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半锅菠萝

9、医闹

　　安静好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半个月，当那个漂亮的男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是在医闹的时候。
　　医院的走廊里，女人哭天抢地，她的丈夫在昨天晚上的手术中去世了。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竟然会夺走三十多岁强壮男人的性命。
　　死去的男人姓孙，是普通是工薪阶层，昨天晚上突发阑尾炎，被送到医院，小刘大夫问了一些基本信息之后便开始安排手术，这本来是一场很小的手术，急性阑尾先，大概每一千个人里就会有一个人患这种病，而在安泰医院里，大概每三天就会有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进入手术室，从未出现过医疗事故。
　　但是，世事无常，这个孙姓患者就这么惨死在了手术台上。
　　几辆警车堵在医院门口，警察将男人的尸体保存了起来，法医带着口罩和手套开始了检查。
　　小刘大夫蹲在手术室门口，无措的抱着头，带着哭腔：“不可能有问题的，他的生命体征没有什么问题，心脏监护仪一直都显示他没问题，怎么会突然心脏骤停？”
　　田阳站在他身边，面色凝重：“你的水平我们知道，不可能出意外。法医已经来了，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安静好也过来安慰他：“别太担心了，那场手术我们都在，没有任何的问题。”
　　蹲在走廊里哭泣的妇女终于忍不住了，她哭喊着冲上来，一把抓住小刘的领子：“是你！你害死我老公，我跟你拼了！”
　　说着，举起拳头往小刘身上胡乱的打。
　　小刘躲闪不及，被女人推到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硬生生挨了女人几个拳头。
　　田阳赶紧上前直至，却被失去理智的女人狠狠咬在手腕处。
　　几个警察上来把女人拉开，安慰道：“大嫂，法医正在检查呢，你放心，我们绝对会还大哥一个公道的。”
　　女人哭泣着跪倒在地：“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呀！”
　　安静好低着头，她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情了，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任何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她为逝去的人默哀，也为活着的人难过。
　　但逝者已逝，留下的人依然应该好好生活。
　　安静好想上前去劝慰女人几句，但失去丈夫的女人早已把医护全看做洪水猛兽，见安静好要靠近，胡乱的扬起手就打。
　　安静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幸亏田阳及时拉了她一把，才免于被女人抓伤。
　　女人叫嚷谩骂，整个住院部都能听见，好事的人从病房里伸出脑袋来看，甚至有人掏出手机。
　　幸亏主任及时赶来，呵斥保安维持现场的秩序，安排医护人员继续工作，然后轻声细语的将哭泣的女人劝到办公室里安慰，并让小刘配合警方调查。
　　医院外，SUV停在门口。
　　秦施礼看着乱作一团的医院，皱起眉。
　　开车的是秦施礼的秘书，一个刚毕业的外表平平无奇的计算机专业大学生，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青春活力的气息。
　　见到外面这种情况，小秘书显然有点紧张，扭头看着秦施礼：“秦哥，还进去吗？”
　　秦施礼手摸向胸口，微微点点头。
　　半个月了，胸口的伤早好的差不多了。
　　自从那天自己在秦家的祠堂里跪到晕厥之后，秦正义才终于意识到秦施礼伤的不轻，他找来了医生为秦施礼医治，用最好的药，派专人陪护，那些从前秦施仁能够享受的待遇，现在全部都给了秦施礼。
　　秦施礼觉得真好，那些从前自己得不到，只能躲在角落里暗暗羡慕的东西，终于全部都属于自己了。
　　可是，秦施礼并不开心。
　　他能得到这些，都是因为他现在是秦家唯一的儿子，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秦正义的儿子，那么他就有可能被一脚踢开。
　　每个夜晚，秦施礼睡在偌大的床上，看着被夜灯照亮的房间。
　　明明一切都很好，秦家的佣人知道他怕黑，他的房间整夜都亮着灯，房门会留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医生和佣人守在门外，随时等待他的召唤。
　　可秦施礼还是感觉很孤单。
　　他想起医院里的那一夜，那个推开他房门的女孩，她的样子总是被记在心里，忘不掉。
　　秦施礼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当他再次回到广州的时候，他决定再来这个医院，来干什么呢？来复查。对，他给自己想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做过手术的人，怎么能不复查呢？
　　于是秦施礼穿过人群，进去的时候，只一眼就找到了正被警察询问的安静好。
　　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就站在离安静好两米远的地方，靠在墙上，看着警察对安静好进行询问。
　　拿着本子记录的小警察突然回头，看着秦施礼，显出几分不满，警察办案，当然不喜欢陌生人在旁边盯着，于是开口：“先生，警察办案，请您回避。”
　　秦施礼无所谓到：“没关系，你办你的，不用管我。”
　　小警察立刻不乐意了，这样被人盯着，他怎么可能不去管？
　　于是再次开口：“你这样看着，我怎么问话？”
　　秦施礼耸耸肩：“该怎么问，就怎么问呗，我在这里，影响你了？”
　　小警察有些生气了：“先生，你这样是干扰办案，小心我拘留你！”
　　对于这个有些嚣张的小警察，秦施礼显然是不在乎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嘲讽的意味：“好大的官威啊，我还是躲远点吧。”说着，真的抬脚走开，只是还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抱着手，看着迎面走来满脸笑容的警察。
　　那警察看起来四十多岁，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秦施礼看着他的肩章：“两杠两星，赵警官又升官了？科长？还是副处？”
　　赵子涛陪着笑脸：“副处，嘿嘿，多亏秦老板照顾，有时间请你喝酒。”
　　秦施礼很自然的搂着赵子涛的肩膀，就像很多年的老朋友那样：“喝酒就免了，前段时间受了点伤，动了手术，医生说了，不能喝酒。”
　　赵子涛瞪大了眼睛，震惊到：“什么？！有这种事？哎呀，我都不知道，秦老板，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秦施礼随手摸了一下胸口：“要是好了，还来医院干什么？”
　　赵子涛直敲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怎么这事还得问？秦老板，我还要办案子，就不陪你看医生了，等过几天，我必定登门拜访。”
　　秦施礼笑着：“老哥你公务繁忙，不敢劳您大驾。”
　　赵子涛拉着秦施礼的手：“看望肯定是要看望的，秦老板就别推辞了，改天，改天我一定去！”
　　秦施礼象征性的和赵子涛寒暄几句，然后突然回头看向安静好，对着赵子涛：“赵老哥，你们什么时候能问完？”
　　赵子涛一愣，不知秦施礼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护士，我等她来给我做检查，麻烦你的人问话快一点，态度好一点，吓坏了我的护士，就没人给我检查伤口了。”
　　赵子涛混迹官场多年，怎么会听不懂秦施礼话里的意思，当即走了过去。
　　见赵子涛走过来，小警察立刻端正姿势，朝他行礼：“师傅，你来了。”
　　赵子涛看他一眼：“问的怎么样了？”
　　小警察立刻将记录本递到赵子涛面前。
　　赵子涛随意的扫了几眼：“嗯，不错，内容详细，语句通顺，不过……医疗事故，你光问一个护士干什么？主刀大夫呢？你跟我去问问，多了解一点情况。”
　　杨顺有点蒙，愣愣的说：“师傅，这个护士也参与了手术，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赵子涛打断了他：“护士能知道什么？你问她这么半天，她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么！还是要去问大夫。”
　　杨顺是个新入职的小警察，很多东西都还不是很清楚，虽然理论知识告诉他，应该详细寻味每一个涉案人员相关问题，但直觉告诉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师傅，毕竟人家可是有着几十年工作经验的人。
　　杨顺没多想，就去找主刀大夫了。
　　赵子涛与秦施礼相视一眼，然后对安静好道：“安小姐，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一定会尽快调查的，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怪任何好人的。”
　　安静好点点头。
　　她是真的吓坏了。
　　25岁的姑娘，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混乱的场面，嘈杂的人群，胡闹的家属，忙碌的同事，安静好只觉得自己大脑要停止思考了，她是真的害怕极了。
　　刚才那个死者家属朝她扬起手的一瞬间，安静好就已经被吓傻了，医闹两个字，她从前只觉得是书本上的案例，是前辈们口中的故事，她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在现实中，发生在自己身上。
　　安静好背靠着墙喘着粗气。
　　秦施礼走到她身边：“安小姐，好久不见。”
　　安静好抬起头，时隔半个月，这个人气色好多了，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薄唇向上勾起好看的弧度，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起来像个阳光的大男孩。
　　安静好迅速收拾了自己杂乱的心情，恢复面上的平静，带着职业的笑容：“秦先生，好久不见。你的伤口好一些了吗？”
　　秦施礼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这么久不见，安小姐就只关心我的伤口吗？”
　　安静好歪了一下头，不理解他的意思，难道作为护士还应该关心患者除了伤病之外的事情吗？
　　秦施礼好笑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或者，让我支付你两天陪护的钱？”
　　安静好确实好奇，那天家庭医生给秦施礼打了一些进口的药，安静好不认识那些药物，药瓶上的说明书是她用不认识的文字写的，秦施礼用上药之后很快就沉睡了过去，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安静好很担心，但秦久却一脸严肃的告诉她，先生没事，然后叫了几个强壮的男人进来，将昏睡的秦施礼抬出去。
　　安静好追了上去，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想制止，但秦久并未理会她，一把将她推开，然后开着车离去。
　　安静好想着，秦久是秦泰集团的秘书，肯定不会对自己的老板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去阻止他们，只能任由秦久离开。
　　安静好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萍水相逢的路人罢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就算偶尔在寂静的夜晚想起那个眸子像古井一般幽深的男人，想起他温柔的笑脸，心脏小小的颤动之后，安静好也会迅速控制自己的情感。
　　秦施礼的出现，就只是她平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就像一颗小石子掉入平静的湖面，就算当时泛起层层涟漪，也会很快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可就在涟漪即将散去，湖面回归平静的时候，这个人又出现了，康复之后的秦施礼比起之前更加吸引人了，他站在自己面前，离自己那么近，安静好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安静好的脸又红了，她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秦施礼的脸庞。
　　秦施礼突然低下头，眼睛紧紧盯着安静好的脸：“安护士，你刚值完夜班吗？”
　　安静好吓的赶紧躲开，她确实刚值过夜班，又因为医闹的事情受了惊吓，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狼狈极了。
　　安静好有点不好意思，她后退两步，拉开与秦施礼之间的距离，略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努力维持表面的得体：“秦先生是来复查的么？我带你去找田医生。”
　　秦施礼一把抓住她的手，抬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八点半，正是安静好下班的时间：“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复查了。安小姐，你下班了，我送你回家吧。”
　　“可是……”安静好想要拒绝，秦施礼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拉着她的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很自然的搂着她的肩膀，朝医院外走去。
　　杨顺看着离开的两个人，刚要开口阻止，毕竟安静好是参与手术的人员，现在调查还没结束，按道理，她应该随时等候传唤。
　　赵子涛抬手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臭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那是秦泰的太子爷，你敢得罪他的人？”
　　杨顺是个实习的警察，纯粹的像是一张白纸，不懂社会上的复杂，对于师傅的世故有些不屑，却又碍于自己的实习成绩掌握在师傅的手里，不敢有什么异议，只好愤愤的看着秦施礼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