才的话，也惊了，原本平缓行驶的车顿了一下，他急忙稳住，大气不敢出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人。
　　爱德华不知道程冕在想什么，但是这种僵持的气氛实在难受，他试着伸出手，试图缓和此刻车内凝固的氛围，“很高兴认识你。”对方没反应，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个，你不会把我丢下去吧，这里不能停车……吧？”爱德华十分心虚地瞧了瞧车外。
　　程冕仍然盯着他，许久，僵硬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眸子里的震惊散去，逐渐染上一层寒霜，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让人有些发憷。爱德华的后背忽然冒出冷汗，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他还是鲁莽了，不该直接说的，他想。
　　“你刚才……说什么？”程冕声音低沉，似乎在确认，明明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谁能想到意外遇到一个人，好心送他回家，竟然是父亲的伴侣，还是个男的！爱德华越想越后悔，心虚的都有点儿心疼程冕了。
　　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拳头，有点不敢直视程冕的眼睛，只能勉强笑笑，低声道：“就是你听到的。”
　　啊，要不还是下车吧，爱德华都不敢看程冕的眼睛了。
　　程冕深吸了一口气，从见到爱德华开始，被他的外表吸引，空白了大半天的脑子此刻渐渐清晰起来。他不想承认他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面对一个人时让他不理智地做出了毫无计划的示好行为。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却是跟程继明有过婚姻关系的人，算的上是他名义上的……父亲？！程继明竟然再婚了，还跟一个男人结婚了！而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比他还小，瞬间一股沸腾的热血冲上脑子，程冕觉得脑子非常疼，再回过头来想，这个人三次来公司，然后又凑巧出现在天星公馆。
　　“你跟踪我？”程冕冷冷道，突然感觉有种被戏弄后丢脸的羞耻感，他在为自己不合时宜没有脑子的示好行为感到羞耻，更因为这个人刻意的接近和跟踪而感到愤怒。刹那间身体四处流窜起暴戾的因子，但他习惯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强压着深吸了一口气。
　　爱德华有些不安，“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自己的行为是有点儿像跟踪，但怎么解释呢？看程冕的脸色解释了好像更多此一举。
　　“停车。”程冕忽然冷冰冰地说道。
　　车已经下了高架桥，老梁不敢多话，马上靠了路边缓缓把车停下。爱德华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最后挣扎，“你不会真的要把我丢在这里吧？我不认识路。”
　　“下车。”
　　“这样不是绅士行为哦。”
　　“我说了，下车！”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生硬强调。
　　“……好吧。”爱德华抓着门把手，犹豫着打开一条缝，又挣扎着转过身来，“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程冕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爱德华抖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微笑，下了车，关上门。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爱德华无奈地朝车尾气挥了挥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叹了口气。其实他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和方法来见程冕，但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只要一听到程继明三个字，程冕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爱德华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默默地叹了口气，无奈笑道：“程先生，你儿子还真难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