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喜欢》金耳言

3、第 3 章 这个男人在

　　第三天一早，爱德华像上班打卡一样准点儿来了公司。前台小姐姐依旧微笑迎接他，只不过今天笑得有点儿不自然。
　　“你们程总应该还没来吧，我可以去接待室等他吗？”
　　“啊……”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表情越发有些不自然，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爱德华耐心地看着她，一双眼认真又温柔。
　　小姐姐终于还是开口，“先生，方便的话，要不您说一下找程总什么事，留一下您的全名，我再跟上面的人联系一下？”看得出来，小姐姐已经很努力帮他了。
　　爱德华从她的表情和话语中基本上明白了，不含丝毫恼怒地反问道：“你们程总不想见我吗？”
　　“……是程总太忙了。”小姐姐尴尬地笑了笑。
　　“也是啊。”爱德华点点头，看起来很认真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应该很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
　　爱德华说得很平淡，只不过小姐姐听完就心软了。笑话，这么一个看起来简直像天使的人被拒门外谁看了不心疼！于是她又重复提示了一下，让他留下全名，说一下找程总有什么事。
　　爱德华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麻烦你告诉他，今天我来过就好。三顾茅庐，是不是也算有诚意？”说罢，又笑笑，思忖着，“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什么办法？就这么执着想见程总吗？小姐姐内心咆哮，为这位天使难过，虽然天使本人好像没表现出一点儿难过劲儿来，仍然表现得绅士又礼貌。
　　“这几天打扰你了，谢谢你。没什么礼物送给你，这是我昨天发现的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特意买了他们家的招牌抹茶蛋糕，不知道这个口味你喜不喜欢。”小姐姐看着递到眼前的小纸盒，一看包装就知道是那家很有名的“绿鹦鹉”甜品连锁店，小姐姐简直受宠若惊，看着眼前的人更像天使了！
　　她本想推让，但爱德华那双桃花眼实在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你笑起来很甜。”他还不忘夸赞一句，让小姐姐脑子里炸成了朵朵烟花。直到爱德华转身准备离开，她才红着脸忽然缓过神来。
　　“您，您等一下。”她忽然出声。
　　爱德华扭头看她一眼，绅士地把整个身体转过来听她说话。
　　“程总他……昨晚好像去了天星公馆。我，我刷一些娱乐新闻看到的。新闻上说程总他下班后好像经常去那里，不过那些新闻经常瞎写，我不太确定。”小姐姐在爱德华认真地凝视下，不知不觉有些脸红。
　　“真是太谢谢你了，祝你工作顺利。”爱德华点点头，真诚地跟她道谢，笑得十分温柔。小姐姐羞红了脸，低下头，再抬头时，就看到那穿着浅白色风衣的修长背影离开了。
　　简直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好看的人！
　　爱德华打车到天星公馆，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对面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他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天星公馆的正门。他随手拿了本杂志，一边看一边消磨时间。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咖啡厅的店员偷偷在吧台里偷瞄他，进进出出的客人也会注意到这个坐在窗边的人。他仿佛天生就能闪闪发光。
　　当他续第四杯咖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车水马龙流光溢彩，霓虹灯交错。他撑着下巴看向对面，姿态惬意。细长的手指覆在黑色的杯壁上，衬的他的手指葱白如玉。
　　余光中，一个人靠近，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扭过头，是一位穿着讲究的年轻男士，得体的西装包裹全身，将他整个身形修饰得格外挺拔，乍一眼看去，颇为斯文，鼻梁高挺，皮肤偏白，很明显带着几分混血的样子，十分俊美。爱德华打量了他一眼，不禁想，若是这幅面孔配上一副金丝框眼镜，该是更好的。
　　“抱歉打扰了，您介意我坐在这里吗？”男人从容地说道。
　　爱德华笑了笑，“介不介意您都已经坐下了。”他丝毫没有距离感，让对面的男人心情顿好。
　　“您在等人吗？我看您已经坐了一整天了。”
　　爱德华不置可否，“您就这么看了我一整天？”
　　他的反问并没有让男人局促，相反，却大方承认，“能欣赏一整天，是我的荣幸。”
　　爱德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方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他不是傻子，也不想装傻。他从来不缺乏追求者，同样也尊重每一个追求他的人，只要对方不做什么出格的或者惹怒他的举动。对于追求者，他只用温和的方式拒绝对方，绝不会傲慢的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奚落或者不屑。
　　“你一直在看对面，对天星公馆感兴趣吗？”男人问道，点到即止的释放好感，又及时转移话题，没有给爱德华马上拒绝的理由。
　　“不，我确实在等人。”爱德华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时不时落向外面。
　　“那看来确实是我打扰您了。”男人笑了笑，“需要帮忙吗？如果您等的人在天星公馆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爱德华扭头看着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男人又说道：“与其在这里干等浪费时间，不如进去看一看。”
　　爱德华轻轻抿了下嘴，“非常感谢，不过我等的人，他可能没来，所以……”说话间，他下意识瞥向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天星公馆门口，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径直往会馆里面去了。距离虽然有点远，但那男人身高气质着实出众，让人一眼就看见了，正是程冕。
　　爱德华对面的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出众的背影走进会馆，“你等的人到了？”他问。
　　“很抱歉，我要走了。”爱德华站起来，动作没有多么着急，倒是很从容优雅地对他笑了笑。
　　“好。”男人没有站起来，只是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您的消费算在我账上，难得相遇，就当给我个机会，请您一次。”
　　“这……”爱德华犹豫了几秒，但又不想推来推去浪费时间，于是大方一笑，伸出手，“好吧，是我的荣幸。我叫爱德华，很高兴认识您。”
　　男人这才起身，身高比爱德华还高了几公分，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我是辛宸，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天星公馆的电梯装饰得金碧辉煌，四面都是反光金色材质，隐约能看见人的倒影，上面还装饰着的亮闪闪的东西，乍一看像嵌了许多钻石。程冕十分不喜欢这种夸张的装修风格，处处透露一股陈思敛个人的浮夸奢侈感。程冕每次来都不忍直视。
　　手机响起来时，电梯已经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程冕按掉了电话，走了没几步，推开了一扇包厢的门。
　　躁动的音乐铺垫盖地冲出来，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桌上摆满了各种奢侈酒水和果盘。程冕一眼看见中间穿着时髦浮夸的陈思敛。
　　“哎呦，我程大少爷来了，我正打电话给你呢。”陈思敛放下正准备再次拨号的手机，站了起来。程冕忽略了他，和其他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一个叫齐艋，顶着一头精干的短发，穿着休闲随意，皮肤是健康的偏黑小麦色。另一个叫齐绥生，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带着黑框眼镜，学生模样乖巧的打扮，年龄一看就比其他三人要小一些。
　　“什么时候回来的？”程冕坐下后，问齐艋。
　　“昨天刚回来。这不一回来就被陈少给揪出来了吗。”
　　“嘿，这话说得，我不叫你，你就不跟兄弟们出来了？”陈思敛一边欢欢喜喜地倒酒一边说道。
　　齐艋端起酒杯，爽朗地笑了两声，“那不会，我至少得给阿冕面子，你就算了。”
　　“行，你们俩就会挤兑我，是吧，小齐，你这仨哥哥里面，就数你思敛哥哥最可怜。酒给这俩白眼狼简直浪费！”陈思敛揽住齐绥生的肩，唠叨着，“你多喝点儿，思敛哥哥今天免费供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齐绥生没说话，乖乖地点点头。齐艋一把将他的手从齐绥生肩上拍开，“把你狗爪子拿开啊，我弟酒量不好，还让他喝，找揍吧你。”
　　陈思敛揉着手，一脸嫌弃地瞪他，“小齐也是我弟！早就成年了，有什么不能喝，都是老爷们儿，叫你护得跟个姑娘似的。”
　　“哥，我没事儿，现在酒量还行。”齐绥生看着齐艋小声说了句。
　　“你看你看，小齐都说没事儿，来来，哥亲自给你倒酒。”半透明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来，齐艋又一把夺过陈思敛手里的酒瓶，“够了啊，他哥还在这儿呢。”
　　陈思敛嘿嘿笑着，举手投降。程冕像看小品似的，看两人逗乐，只是默默在一旁喝酒，也没多话。他向来话不多，只是坐在那儿就算沉默，气场也过于强大。
　　“阿冕，别顾着一个人喝酒，齐艋刚回来，你倒是欢迎一下啊。”陈思敛冲他说道。
　　程冕啪嗒一声点着一根烟，背靠在沙发，“你让齐艋多揍你几下，就是对他最好的欢迎。”
　　齐艋听完哈哈笑起来，扭扭胳膊，放松放松手腕，“还别说，在国外两年，确实挺想念以前揍这小子的滋味的。”
　　这话不知是引起程冕哪段儿时记忆，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陈思敛在一旁气得直咬牙，指着两个没良心的人骂，简直丧心病狂。
　　“真没良心，太没良心了。”陈思敛仰头灌了半杯酒，“你们两个，一个在国外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在国内郁郁寡欢，老子是替你们操碎了心。你们倒好，啊，白喝我的，还挤兑我。小齐！”他转头又冲齐绥生控诉道，“你思敛哥哥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作交友不慎，什么叫作惨无人道！就是这俩禽兽从小让我遭受了拳头的威胁和精神的折磨，简直不是人。”
　　齐绥生被他逗的笑了笑。齐艋也笑着踢了他一脚。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起来，齐艋为了打理家族生意，这两年一直在国外。三人从小就是朋友，多年来感情没变多少。齐绥生比他们小，今年高三毕业，已保送京大，就在本地，妥妥的学霸一枚。齐艋让他少喝点，挑了度数最低的酒给他。他就乖乖地只端着一杯酒，很慢地抿，不时地听他们聊几句。
　　陈思敛闲聊过程中一扭头看到他无聊地坐着，便凑过来低声说了句，“要不哥给你找几个人来陪陪你？漂亮的男孩女孩都有。”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了，但话刚说完，背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啧！”他扭头瞪了一眼齐艋，“你是不知道你手劲儿多大嘛！”
　　齐艋护犊子一般，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别作死。”
　　齐绥生倒是很会缓和气氛，“哥，你们想玩儿的话，没关系。”
　　“还是小齐懂事，我们就喝喝酒，看你们搞得跟多不正经似的。我告诉你们，我这里可是正规场所。”陈思敛很是无语。
　　几个人喝酒闲聊，时间过得很快。
　　会所大厅里，爱德华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出神。他原本打算直接问一下前台，程冕在哪里，但转念一想，又非常不妥，万一对方现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己这么贸然出现去打扰，实在不合适。而且，他连着去公司三天，人家不见面，现在自己又跟着到这里来，正常人的话，会觉得这是跟踪吧，会让人讨厌。
　　爱德华想到这里，突然犹豫着开始打退堂鼓了。他撑着下巴开始发呆，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找更好的方法，更合适的时机和场合和程冕见面。程继明的律师给程冕打过电话，但只是说完程继明去世这个消息，不等律师再讲其他事，程冕就把电话挂断了。可想而知，程冕是多讨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一想到这儿，爱德华又有些犹豫了，全然没有了刚来时候立马就到程冕公司找人的冲动，或许确实不该这么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爱德华一边想一边觉得思维开始混乱，这几天他的时差还没调整好，睡眠很差，没过多久就困了，迷迷糊糊地靠着椅背打起盹来。
　　包厢里四个人坐了没多久。齐艋就接了个工作电话，着急要走，被陈思敛抱怨了几句，齐艋只能约好过几天他请客，大家好好玩一玩，之后便和齐绥生一起离开了。
　　晚一些的时候，程冕和陈思敛也从包厢出来。两人走到大厅时，眼尖的陈思敛一下子就注意到靠在沙发角落睡着的人。他脚步一顿，走在后面的程冕差点儿撞在他背上。
　　“干嘛？”程冕推了他一下。
　　“别动，别动！”陈思敛盯着不远处，突然说道，“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喝多了，不然我怎么见着天使了呢？”
　　程冕没理会他发神经，顺着他的目光往角落一看，顿时也有些愣住。一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个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人，他对人的外貌并不敏感，甚至极少有让他觉得是很漂亮的，眼前这个人一出现，好像恰好对上了他的审美点。大厅装饰着冷白的光，四周墙壁和沙发也极其奢华。但是，那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就仿佛一枚耀眼宝石，周围的一切都被衬托的黯淡无光。程冕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眼前一亮”。
　　“美人啊！”陈思敛在旁边感叹了一句，猎艳的心思蠢蠢欲动，他的性向认识他的人都心知肚明，对女人不感兴趣。
　　爱德华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他依然睡得没有反应，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高大人影，有些恍惚，一双桃花眼迷漫着一层水汽，朦胧而茫然。程冕低头看着，觉得某一刹那仿佛四周一切都瞬间消失，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美，啊不，先生，您手机响了。”陈思敛殷勤地提醒道。
　　爱德华有些愣神，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Hi，Jones”他揉着脑袋打招呼，电话那头听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程冕听不见对方在讲什么。他本该在陈思敛上前搭讪的时候就先告辞的，但不知为什么，竟下意识跟着走了过来。只见那个桃花眼的漂亮男人接着电话，似乎慢慢从困顿中清醒过来，抬头，那双眼睛恰恰落在他身上。
　　“不用担心，我很好。”
　　“是，我见到他了，放心。”
　　他三言两语的说完挂断了电话，站了起来，目光直白地看着程冕。有些意外，真的没想到一睁眼这个人竟然站在他面前。
　　陈思敛看他们俩相互对视，竟有些旁若无人的感觉，不禁心中感慨。下次再他妈不跟程冕站一块儿了，不然不论男女都得被这家伙吸引，好在这家伙是个直的！
　　“咳！”陈思敛假意咳嗽一声，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对爱德华微笑，“您好，我是这家会所的老板，我叫陈思敛。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您刚才在这里睡着了。”
　　程冕站在后面，看不到他殷勤的表情，但仍然被他这腻死人的做作的搭讪给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爱德华回过神来，把目光从程冕身上收回，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爱德华。”
　　听到这个名字，程冕微微一蹙眉，这个英文名使用率这么高吗，一天能听到两次。
　　“我只是太困了，不好意思。您不会介意我在这里睡着的对吧？”爱德华说道。他举手投足显得都很有涵养，并不是装出来的做作。
　　“当然，一点儿不介意。”陈思敛摆摆手，“需要的话，我给你开个包厢，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谢谢，不用麻烦了。”
　　程冕看他俩说话，觉得自己杵在这儿实在多余。于是他轻轻按了下陈思敛的肩膀，“你们聊，我先走了。”
　　“啊？好好。”陈思敛见色忘友，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眼看着程冕离开，爱德华的眼神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奈何眼前还有个人拦住脚步。
　　“您第一次来？不如上去坐坐，想喝什么，我请。”
　　喝了一天咖啡的爱德华并不想再喝什么，余光瞥见程冕已经出了门，有些着急却仍保持从容，“非常感谢。陈先生，很抱歉，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好吗？”很明显的拒绝，一般人就会到此为止，可陈思敛在猎艳方面从不是一般人，“那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爱德华看着他，略一思考，点了点头，“……好。”
　　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匆匆追出来，一眼便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车位上，有些惊讶。
　　程冕还没走？
　　他扭头往四周一看，见会所正门旁不远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儿，右手夹着一根烟，霓虹灯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博物馆里灯光映照下最具欣赏价值的雕塑作品。
　　程冕刚才走出门的一瞬间停了下来，没着急上车。他走到角落，点了一根烟，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只是给了自己一根烟的时间。只不过，当他余光中看见那人向自己走过来时，忽然有那么一刹那，好像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满足。
　　“嗨，你好。”他听见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