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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食其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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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这样,我便带他们一起来了。”无奈说这句话的少女浅笑地看着面前,如松柏般清隽的青年。
早春时节,桃花灼灼,虽然天色昏暗但按在树桠上的灯盏却照亮满树。微风拂过,几瓣浅粉随着风投入空中。
莺丸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围绕在对方身旁的短刀上,此时有几片花瓣顺着弥实的发、缀入发间又拂过她的面颊。
莺丸指尖一微动,便无知无觉地细心将其攥入手中。娇嫩的花瓣格外脆弱,但就算这样,擅长握刀的刀刃仍是小心翼翼地收紧五指,不敢损伤其一分一毫。
乱一手牵着弥实的,另一只手还朝莺丸挥了挥,宛若少女的面颊透露出几分笑意,湛蓝色的眼眸瞧了瞧他,又隐秘地看着自家审神者。
在弥实还在等着莺丸回复时,掌心处却感觉一痒,如此也便顺势将视线落在了身旁的橘发少年上。
“哎呀,莺丸殿下是不会怪我们的,主君就不用再纠结了。”
乱这么说着,三言两语便替莺丸回答对两人约会变成集体游玩的答复。不过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莺丸自己说漏了嘴,那便怪不得其他人。
乱朝身旁的信浓使了个眼色,收到暗示的信浓收紧了自己的五指,稍微使力拉着弥实往旁边走,央求道:“大将,我想吃那边卖的苹果糖。”
“哦好。”
弥实被一群粟田口的短刀裹狭着往前走,在错眼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莺丸。
对方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说出一句话。
而莺丸仍是一派端方君子模样,唇畔勾出淡淡的笑意,方寸合适,一如往常,却莫名地让弥实感到有几分不对劲。
她收回视线,一面附和着短刀们的嬉笑,一面仔细地推敲着。明明就在这之前她是曾打动过莺丸的,从他缓慢上升的好感数值也可以看出。
相处的久了,弥实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心性。清风霁月、表面如一,但心中仍有许多考量,进退有度有着自己的独一份准则。
谦卑而谨慎,这是弥实对他的评价。
不同于鹤丸那样“没大没小”的玩笑,与时不时扑到她背后恶作剧的模样。
会不会是因为这次两人约会她带了其他人来的原因?应该不会是。
毕竟这将这些事透露给其他人的明明就是莺丸,就他透露出来这份行动,加之虽然好感较高但仍然保持疏离行为。弥实大胆猜想,大概是不想与她独自相处,尤其是在关于“约会”这一暧昧的词之上。
左手处传来微弱的拉扯力,弥实便从沉思中回过神,顺口应和了一声:“嗯。”
“真的啊。”包丁从身后窜了出来,双手环抱出她的腰际,因为弥实的两手被其他人牵着也便空不出手来回抱或是推开。
包丁头上扎了个小啾啾,细碎的头发用夹子夹上,面颊肉肉的流露写出几分可爱。而此时的包丁微微抬起脸,下巴正好碰到她的腹部。
“主君答应嫁给一期尼了。”
这时的弥实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到底应和答应了什么,还没来得及等她解释清楚,一旁的秋田又问道。
淡蓝色的眼睛似万里无云的天气,里面盛满了疑惑与懵懂:“主君会喜欢一期尼吗?”
乱抢先回答:“肯定会的啊,虽然我们本丸还没有一期尼,但面对一期这样的人主君肯定会喜欢的。”
接着心系自家哥哥的短刀们一个接一个地列举出一期一振的优点。
绅士、温柔、样貌清俊、温和可亲,如翩翩公子等等,最后乱还特意强调道:“一期尼可是荣获了审神者中最想嫁的刀剑第一名。”
最后乱突然收敛了笑容,真心与玩笑掺半,“主君,再等等一期尼吧。”
弥实有些失笑,精致的五官都跟着笑容生动了几分,让以往清冷的疏离气息都逼退了些许。
“不好意思,婶婶太非了,我一定一定……将你们的一期尼带回来。”
说到这儿弥实又突然考量着别的什么,这款游戏的恋爱剧情向来是锻出什么刀就可以走哪个刀剑男子的恋爱线。让她想想,现在一期一振还没有被她锻出来,而她走三日月的恋爱线也确确实实是在这之前。
但弥实看不到三日月的好感数值,只看得到莺丸的,那就说明在她来到这之前一切都应该是共通线。
共通线的三日月对她有那么关注吗?
至于莺丸……
*
被弥实念叨着的莺丸这时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刀剑男子听力自然是好,所以就算隔着些许的距离他也照样可以听清。
听清那些几乎是为他人荐枕席的话语,而被极力推荐的对象甚至还没有来到本丸当中
弥实旁边方圆一寸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也便不着急与她并肩而行,毕竟那样强势介入、初露锋芒的模样也确确实实不会是他会做出的事情。
于是莺丸就在身后端着手,身姿俊逸挺拔,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容色精致,如白璧微吟。他面上带着笑,像是被他们口中的嬉戏打闹所感染,但这当然也只是表面上。
他其实是有些后悔了,这听起来是着实不太妙,但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形容词能描述如今自己的心情。
“自食其果。”他淡淡地叹了一句,声音很低。话音刚落时挽住弥实的信浓突然望了他一眼,眼睛眨巴眨巴的。
而他回一笑,但称不上是什么正面的情绪。
明明他一开始的设想并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他一开始将这次约会的计划告诉别人的心思并不单纯。
那日傍晚,他沐浴过后便坐在廊下赏月。
“这茶不错。”坐身旁的鹤丸称赞道,还咂咂嘴回味着,入口微涩,回甘萦绕齿间,极为清甜。
通体一身白的青年眨了眨眼睛,鎏金色的眼眸流露出几分疑惑,像是太阳下金色的琥珀,又宛如被浪花从深海里裹狭到沙滩上的珍珠。
“但……这茶是不是太小孩子口味了。”
在一旁坐着的髭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抿了一口,悠悠道;“自然,这茶是主殿给的,听说这她最喜欢喝的,和莺丸殿下平日爱喝的口味不同。”
鹤丸点点头,做出了一副沉思的姿态。而后用指尖轻点着下巴,认真地看着茶杯中所剩无几的茶水,先是小心翼翼地转着茶杯,又顺着杯子的纹理凑近细细闻着那茶的味道。
一套动作下来了,饶是莺丸都眉头一皱,无奈地说道:“鹤丸殿下,你如果喜欢我那里还有,用不着……”
用不着如今做出这番姿态来打趣他。
鹤丸笑了笑,眼中流转着波光。他又将唇附在茶杯上一口便饮尽剩下的茶水,“还是算了吧,那是主殿专门送予你的,如今我讨了一杯便算是过了过嘴瘾,要多了又怕莺丸殿下舍不得。”
莺丸只听见自己胸膛下的心跳又快又乱,用力地撞着自己的胸口,对方这句话几乎是将审神者对他的偏爱摆到了明面上。
当他还未想出如何答复时,眼角余光又看到一抹深色的身影晃着路过此地。
莺丸的视线便追随着下意识看过去……是三日月。
这次出征回来的晚些,一袭华丽的狩衣,佩刀,头饰……每样都穿戴整齐,不似以往的模样。
大概是察觉到他在看他,深蓝色头发的刀剑男子微微侧脸看向了他。屋内的灯光被镂空的窗切割成一片片的菱形,柔光投在他的面上,再配上眸间镶嵌的弯月。
这么一瞧身姿如松柏,宛若神祇。
这使得莺丸突然想起今日三日月出征误了时间,倒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也知道弥实亲自出催过对方,还在三条屋中待上了许久的时间。
莺丸刹那间福至心灵,知晓如今这繁复的狩衣便是弥实替对方穿上的。
三日月俊美,这莺丸不得不承认。但他从前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这种问题,毕竟红颜枯骨,色即是空,貌美的皮囊不过是外在的虚妄,唯有内在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的他却开始动摇了。
毕竟他也不确定……弥实偏爱于他是不是因为他面容姣好?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为什么不去喜欢三日月?
三日月被莺丸直勾勾地看着也不感觉到冒犯,只是微微朝他一笑。柔光将他的脸镀上了一层釉色,侧脸如易碎的瓷器,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打上一片阴翳。
在这一瞬间莺丸几乎都产生了一些错觉……对方是不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不然为何如此明显地向他展示自己几乎扎眼的外貌优势。
至此身体上的行动快过了脑子的想法,莺丸装作无意地暴露出弥实邀他出门的事。如此也收获了或羡慕、或惊讶、嫉妒的视线。
而他竟感到接受良好……这便是炫耀。
他第一次明白了这种类似于独占欲的心情,这令他从以往坚不可摧、淡然的心性中裂出了小小的裂缝。之后或许会有难以抑制住的感情从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回忆收束,莺丸看向弥实所在的位置,目光不移,径直朝她走过去。在离她两不远处时,眼睛却突然被什么亮晃晃的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一条手链,说不上有多么的华丽,只是用条红绳系住一个坠子。普普通通,甚至那个坠子都没有过多的修饰,绕成圆环,尖端几缕银丝编成杏花的模样。
这与弥实如今细心打扮的服饰不相配。
但对方就是戴了这么一条,而这条坠子……恰好是他送的。
那年年节时每个刀剑男子都备了一份礼物给弥实,他也不例外。那时对方尚未展露出对他的偏心,而他也是简简单单将其当作需要爱护的小辈。
挑选的坠子算不上多么贵重,只是规规矩矩、不偏不倚。
她居然还珍贵地收藏着这个坠子,甚至还专门寻一条红绳戴上。意识到这点的莺丸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几息之间已经是拿不定主意迈出一步。
他送给她的坠子,被对方似若珍宝地爱护着。
这时的莺丸心里翻涌上一股陌生的情感,从未有过的。但他向来聪明,顷刻便摸着的源头。
眼尾也不在漾着游刃有余的笑意,心也确确实实的从一开始作壁上观到落回实处。
莺丸想,他大概是馅进去了
而此时的弥实像是心有灵犀地感受到了他的动容,竟回身望了他一眼。
不为别的……毕竟莺丸的好感加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