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歌德嘉的晚钟]黑色玛德菈》416号人偶

3、吐砂事件 与以理

　　与以理不同，夏礼撒的冬天并没有以理那么难熬。
　　或许是因为远离海边，夏礼撒地区甚至很少有大风大雨，地理环境与气候现象影响着人文，让这座城市的中心绝大多数时候都被一种温和的感觉所笼罩。
　　晨间的暖阳透过窗帘在办公桌上留下一片浅浅的亮光，有鸟雀在树枝上蹦跳的影子投下。
　　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传入室内，艾伯特·瑞德轻哼两声，还有些迷糊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肩上的外套滑落，肩膀与脊椎僵硬的感觉让他不禁伸了个懒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骨头之间发出咔咔的响声。
　　时钟的短针指向八，定好的闹表还没有到时间，叫醒他的是学者的生物钟——或许还有不怎么舒适的身体。
　　看着面前堆满的参考资料和写了一半就开始逐渐划拉的笔记，瑞德揉了揉眼睛将清醒的意识拉回自己身体，捡起外套搭在椅背上后起身准备去盥洗室洗漱。
　　他不是第一次睡在治理学会的办公室了，准确来说，甚至因为他睡在这边的次数太多，康妮丝干脆多买了一套洗漱用品放在这边，让他不至于一脸胡茬的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不过昨天晚上确实没打算在这里休息的，昨天是康妮丝出差交流回来的日子，瑞德理应在家里准备好晚餐给她接风。
　　但在送走了艾洛和西普维特之后，助理突然告诉他关于符拉夏语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而且与之前针对以理地区显征体引发案件的调查结果有相当的重合度。
　　想到艾洛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以理，放不下心的老父亲还是给康妮丝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恐怕要在学会过夜了。
　　艾伯特·瑞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艾洛虽然是显征体，但在学会环境下长大的他迫于要求只能学习安抚与平静的歌，对于哪怕是负面干扰型的调都是一窍不通。
　　加上他本身又瘦弱本身没什么自保能力，面对普通的暴徒都有可能吃瘪，更不要说是显征体。
　　就连这次前往以理的任务本来都不应该让他亲自去的，这是哨兵的任务。
　　但奈何艾洛这次对于那个“猎/*/手黑猫”事件的态度实在太倔，让瑞德感觉就算不允许他去艾洛也会自己溜走，所以只好同意。顺便委托这次任务的负责人西普维特在本职之余多多照顾一下他。
　　是西普的话，会保护好他的。
　　不论那个所谓的“黑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漱漱口将牙膏沫吐净，艾伯特·瑞德拉过毛巾擦了擦脸。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巧的敲门声。
　　“来了——”
　　会这个时间来拜访的人，他在应声前就想到是谁了。
　　伴着厚实的木门被打开，与明亮的走廊一同出现在视线中的，是那个数日未见却依旧刻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光线照亮了还没拉开窗帘的办公室，空气中的灰尘也折射出亮晶晶的光点。
　　“瑞德我回来啦~给你带了早饭。”
　　看着爱人对自己展开的双臂，艾伯特·瑞德当然也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洗发水气味萦绕在鼻尖，与阳光一起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欢迎回来。”
　　颈侧摩蹭的感觉有些发痒，康妮丝咯咯地笑出声推开了他，“刚醒是不是？还不赶紧去刮胡子，都扎人了。”
　　“这不是怕你等着急了吗。”
　　当瑞德洗漱完毕从盥洗室再次出来的时候，办公室内已经被拉开了窗帘，敞亮又干净。
　　窗台上花瓶中的干花已经被替换成了新的玫瑰，鲜艳的花瓣上还停留着几滴小水珠——
　　在他们两人之间，出差多日未见后归来的一方会带上两朵花在见面的时候送给对方。
　　至于第三朵，是他们装饰办公室的习惯。
　　“你吃完了吗？”瑞德坐回位置上将桌面杂七杂八的书本纸张简单摞在一起收拾出一片地方，打开了餐盒。
　　坐在对面的康妮丝将牛皮纸袋中厚厚的一沓参考资料拿出来分类放进抽屉里面，心情颇好的她嘴角微微勾起，声音都有着些许上扬的意味。
　　“嗯，你吃吧。我还买了点那边的小零食回来，等到洛洛出发前给他带点，路上可以和西普一起吃。”
　　“……康妮丝，有件事我在电话里忘记告诉你了。”
　　本来已经拿起了餐具的艾伯特·瑞德又把刀叉放下，“西普和艾洛昨天就已经坐火车去以理了。”
　　“哎？！”椅子拖拉发出一瞬刺耳的声音，康妮丝脚边的纸袋因为她的突然站起而倒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但是不是说好了等我今天回来再……”
　　“他们说万一去的晚了又让凶手有了动手的机会就糟了，所以还是选择了赶昨天的火车……”
　　“抱歉，没说服他们。”瑞德赔笑道，“中午我们一起在外面吃怎么样？就去之前你说过的那家餐厅，就当是补偿？”
　　“……”对面的人嘴唇微抿，神情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撅着嘴轻轻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坐下，“……好吧。”
　　“等到艾洛回来，我们一起请天假好好玩一天，”艾伯特·瑞德轻轻切下一小块蛋糕递到她嘴边，“到时候和普洛斯他们一起。”
　　康妮丝啊呜一声吃掉蛋糕，有些气气地咀嚼着，眼神却逐渐飘到了窗外，鸟雀在外侧的窗台上跳跃，但始终落在树的阴影下。
　　“主要还是，最近以理地区那个‘黑猫’的事件……洛洛真的……真的太符合那个家伙动手的条件了，还有——”
　　康妮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甚至不敢说出后半句话。
　　毫无疑问现在的艾洛与先前离开以理的时候的他截然不同。二十年前的艾洛只是一个迷茫、怯弱、无家可归的孩童，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年轻又有能力的著名内科医生。
　　“放心吧，有西普在呢，”艾伯特安抚道，“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会保护好艾洛的。”
　　至于康妮丝没说出口的另外半句话，瑞德知道他的担心。事实上，这次助手告诉他的进展也与这件事有关。
　　也是大约在二十多年前的以理，曾经出现过一种怪异的病症。
　　只要患上这种病，患者的性格会变得烦躁易怒。因为前期看起来与常人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根本没办法判断感染源与传播途径，哪怕是潜伏的周期。
　　只有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患者会表现出喉咙肿胀，口中不断吐出血液和黑色砂子的症状。
　　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对病症没有足够了解和认知的医生和病人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吐尽身体中的所有血液、砂子凝固在口鼻之中而死。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甚至在以理地区引发了一场相当大的恐慌，从大公司的老板到街边的流浪汉，所有人的头顶都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着。
　　由于几乎是同期的修道院事件，人们一度也将它归纳为了“怪物黑猫”的所作所为之中。
　　后来的某一天，不知何时起这场疫病突然消失了，正如它的出现一样令人毫无头绪。
　　后续专家学者们的研究毫无进展，这一事件也只好就此封存，仅仅在街头巷尾的醉酒流浪汉中，能够听到断断续续的前因后果。
　　而事实上，这是一场由显征体的能力而引发的灾难。
　　引发事件的是一名年轻的女性显征体，她不仅学会了Yv调的唱法，而且将它与泰咏调融合在了一起——
　　这导致了她的歌的干扰能力如同爆炸般增强，甚至能够在精神之外干扰□□，造成了整个地区的悲剧。
　　她最终的下场当然是被学会派遣哨兵抹除，同时学会还回收了发现的所有符拉夏语材料进行封存。
　　事情本应就此落幕的，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沉寂了二十年之后，“吐沙”事件再次出现了。
　　就在半个月之前，治理学会发现了以理地区的一例“吐沙”事件，死者是一名浪迹街头的小混混，似乎在当地一个黑/*/帮里做一个跑腿的小弟。
　　尸体是在他的家中被人发现的。上门讨债的债主们联合着踹开房门，发现了倒在门前几步远的、周身飞舞着蚊蝇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他的尸体。
　　已经变得漆黑的血液从床边开始喷涌，裹挟着已经干结成块的砂子一路蜿蜒地爬到了门口，最后停留在了距离门几步远的地方。
　　血、砂、爬虫与蚊蝇伴着尸体的腐臭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有几个债主甚至没忍住在现场直接吐了出来。现场一片狼藉。
　　以理警方针对这次的事件当然也有调查，不过因为涉及到二十年前的吐沙事件所以被拦截了下来。
　　加上最近猖狂的猎/*/手黑猫事件，本就焦头烂额的以理警方对于这件事的调查就耽搁、甚至遗忘了。
　　很显然死者不能复生，所以要么以理地区有其他的显征体掌握了这种唱法，要么当年那个人留下了子嗣——
　　如果是前者的话相对而言倒是还好处理，但如果是后者，万一他对学会抱有了报复情节，那么……
　　“放心吧，”艾伯特·瑞德安抚道，“这次他们的任务也并不是吐沙事件，等到猎/*/手黑猫解决了，他就会回来的。”
　　“……嗯。”
　　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两人却都没了之前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