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是卷王怎么办》花无尽

2、第二章 回忆 你没事吧。

　　少年的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老大！他叫人来了！”光头最先发现，喊了一声，“怎么办啊！”

　　带疤大汉啐了一口，骂道：“跑啊！不然等着蹲局子吗！”

　　四人迅速作鸟兽状散了，分了两批朝反方向逃窜，很快在迂回交错的巷道里没了踪迹。

　　江与淮一动不动，盯着那车轮从不远处滚来，最后急促地刹了一下车，精准地停在他身侧。

　　紧接着，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江与淮视野里，江与淮艰难地抬眸，顺着裤管往上看。

　　球鞋的主人背对着灯光，正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因为急速的骑行，他的胸膛在黑暗中剧烈地起伏，仔细看还能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看到他额角的汗珠。

　　江与淮在心里默默把刚刚骂人的话撤回。

　　“你没事吧。”那人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

　　冷冰冰的语调一点不像关心人，更像是换了种说法的“你没死吧”。

　　“没事，就是快死了。”江与淮不知怎的，就阴阳怪气了一句。

　　都这样了，但凡有双眼睛都能看出来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那人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顿了一会儿。

　　江与淮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好像有点不太厚道，他咳了一声，刚要说话。

　　就听对方发出了一声轻而急促的笑，然后说：“哦，那要帮你打120还是联系殡葬馆？”

　　去他妈的道德仁义！

　　巷子小，警车开不进来，剩下的两位民警，一位把惊魂未定的女人送到最近的派出所做笔录，另一位则负责送江与淮去医院检查伤口。

　　“能上来吗？”单车少年一把跨过单车，扶着车把淡淡地扫了一眼江与淮。

　　“这一段路都进不了车，警车停在那边呢，走路过去挺远的。”民警简单检查了一下江与淮的伤，“能上车吗？”

　　江与淮浑身散架了一样疼，没多思考，挣扎着走向车尾。

　　等他走过去，才发现后方空空如也。

　　“你这车没后座啊？”江与淮震惊。

　　江与淮看不清那人的神色，但那人的声音依旧像冬日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不带温度：“站着。”

　　江与淮咬了一下牙，心里默念了三遍“莫生气”，好歹是上了车。

　　掌心覆在那人肩膀上的时候，江与淮有些僵硬。掌心传来的热量和微微的湿意，在不断提醒他，这人不管怎样，最后还是一个人不顾危险，奋力骑着车，带着人来救了他。

　　江与淮能感觉到那人在他扶上肩膀时也有些不太自然，但是没说话就蹬着车走了。

　　两人一路上都沉默着，自行车在巷子里左拐右拐，蛰伏在草丛的虫子又叫了起来，配着迎面而来的丝丝晚风，江与淮眯了眯眼，竟觉出一丝惬意的味道来。

　　等江与淮坐上警车去最近的医院检查完出来后，惊讶地发现那人一路陪到了医院，到现在还没走。

　　他的自行车停在警车旁，而他自然地跨坐其上，一只脚支撑着地，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他脸上，他神色平静，江与淮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优越的侧脸。

　　“你还没走？”江与淮走近了些，就能闻到男生身上淡淡的清爽味道，他心里生出些微妙的感动。

　　男生掐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抬眸淡淡扫了江与淮一眼：“做笔录。”

　　那点还没冒头的感动被江与淮一把掐死了。

　　江与淮看着惨，刚进医院嚎得惊天动地，非得说自己肋骨可能断了，结果一检查，除了点皮外伤之外，并没有大碍。

　　于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很没面子。

　　警察叔叔笑着把他在医院上药，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英勇事迹抖搂出来的时候，大少爷觉得自己的形象救不回来了。

　　两人做完笔录，已经快要十点了。江与淮才想起来还没给奶奶报平安，于是借了电话打了电话才准备回去。

　　八卦完的警察叔叔想送江与淮回去，被他拒绝了。

　　有一位民警多问了句：“认得路吗？”

　　江与淮脸色变得有些精彩，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单车少年，结果人家低头刷着手机，瞅都不瞅他一眼。

　　他咬咬牙，指着那人说：“认识，我和他一起。”

　　被点名的某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低头“嗯”了一句。

　　说实话江与淮真不认识路。虽说他小时候在这座小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这十几年来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他是个导航都救不回来的路痴，能认识路才是见了鬼。

　　两人从警局出来，沉默着在巷道里穿行。等转过一个熟悉的角落时，江与淮拍了拍骑车人的肩：“我家在这附近，我在这里下车。”

　　猝不及防一个急刹车，江与淮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就撞到了男生背上。

　　他“嘶”了一声，长吸了一口气，一下跳下了车。

　　然后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拖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

　　骑车少年还没走，跟在他身后缓慢而耐心地骑行，江与淮余光能瞟见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路灯昏黄，夏虫鸣叫，江与淮被晚风熏得有些醉，竟在这样的环境中觉察出一丝浮动在空气中的暧昧。

　　站定在家门口时，江与淮回头，恰好看见停在路灯下的少年，他动了动唇，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啊。”

　　少年逆着光，神色隐匿在黑暗中。他低低地“嗯”了一句算是回应。

　　江与淮说：“你也回家吧。”

　　那边又嗯了一声。

　　江与淮见他还不走，补充了句：“我到家了，不用送了，我一大老爷们。”

　　那边顿了一下，接着似乎漏出一声清冷又极力克制的笑声，路灯下那人咳了一下，正色道：“没送，我家在那。”

　　江与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了他对面的屋子，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Fine，暧昧什么的都去死吧。

　　“那干嘛跟在我后面。”江与淮又问了句。

　　“路小，你走路中间，挡路了。”

　　问完江与淮脸烧得更厉害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蹿进家里，也不管身后人什么反应。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爷爷奶奶。

　　老人神色有些疲惫，但见到江与淮之后立马站了起来，拉着江与淮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哎呦，怎么回事啊？电话也打不通，买个酱油怎么还一身伤呢？”

　　江与淮“唉”了一声，回想起今天的倒霉经历，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于是他把从打酱油到去医院的经历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刻意模糊了骑单车的少年，只说一个路人报了警，然后被警察送进了医院。

　　奶奶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放了手，问道：“那你认识人家吗？”

　　“不认识，真不认识。”江与淮扁了扁嘴。

　　他倒是没说谎，他确实不认识。

　　“诶，难得的好心人啊，你也不知道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奶奶嗔怪道，“小白眼狼。”

　　江与淮心说我怎么就白眼狼了，这不是说谢谢了嘛。

　　江大少爷没怎么求过人，基本只有别人求他的份儿，一声道谢也是在家门口杵了半天才憋出来的。

　　“行了，快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奶奶终于下了赦令。

　　明天八月二十三号，距离九月一号还有一周，但是江与淮的新学校已经开始上课了。

　　“嗻。”小江子领旨就要撤退，脚刚踏上一阶台阶，又放了下来。

　　“奶奶，那个，对面住的那个男生谁啊？”江与淮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咬字含糊不清。

　　奶奶正收拾东西，手上动作一顿，转头说：“啊，你说小唐啊。”

　　她刚要继续，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冲江与淮一喊：“还说你不认识！是人小唐救了你吧！”

　　江与淮被吓了一跳，忙说：“诶！奶奶！别吼啊！”

　　奶奶还在说：“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对面了，之前回来几次都窝着打游戏，也不出门，哪儿能注意到对门。”

　　江与淮索性也摊牌了：“是，他送我回来的。”

　　一回忆起刚才门口的场景，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脸又烫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世界毁灭吧！

　　“明天我给做些桂花米糕给小唐送去，当面道个谢，”奶奶笑着骂，“小白眼狼。”

　　得，没完没了是吧。

　　江与淮求助地把视线挪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老爷子身上，但老爷子抬眼瞅了他一眼，吹了一口茶喝了，置若罔闻。

　　江与淮悲哀地想，就不该抱有希望。

　　从小就是这样，老爸撸起袖子要教训他的时候，只有奶奶护着他，而奶奶教训他的时候，老爷子就翘着二郎腿在旁边悠闲地喝茶，以及和江渝一起笑着看他挨揍。

　　江渝是江与淮的姐姐，除了会欺负江与淮，一点都没有尽到姐姐的义务。

　　江与淮就在一家人的“摧残”下慢慢长大。

　　“奶奶，那个什么……唐，是新搬来的吗？”江与淮问。

　　“说什么胡话，人家和我们是老邻居了，你小时候还跟小唐一起玩，不记得了吗？”奶奶收拾了杯子，正擦着手。

　　“啊？”

　　江与淮面露茫然，他记人很厉害，以前开学第一天就能把班里人认全，但现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并没有一个姓唐的小孩儿。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奶奶陷入了回忆，嘴角带笑，“你在边上那个小广场玩呢，一群大孩子跑过来和你说，那边有个漂亮的小姑娘。”

　　江与淮的记忆随着奶奶不疾不徐的语速开始浮现，竟然真的想起了那段几乎要被他遗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