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读了哪个档》热风环流

3、各凭本事

　　“无事，只是突然想提醒你，若是莺丸殿下想要俘获姬君的芳心的话，最好就不能意属于她。”

　　这样匪夷所思的话近乎是超脱了莺丸理解的能力，但他囿于对三日月的了解，对方并不是会无缘无故说出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的人。

　　于是乎，骤然升起心悸肆意丛生，几息之间下意识想拒绝但又与被他人窥探的羞涩两相交战，最终在对方莹莹笑容之下还是败下阵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用悠悠然地抿了口茶，滚烫的茶水在舌尖绕了几圈，等到咽下后出微微叹腲一声出来：“字面上的意思，莺丸殿下那样聪明，会知道。”

　　悬浮的尘埃在光线里慢慢地浮动，而对方的表情晦暗不明。

　　莺丸垂下眼帘，往常淡漠的神情在这瞬间变换了好几轮，最终还是镇定自若地转身离开，以往如细柳扶风般温润的声音此时像是淬了冰。

　　“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吗？待莺丸离开后三日月几乎是要被对方逗笑了，但实际上他也是确确实实地笑出声来。

　　较好的唇畔微勾着，眼眸中波光流转，刹那间一笑生花。

　　他今日来得早了些，天还未亮便在这儿等着，晨间的雾气同绵密的风扑在脸上，如今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潮气，要不然如若不是这样那他怎会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各凭本事这一词可以理解为凭自己的能力与本事去做事，听起来公平公正，但对于他而言简直是糟糕透了。

　　三日月感觉自己心里那股几乎是“虚妄”的感情与此间浑身潮气的自己隔岸相望、势如水火。

　　在他的记忆中……他跟审神者的关系可不止于此。

　　他想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陪对方度过每□□朝暮暮。他曾见过她的笑脸，听过她的抽泣，拔剑挡着对方身前为其去除前方的阻碍，也曾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守护她想做的一切。

　　对方曾枕在他的膝上，他的指尖穿过对方的发梢，乌黑的发丝与他的指尖缠绕，一圈又一圈难分难解。而另一手遮住对方的双眼，呼吸间他能感受到纤长的睫毛触碰他的掌心，那是与露珠、花瓣、细流不一样的轻柔。

　　但审神者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人类，普通人的寿命极限有多久？不过最多就是九十或百年，之后的岁月几乎可称为奇迹。

　　百年之后的他又该如何独处？

　　三日月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无解。就算明确的知道至她逝世后他之后的时光将会是漫长的孤寂，但他还是贪求于与她一同度过那宛如蜉蝣般短暂的美好。

　　如此他在这份爱上给自己设下了一个结界，与他而言是有些自私。
　　他不愿交付全心全意的爱意，仅仅是到喜欢为止。
　　不过就算如此他喜欢的为她一人，独她一个仅有。

　　大概是察觉不到他的爱意，又或许是他隐藏的太好，他尚年幼的恋人问过他。

　　“他到底爱她吗？”

　　午后暖阳，风儿与蝴蝶都在一旁为她伴奏。那双清澈的眼睛只瞧着他一人，沉默的时间过于久了，对方嘴角噙着的笑容慢慢抚平。

　　他最后只道出一句：“姬君很好。”
　　之后他再也没能捡起只属于他的一抹笑容。

　　后来对方变了，变得不再爱他了。曾经赋予过他的爱仿佛如同赠送的精美礼品般般，说拿就拿了回去。

　　怎么说又有些不对劲，毕竟就算再怎么样……相爱的两个人曾经喜欢过就会留下些许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对方眼神疏离有余，亲近不足。就仿佛他一个人怀揣着那份回忆，就像是犯了癔症似的。

　　三日月也常常劝慰自己说，不要再想了，有些事情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便是僭越。就算自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那荒唐的梦说予对方听，对方也不见得会相信。

　　甚至可能还会吓到她。

　　但就这么说服自己放弃……就单单是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他的灵魂仿佛就要被撕裂了一般，痛楚啃噬着他的心脏和□□，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日月这才明白自己明明是那么的喜欢她，却藏着掖着不敢表露半分出来。

　　“三日月你怎么还在这里？”

　　三日月缓缓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朝来人挤出一个微笑：“小狐丸，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身后的人依在一旁的柱上，双手交叉抱臂，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顶上如同狐耳般的头发微翘。而他身上穿着的并不是日常的内番服，程亮的胄甲、明晃晃的服饰，再配上腰间的那把太刀。

　　对方定了他半响，在判断出他不是在装傻后才叹了口气：“该出征了。”
　　*
　　不管是那一振三日月宗近都不擅长照顾好自己，而现在的他也是如此这么给自己不擅内务的事找理由。

　　华丽的出征服就摆在他的眼前，而他正摆弄着头上的饰品，但无论怎么拨弄那条金黄的穗子总是挡住眼前。在尝试过几轮后，他反而越有些近乎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

　　三日月记得种花家有句俗语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今的他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曾经的他不擅整理衣物，后来的他有了审神者的帮助更是不爱动手。对方几乎是将他惯坏了，他如此想着。如今没有对方的帮忙，他倒有些不习惯起来。

　　放在膝上的手攥紧后又放松，指尖轻敲着膝盖，像是在计算的时间。
　　他在赌，赌对方在这个时间还会不会回来帮他。

　　若是她没来他便真的要说服自己放下，若是她来了……

　　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三日月微微阖上眼睛，细心去分辨着。轻盈的、急切的，在幻化成人形后被赋予的心脏在此时剧烈的鼓动着，他的嘴角的幅度略微勾起，但只是轻轻抿着，倒像是费劲心思压制着的心绪。

　　直到来人将门打开时，他才回首望过去。

　　“……三日月殿下。”

　　三日月殿下。

　　如今与往昔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赌赢了。
　　*

　　少女比他矮上许多，帮他穿衣时纤细而微凉的手指在不经意间便会触及到他的皮肤。三日月只觉得那块肌肤、整个身体都慢慢地烧了起来，感觉就像是烈酒入喉所带来的灼烧感。

　　三日月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少女纤细的腰肢，红白搭配的巫女服将腰衬得不盈一握。

　　如今的他盘算着自己所拥有的回忆，大概是真的。毕竟就“现实”而已，审神者从未替他整理过出战服，而他的服饰向来繁复，绕是同他一道属于三条、同住一个屋的小狐丸也每日对着他华丽繁复的衣服发愁。

　　而审神者又如何从未替他穿过却如此熟稔。

　　但是现在他突然又不确定起来，眼前的少女敛神专心地为他整理者衣服，衣领、袖口……整理到不适之处时还稍微拍拍他的肩，他也便稍微弯下腰，一如往昔。

　　看，他们两个是多么的和洽。

　　两人之间如今不过一拳的距离，温软的呼吸几乎是扑到他的面上，他想他的大概也是如此。

　　但审神者自从进门对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说出其他任何的，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曾给他。三日月觉得若是对方此时正好抬眼看像他的眼眸，那他那几乎是“冒犯”的心思肯定会驳落无疑，悉皆捧在她的面前。

　　但什么都没有，审神者的动作很快，理好衣服后立即退开一步。

　　三日月微微敛神，这般看来这动了贪念的分明就只有他一人……这可不行。

　　“对不起。”三日月突然开口，声音划破这一隅的安静。

　　弥实闻言掀起眼帘看着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但他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垂下眼帘，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管哪一振三日月宗近都是美丽的，而他恰好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却用眼里的柔情很好的将其隐藏，瞳孔中的一弯月亮熠熠生辉，化作四月春水，潋滟柔情。

　　“不好意思还让姬君这么麻烦一趟。”他如此解释着，又或者说是为自己刚刚未经脑的话找补着，“下次不会了。”

　　弥实微微蹙起眉，刚想要继续再问下去时，门外却传来催促的声音。

　　面前的男子就这么顺势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力道并不重，还留了些许的空隙，只需她微微一挣便可松开。

　　或诧异，或疑惑，弥实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外走着。不过正当要迈出门与其他人碰面时她却又回过神来轻轻一挣。

　　如此满手的温暖便消失不见，三日月眼眸一暗，刚刚握住她的手有些徒劳地虚抓了一下，不过几不可察。

　　待到弥实将一行人送进传送阵，看到那人确确实实的已经走远以后这才微微垂下眼帘，愣愣地看着刚刚被牵住的那只手。

　　她怎么觉得对方有一些不对劲？

　　按理说在她的印象中，三日月对她这个审神者的态度一直都是比较冷淡的。虽然对方日常语音总是会给人一些似是而非的误会与暧昧，但心却如明镜般。

　　两人之间不过只是上下的关系而已，或者更分明一些……如长谷部那般的尊主命不同，三日月更多的时候像是个拿钱办事、甚至还时常摸鱼偷懒的下属。

　　虽然现在弥实只能看到莺丸的好感，但毕竟她真真切切地跟三日月交往过，而对方现在对她的这种态度像极了……他们恋爱时对她的那种。

　　还没等弥实理出个所以然来。

　　一道人影便急匆匆地撞入她的怀中，她便顺势将对方接住，大概对方也是收了劲，待她将对方拥入怀中时竟也没因为冲击力而往后退多少。

　　“大将。”信浓露出笑脸来，红色的短发因为刚刚奔跑又加上撒娇蹭她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大将偏心莺丸殿下，要去采购的话带上我一起吧。”

　　“主君、大将……”
　　一个接一个的粟田口短刀凑上来，信浓霸占着她的怀抱不肯退让，而乱不甘示弱地占据了她空荡的左侧，包丁则挽住了她的右臂。

　　“大将。”信浓撇撇嘴，“可不能厚此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