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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同桌 同桌居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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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白色羽绒服,缩在角落里,正在摸一只瘦弱的流浪猫。
记忆中那年冬天很冷,那只小猫在寒风中不断颤抖,小孩敞开了羽绒服,为角落里的猫挡风。
一个带头的大孩子笑嘻嘻地对江与淮说:“看见那小孩没,长得特别好看,想不想让他做你老婆?”
小江与淮脸冻得红通通,睫毛上还挂着凝结的细小水珠,他定定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话间带出一股热气:“想。”
懵懂,却又坚定。
大孩子们笑了起来,又怂恿道:“那你现在过去对他说,问问他愿不愿意当你老婆。”
傻乎乎的江与淮就这么小步颠过去,停在那小孩面前。
小孩抬头,鼻尖上落了一点雪,很快又融化了。他的眸子清亮,五官稚嫩但已初具模样,带着顶毛绒的帽子,在白茫茫的雪景中显得清傲孤冷。
江与淮愣了一瞬,慌张地移开目光,怯生生地说了大孩子们教给他的台词:“你、你能做我老婆吗?”
小孩没说话,站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江与淮被这一巴掌扇得“哇”地嚎了一嗓子,哭得很大声。
一边看热闹的大孩子放声大笑,闻声赶来的大人七手八脚地带着孩子各回各家,江与淮被狼狈地拖回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有那个小孩还站在雪地里,孤零零地和雪景融为一体。
江与淮不愿再回忆下去了,他尴尬地打断奶奶:“诶停停,我想起来了!别说了!”
奶奶回忆得正上头,哪里管得着他。
“后来啊,你回家之后委屈巴巴地还追着我问为什么他打你,我说,因为他是男孩子啊,不能当你老婆。”
“你猜你怎么说的?”奶奶忽然笑着问。
“怎么说的?”江与淮脑海中没有这一段记忆,但是他直觉自己可能说出什么惊天地的话来,又说,“算了算了,别说了。”
“你小子问我们,为什么男孩子和男孩子不能结婚?他真好看,我就要和他结婚!”爷爷突然插嘴,“嘿你说你这小子,呛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
江与淮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脚趾抠着魔法城堡,如果可以现在他能给地板凿个洞把头埋进去。
他逃命一般窜上了二楼,一句晚安都没来得及说,就把头埋到了枕头里。
卧室里窗帘没拉,江与淮躺在床上,看着时针指向十二点,又偏头往窗外看。
小城的楼房不高,外面夜色如墨,偶有一丝风从没关紧的窗户里溜进来。对面的一个房间窗帘没拉紧,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钻出来,落在对面阳台上,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江与淮翻了个身,困意开始从四肢爬上来,他轻轻合上眼皮,在意识模糊间不自觉开始回想今天的事情。
他无比希望这是一个梦,等他再次睁眼,就又回到了高考严肃的考场里,监考老师掐着表,等待着铃声响起,考生低头检查文具,端坐着等待试卷下发。
没有老爸心血来潮的流放,没有今天的糟心事儿,不用待在这个不太发达的小破城市,他还是那个享受着城市便利和富养生活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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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看那是谁啊?好帅啊!”安静的教室里不知谁这么低语了一句,有了声儿就有人抬头悄悄说起话来。
“卧槽!真挺好看,站咱班门口干啥?”
“这是要新来人了?”
“还染发了?这哥们真勇!”
一个男生剃着短发,粗短的头发竖着,像只刺猬,他闻声探头往窗外看,哟了一句:“嘿,唐景之,你看那男生,长得真帅,转校生?”
名叫唐景之的男生正低头安静地写着题,瘦长白净的手指提笔流畅地运算,头也不抬。
“不知道。”
刺猬头说:“诶,你看一眼嘛,这人要是来了我们班,可要抢了你班草的位置了。”
唐景之显然对“班草”这一类头衔不感兴趣,拿出了唐僧般的清心寡欲,说:“没兴趣。”
刺猬头没了趣儿,说:“和你这种半天憋不出几个字的人说话真费劲。”
他朝门外的江与淮吹了声口哨,江与淮扭头,他就顺势下巴一扬,抛了个媚眼过去。
媚眼被一个一头长卷发的女人截胡。
女人带着副圆框眼镜,一张脸忽然出现在视线里,吓得刺猬一哆嗦,叫了一声。
“姜姐!吓死我了!”
姜姐眉头一蹙,说:“我在楼下两百米外都能听到你们班吵吵嚷嚷的,怎么早自习没见你们这么卖力?特别是你,宋钰,还吹什么流氓口哨,给我今天多背五十个单词,晚上抽查!”
刺猬头瞬间耷拉下脸:“啊?别吧?”
姜姐教训完,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转头问江与淮:“新来的同学吗?”
江与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姜姐上下打量了江与淮,目光最后停在那一头亮眼的黄毛上,脸色一言难尽。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少年长得极好看,肤若白玉五官深邃,连眼尾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才能驾驭住这种发色。
就是看着就不像正经学生。
江与淮被姜姐盯得心里发毛,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却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疼得他嘶了一声。
直至现在,江与淮都在惋惜自己举世无双的帅脸,心里骂着昨天那帮孙子,还不断担心自己因此破相。
此人面子大于天,一张脸爱惜得很。
姜姐两步走向讲台,把手里的书放下,扫了教室一眼,一群人全部安静如鸡,仿佛刚才伸头探脑的人不是他们。
姜姐指着靠走廊的一个后排位置,对站在门口的江与淮说:“你的座位暂定在那儿,后续可以调换,先坐下上课吧。”
江与淮拎着书包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无一例外都带着打量和好奇的意味,他从门口走到最后排,那些人就像向日葵一样,扭着脖子追随着江与淮的身影。
放眼看去,全班人除了他,都穿着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整齐干净。只有他一个人带着耳钉,染着亮眼的发色,还穿着背后印着死神的中二T恤,浪里浪荡活像躲在厕所抽烟的小混混。
即使已经习惯了这样黏着的视线,长期处在人群视线焦点的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感觉像在看动物园的猴。
然而这一群人中,只有他那位同桌压根没抬眼瞧他。
从进门到落座,一分都没有。
男生只是低头在纸上飞速演算,偶尔笔尖一顿,几秒后又流畅地接上。
走得近了,江与淮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干净清爽,很好闻。直到在他身边坐下,瞟了一眼男生认真做题的侧颜,才惊觉这味道有些熟悉。
“是你啊?”江与淮说不上什么感受,惊讶之余又有点尴尬,莫名其妙就这么问了一句。
“安静!现在开始上课,”讲台上麻雀的声音不大,但莫名有种威慑力,“翻到课本Unit4第一篇课文。”
周围响起了翻书的哗哗声,江与淮还没领到教材,只能干坐着,偷瞄旁边认真解题的男生。
唐景之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数字,把练习册啪地合上,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英语书,翻到相应的页数,在终于转头施舍江与淮一眼的时候,入眼便是一头金黄。
“金毛?”
江与淮:?
江与淮心说我坐这儿半天了,您反射弧也忒长了,能绕地球两圈了。
不对,金毛是怎么回事?
唐景之收回目光,垂眸把英语书往两人中间推了一点,右手灵敏地转着笔,时不时停下来划两道。
江与淮的目光在唐景之骨节匀称的手指上停留一瞬,再一抬眼,麻雀已经在上面飞舞着写了两块黑板的板书,密密麻麻全是知识点。
底下学生埋头一顿狂抄,麻雀老师嘴上不停,手上也没停,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把江与淮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狂野的上课方式。
江与淮对着一黑板的知识点发愣,想把知识点抄下来,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带笔。
他昨天才到阳城,来得匆忙,中考完文具都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也来不及买。
江与淮偏头想问旁边的人借一支,转头就看见唐景之垂着眼睫,认真地写着笔记。
窗外的一片日光穿过密叶,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穿过窗户,落在桌面的纸面上。唐景之神情专注,睫毛轻轻扫动,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他转头看了过来。
在那个瞬间,他和十几年前那个鼻尖粘了点雪,眼神清澈的小男孩儿逐渐重合,只是五官褪去了稚气和女气,转而添了一分少年的青涩感,面部线条也从柔和转向锋利,多了一分生人勿近的生冷气质。
那双眸子望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初的纯粹清亮,更像是周身笼了一层雾气的冰冷湖泊,摸不透,平静,仿若一潭死水。
“有事?”唐景之看着他,低声问了句。
江与淮迎着他的注视,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挪开了目光,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做贼心虚感:“啊……没,就是,可以借支笔吗?”
唐景之左手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下,把一支笔“啪”地精准地扔到了江与淮桌上,笔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被江与淮手疾眼快一把摁住,才堪堪停在桌子边缘。
江与淮心说你递给我一下会死啊,转头就见唐景之已经做笔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和笔盖上那个粉色兔子头对视两秒后,他忽然理解了对方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的行为。
江与淮的视线在粉色兔头笔和神色自若的唐景之之间徘徊了几圈,扶额暗自感叹这座冰山居然用这么骚的猛男芭比粉,真是辣眼睛……
江与淮无奈,只能又借了张纸,屈辱挥舞着带着粉色兔头的笔杆子,
最先打招呼的就是坐在江与淮前面的男生,那个刚被罚完五十个单词的刺猬头。
刺猬同学拿出招牌微笑,一抬下巴问:“诶,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江与淮,”江与淮吊儿郎当地开了个玩笑,“你可以叫我小淮淮。”
江与淮觉着刺猬同学比旁边那个看起来能立地飞升的大仙好相处得多,说话自然也放松些。果不其然那人立马伸出手:“小淮淮,你好,我叫宋钰,请多指教。”
“小钰钰,你好啊。”
一个剪了齐肩短发的女孩儿,拎着张卷子走了过来,笑着说:“欢迎新同学啊,我是班长赵思琪,江与淮同学,刚来还适应吗?”
“还好,”江与淮扫了一眼那些偷看他的人,笑着说,“就是感觉大家有点怕生啊。”
有几个偷看江与淮的女生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偏开头和别人交谈,又偷偷注意着江与淮。好像早上低声兴奋尖叫的不是她们一样。
“嗨呀,也不是,大概是……”宋钰压低了些声音,“你刚来A班,不知道咱们班上的人都是通过学校的自主选拔考进来的,市里几万人里挑了六十人组成了两个A班,都有些傲气在身上的。”
宋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这一下子空降A班,多少有点让拼命考进来的人心里不平衡。”
江与淮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不想被这种世俗束缚。
就像现在,爱谁谁管他呢,江与淮不在乎。
赵思琪听着他们俩逗,乐呵了好一阵才想起正事,把一张数学卷子摊在唐景之桌上,说:“刚刚我们那边讨论了好一会儿都没算出来,让我特地来请你这座大神。”
江与淮扫了一眼,发现空出来的是最后一题,还用红笔圈了一下题号。
唐景之拉过去看了一眼,沉默须臾,低声说:“这题我不会。”
“啊?”几人都面露惊讶,仿佛这是什么重大新闻似的。
“要不给我看看?”江与淮也凑了过来,顶着一头黄毛挤进一圈黑脑袋瓜里。
“我们班进度快,题也难,”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新同学才刚开学,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学期的数学……”
那人话音未落,却听江与淮说:“这题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