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梦回 他又梦回了 ...
-
江与淮坐下,自然地从唐景之桌上薅了一张草稿纸,拿起小兔子笔开始演算:“这题要求单调区间,用常规解法很麻烦还不一定能解出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求导,然后求零点,由于含未知数,又得分情况讨论……”
江与淮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因为周围里里外外都是人,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吓了一跳。
——像是唐僧掉进了盘丝洞,周围的妖怪们两眼放光。
其实这就是一题常规导数题的第一问,只不过更复杂了些,但是他从周围一圈人的茫然神色中捕捉到一个信息:虽然摆烂,自己好歹是完整学了三年的人,这题类似的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了。而眼前这群人才刚刚从初中升上来,连一个学期的课都没上完。
怎么可能现在就学到导数!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正想开口解释,不知谁先带头鼓了一声掌,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连成一片,还有人叫了一声好。
江与淮有种街头卖艺的错觉——此时他应该攻受抱拳:各位看官,献丑了!
虽然没怎么懂,但是会做,牛逼就完事儿!
于是二中又多了一则重大新闻:一个叫江与淮的黄毛小子,空降A班的第一天就威胁到了唐景之校草和第一的位置,是个厉害角色。
这黄毛小子,装逼装大发了,还恰好成了唐景之的同桌。
“卧槽,学霸牛啊!”
“牛皮!无话可说!”
“请受在下一拜!”
不知谁起了个头,一群男生跟着捧吹,班里顿时闹哄哄的,乌泱泱一片。
一群校服都压不住本性的……上蹿下跳的猴。
目前看来……考第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江与淮实在很难将面前这群人和“学霸”这个词联系到一起,而在喧闹嘈杂的环境中,他的同桌仿佛已经羽化登仙,不悲不喜地写着题,显得格格不入。
江与淮刚想和他说句话,就被宋钰制止了。
宋钰凑在他耳边说:“唐景之人挺好的,但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有人在他解题时打扰他,而且他在解题过程中自动屏蔽外界声音,像块木头似的,和他说话也没用。还有,他不太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你是他同桌,可能得注意点儿。”
江与淮“哦”了一声,心里咕哝着这人屁事真多,不社交吗,却还是说:“知道了。”
有人问了一句:“江同学,你这嘴角的伤怎么回事啊?打架了?”
江与淮这身行头痞气十足,却又生了张讨喜的脸,看着有些张扬。但被人摁在地上揍这事儿太屈辱,江与淮不想再提,他故作轻松:“不是,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刚刚还在埋头解题的唐景之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抬起了头,目光在江与淮身上游走了一遭,最后定格在他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一副“你看我信你鬼话”的模样,眼里也猫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宋钰:“……”
刚说完就被打脸,热乎的,真疼。
上课铃如及时雨,浇灭了这些学生如火的热情。江与淮甚至怀疑,如果不是铃声及时响起,这群人可能还打算来一场集体狂欢群魔乱舞的蹦迪活动。
一个身穿西装,系着领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皮鞋擦得锃亮,被发胶搭理过的头发干净整齐,他带着风跨步走上讲台的时候,江与淮误以为自己进了典礼现场,忍不住想要鼓掌。
容光焕发的男人一进门就来了个自我介绍,捏了根粉笔说:“咱们班里来了新同学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蒋鹏,教授物理……”
江与淮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见他忽然停了下来,和自己对视一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班里一时间无声,一头金毛的江与淮和人模狗样的蒋鹏两相遥望,前桌的刺猬没转过头,小声说:“啊……忘了提醒你了小淮淮,咱班物理老师是年级主任,抓仪容仪表和小情侣一把手……”
江与淮开始头疼这张扬的发色了——人海里打眼一看,他一定是最亮眼的那颗星。
蒋鹏咳了一声,收回目光,掰了一节粉笔,准确地击中刺猬同学。
“宋钰同学!别以为你在下面说话我听不见!”蒋鹏手不自觉捏了个兰花指,说,“现在开始上课!接着上节课的内容,讲受力分析的内容……”
宋钰没成想自己又成了火力攻击对象,鹌鹑似的不敢说话了。
课上的内容江与淮基本都听过,江与淮虽然爱摆烂,人却聪明,记忆力还出奇地好,所以在原来的高中,即使不算数一数二,还是能排上前十。
一节课听得江与淮有点走神,他偏头偷瞄了眼唐景之,见他垂着头,认真地做着习题。
内容是——圆周运动?
所以,他这是在预习?而且已经自学到必修二了?
江与淮肃然起敬。他对这种能有序超前地自主学习的人总是有种莫名的敬畏,这种敬畏来自于江与淮的老爸,老江同志。老江同志就是小城市出来的青年典范,成绩优秀,毕业后白手起家创建公司,人生经历属实励志。
然而优秀的他却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老江没少为此头疼。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不自觉融入到对孩子的教育中,老江同志总是试图让儿子体会奋斗和努力的意义,但江与淮不干。
江与淮平生没什么大志,更是受不了老江在学习上对他的严苛要求,青春期更是和老江闹得不可开交,索性直接躺平当个咸鱼。
这么一看,唐景之和老爸还真是挺像……
专心做题的唐景之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写完一张卷子后,仔细检查了两遍才对了答案,熟练地把旁边的江与淮当空气。
下了课,蒋鹏叫住了江与淮,领着他去了办公室。
他跟在蒋鹏后面,在办公室门口懒洋洋地打了个“报告”,办公室里七八双眼睛便两眼放精光,江与淮有点发憷,觉得自己此刻活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其中放光放得最厉害的就是一个中年男人,不胖也不高,就是头顶有点透风,秃了一片。
班主任名叫谢东,外号“东子”,是个酷爱枸杞泡茶的中年人,江与淮偷瞄了一眼他堪忧的发量,觉得他把枸杞换成黑芝麻糊会比较合适。
东子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招手让江与淮进来,问道:“江与淮同学是吧?”
“是的。”
东子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江与淮,“啊,你可能刚来,不太熟悉我们学校的规则,这是我们的校规,每个学生都要自觉遵守,你先看看。”
东子说完又瞟了眼江与淮的黄毛和耳钉。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最上方写着“阳城二中学生守则”。
江与淮大致扫了一眼。
第一条,不准迟到早退。
第二条,不准穿奇装异服。
第三条,不准留奇异的发型,不准染发,不准留光头造型。
第四条,不准……
……
第十一条,不准早恋。
……
“所以啊,”东子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明天开始起,你这个发型和服装必须换掉,作为学生,啊,仪态仪表非常重要,啊,学校抓仪态很严格的。”
东子说话,一句话能夹杂好几个“啊”,说话慢悠悠的,年纪不大,却颇有老干部的作风。
江与淮指了指自己的一头黄毛,头痛地问:“那老师,我这头发怎么办啊?我染回去吧,校规不让染发,我要是全剃了吧,学校又不让剃光头。”
东子被呛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子索性说:“反正,啊,你这发色明天就不能再出现了,还有耳钉也摘了,校服也得向同学借一套,补订的校服过几天才到。”
预备铃又响了,东子匆忙对江与淮交代了一句:“快上课了,你先搬回去这些教材。”
江与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地上堆着的两大摞书。
每一摞都有半米多高。
东子喝了一口枸杞茶,拍了拍江与淮,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啊,有活力是好事,但是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啊,学校各方面都管得严,学生的首要要务是学习,啊,你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和老师说。”
江与淮已经能在心里熟练地掌握东子的短句和停顿习惯了,这会儿听着有点想笑,又生生忍住,只有弯起的眼角怎么都藏不住。
教育完之后,东子大手一挥放了江与淮,江与淮把那张校园守则折了一下夹进一本书里,搬了一摞书出了门。
路过窗边的时候,看着班里的同学静坐在教室里低头学习,江与淮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人生真的重开了,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让他和这些陌生人不期而遇。
一直低头的唐景之忽然抬起了头,和窗外愣神的江与淮视线交汇。
铃声再度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阳光洒在江与淮的颈侧,他又梦回了那段被封尘的高中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