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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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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二十米右转——”
江与淮拿着手机导航在巷子里转了二十分钟,又回到歪脖子大枣树下的垃圾桶时,狠狠地骂了一声“操”,又把手机往地上一摔,怒不可遏:“垃圾导航!”
最新款的iPhone被投篮没个准头的江与淮精准无比地扔进排水沟的时候,大概也想为他鼓个掌了。
歪脖子树边的墙上,一只睡饱的懒猫伸展着腰肢,冷眼看着墙下一个染着黄毛,右耳戴着两颗耳钉的潮流少年撅着屁股,边骂边试图伸手往排水沟掏,准确地下了判断:这厮肯定是外来的。
黄毛少年肤色白皙,右耳挂着两颗亮瞎人眼的耳钉,潮流的打扮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五官倒是长得精美,眼眸深邃,夕阳余晖勾勒出流畅柔和的脸部线条,淡色的眸子在这样的背景下莫名勾人。
就是动作不太雅观。
撅着屁股的少年在捞手机未果后,愤愤地抄起放在地上的酱油,跺了一脚下水道盖。
江与淮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本来端坐在高考考场里,马上就能结束苦逼的高中生涯,结果不知怎么打了个盹,一醒来就回到了三年前,还被老爸大手一挥,放逐到了这个破地方。前脚刚进门后脚被自家奶奶打发来打酱油,还指定要几百米外巷口那家老商店的——没办法,最近的商店就那一家。
迂回复杂的巷子弯弯绕绕,把江与淮绕了进去,跟着导航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家,还把手机给丢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与淮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围墙上那只猫,周围连个鬼都没有,更别说找人求助了。
他呆立在原地,等着有好心人路过给他指个路,然而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江与淮也没见着个人影。
当然,也没有鬼影。
幽暗的路灯亮了起来,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吠,安静的巷道里,江与淮脑海中的鬼片一下子就有了代入感,他吞了吞口水,谨慎地留意周围的动静。
这种氛围下容易草木皆兵。
排水沟不深,底下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江与淮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备注“奶奶”的电话不停地打进来,江与淮无奈,只能站着干瞪眼。
右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高跟鞋的声音离江与淮越来越近。
“咯哒咯哒……”
江与淮还没把脑子里的恐怖片段赶出去,这会儿听见有人靠近,反而没了得救的兴奋。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自觉抄紧了手上的酱油瓶,微微弓着身体死盯着右边的巷口。
忽然,高跟鞋的脚步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淹没,伴随着一声尖锐急促的呼喊“救命——”,彻底停了下来。
江与淮犹豫了一会,把酱油盖子拧松,猫着身子贴着墙根靠近声源,在转角处悄悄探出了头。
四个手臂纹满刺青的壮汉围堵着一个身穿碎花裙,踩着高跟凉鞋的女人,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被捂着嘴不能发声,只能眼泪汪汪地小声呜咽着。
打劫?绑架?怎么办?
报警吗?
周围没人啊,手机也掉沟里了!
江与淮脑海里把各种可能的求救方法都过了一遍,每一条都迅速被否决。
操!
一个壮汉额角带着块疤,眼神凶横,低哑的声音也不见一点温柔:“别哭,哭哭哭烦死了,最烦你们这些臭娘们哭唧唧的!”
说着他的手拨开女人泪湿的头发,女人呜咽得更大声了,模糊的字句从指缝中钻出来:“求求你们……放过我……”
四人见状反而更加嚣张,围得更紧密,如同观赏受虐的小猫小狗一般,放肆地观赏着女人的可怜样儿。
就在那人手要有进一步动作时,一股液体兜头而下,旁边的一个瘦弱些的光头痞子惊呼一声:“老大!”
接着带疤大汉腰间一痛,被撞出去几步,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谁!谁他妈干的!”
褐色的液体浇头而下,带疤大汉的白色T恤全被染上了色,脸上还淌着酱油,好不狼狈。
始作俑者拎着空的酱油壶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到一声大喊:“是他!那个黄毛小子!干死他!”
江与淮回头一看,三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离自己只有三五米距离,慌乱中他似乎还看见了刀。
大意了!
还没等他闷头跑出十米远,就被带疤大汉一把踹跌在地,接着三人把他按倒在地。
江与淮被扯着头发抬起头,身体还被按倒在地上,带疤大汉暴躁地扯着他的头发,在江与淮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狞笑道:“哟,小子,长得还挺漂亮,怎么,还要英雄救美吗?”
江与淮被扯得头皮生疼,勉强挤出一个笑,轻嗤了一声:“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路过呢,实在是手滑,不好意思哈。”
这一下更点燃了带疤大汉的怒火,他指着自己的头发,说:“你他妈手滑滑到老子头上,把我当傻子耍吗?”
江与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你们这种社会败类,我还想往你头上撒尿呢。”
“操!你说什么!”旁边一个胸口纹身的大汉踹了江与淮一脚,脸上青筋暴起。江与淮感觉头皮一紧,不禁龇牙,带疤大汉扯得更加用力了,江与淮甚至毫不怀疑这人能把他头皮生扯下来。
“你不是英雄救美嘛,小子。”带疤大汉摆了摆手,“把她带过来。”
女人抽泣着,被一路推搡了过来,站在江与淮旁边。离得近了,江与淮才看清她的面容。精致的妆容已经被哭花了,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小心地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看见地上的江与淮,又低下了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光头痞子又推了她一下,晃了晃手里的刀,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江与淮忌惮这些人手里的刀,叹了一口气,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样,说:“大哥,你们就给我个表现机会呗,放了人姑娘,有事好商量,对不对?”
带疤大汉用刀背一下一下拍着江与淮的脸,怒极反笑:“好啊,小子长得还真不错,不比姑娘差,给你个表、现、机、会。”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其暧昧,几乎是贴在江与淮耳边说的,江与淮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脑门,突然发力挣脱压着的两人,挥着拳头直冲带疤大汉面门而去:“你大爷!”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看着瘦弱的江与淮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愣怔间江与淮已经和带疤大汉扭打了起来。
厮斗间江与淮手臂一痛,紧接着腹部被砸中一拳,手上瞬间失了力,但还是咬牙把带疤大汉的手臂用力一扭,把快要近身的刀尖拉远。
江与淮没打过架,围上来的四人明显经验丰富,江与淮被一脚踹跪在地,四人的拳头雨点般砸下来,拳拳到肉,江与淮只觉耳边一阵嗡鸣,还依稀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和求饶声。
带疤大汉结结实实挨了江与淮一拳,鼻血还挂在脸上,眼神间的戾气不加掩藏。
“你他妈,”带疤大汉狠狠地往江与淮背上一踹,“很有骨气啊!”
疼,浑身都疼,疼到身体开始发麻。
江与淮在心里悲哀地祈祷,谁要是来救我,我认他当哥。
没人来。
江与淮咬牙心一横:爸爸,爸爸行了吧!!
江与淮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耶稣救世主,他妈的倒是来个人啊!
似乎是听到了江与淮坚持不懈的呼唤,“爸爸”终于不负众望,骑着辆山地自行车从巷口拐了进来。
少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干净利落,戴着副无线耳机,正是青春正好的少年样。
江与淮目光自他出现时就紧紧黏在他身上,目光殷切,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两个字:“救……命……”
纹身□□发觉有人靠近,也停了手,纷纷顺着江与淮的目光扭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少年身上,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也终于有所察觉,骑车的速度放缓了一些,目光紧接着落在躺在地上的江与淮身上。
缩在暗处的女人还在不停地掉眼泪,见到骑车少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朦胧地望向他,泣不成声。
停下手的四人直起身,齐齐地死盯着骑车少年,眼神意味不明。夏虫聒噪的叫声停了下来,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昏暗中有人无声地握紧了刀。
自行车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减速,在经过不远处那盏昏暗的路灯的时候,江与淮终于能看清车主的样貌。
脸部线条干净利落,一点碎发落在额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神情平静,在昏暗的灯光下,莫名生出几分疏离的气质。
江与淮抽空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里暗自感叹:不愧是他的救命恩人,真他妈好看。
骑车少年扫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四人组,又淡淡地扫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江与淮。
仿佛没有注意到江与淮目光里的殷切期盼,少年平静地挪开了目光,突然一加速,一晃与他们擦肩而过,经过的时候带起了一片风,把女人的哭喊和江与淮的求救甩在身后,翻飞的衣角很快就消失在了下一个拐角。
江与淮:?
什么人啊!
江与淮愤愤地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骂了句“操”,好不容易来个人,还跑了!
光头吹了一声口哨,上扬的尾音带着明晃晃的得意,蹲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江与淮,揶揄道:“小子,还等着人来救你呢,早跑没影了。”
“看吧,”带疤大汉发狠一脚踢在江与淮腹部,江与淮立马闷哼一声,刺猬一般地蜷了起来,“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谁都有当英雄的觉悟。”
几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拳打脚踢,江与淮护着头,疼痛像刺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每一寸皮肤上,让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女人的尖叫又响了起来,仿佛能刺破耳膜,混乱中他感觉有人扑了上来,很快又被拉开,刚刚那人的一瞥却像是倒带一般,在江与淮脑海里不断重复。
淡漠,疏离,不带有一丝悲悯。
也是,有什么义务要求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出手相助呢?
江与淮一瞬间生出一股难以言状的失望,还是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像是心里梗了块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塞得心里酸涩,满满胀胀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刚刚离开的少年站着飞蹬着车,携带着飘飞的衣角,又敏捷地从刚刚消失的巷口拐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