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半锅菠萝

7、寂寞

　　安静好看穿了男人眼里的寂寞，她告诉秦施礼，自己会早点来，等他吃完了早饭，自己就会来。
　　秦施礼目送着安静好离开。
　　他很喜欢这个女人。
　　温柔，细心，嘴角挂着笑，整个人都是暖的。就像圣经里描述的天使，温暖着一切，治愈着一切，在黑暗中向凡人伸出援助之手，送来祝福与救赎。
　　秦施礼就是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人，他从来不信神明会救赎他，却又不断的渴望能够挣脱苦难的枷锁。
　　他本是躺在断头台上，等待闸刀随时落下的囚徒，早已麻木了恐惧，随时准备着赴死，但他依旧渴望救赎，渴望生存，渴望爱。
　　安静好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乔春华果然还没有睡，她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等着。
　　安建国陪在她身边，见安静好进来，安建国明显有些不高兴：“几点了？才回来！”
　　安静好极少见父亲生气，连忙解释着：“有个患者，不肯打针，所以……”
　　安建国别过头不看她。
　　安静好知道，父亲真的生气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秦久写的字据：“爸，你看这是什么？”
　　安建国接过纸条打开，那是一张自己，签了名，按了手印。
　　“这是什么？”
　　“是秦泰集团的总经理秘书写的字据，他们答应不动奶奶的房子了。”
　　安静好带着一点小兴奋说。
　　安建国有点怀疑的看着安静好：“总经理秘书？他写的字据，有用？”
　　安静好愣了一下，她不太懂这些，可秦久看起来不像是个会骗她的人：“应该有用吧，秦家那么有钱，没有骗我的理由。”
　　安建国放下那张字据：“你就是为了这个，这么晚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你妈很担心你？！”
　　安静好绞着手指：“对不起，妈。”
　　乔春华不是个会责罚孩子的人，况且女儿已经长大了，她知道，是她自己太过依赖女儿了，没有哪个二十多岁的人还能像安静好一样，愿意花费那么多的时间陪伴父母，相较于其他人，安静好已经做的很好了。
　　乔春华撇着嘴，张开双臂，示意安静好过去拥抱自己，她将女儿抱在怀里，心里止不住的温暖。
　　乔春华本来也是个苦命的人，她出生的时候正是闹□□的那几年，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甚至父亲年轻的时候还出过留学过，于是崇洋媚外的帽子被扣上，年轻的父母被打成了□□，父亲被人拉到麦田里面强制劳作，累的吐血身亡，母亲也经受不住打击，年纪轻轻就过世了。
　　乔春华是个缺乏安全的人，她对家人的依赖远超别人。
　　“小静，妈妈是不是太黏人了？”
　　乔春华闷声闷气的说：“别人家的孩子都不会每天那么早回家的。”
　　安静好抱紧乔春华：“没有，妈，我不回家，也没处玩去，而且，我喜欢在家陪你。”
　　乔春华把脸埋进女儿的怀里，突然用力嗅了一下：“小静，你身上好香呀！是古龙香水的味道。”
　　安静好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确实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可能是在洞庭别苑不小心沾到的，那栋别墅里到处都充满着华丽昂贵的摆设，连熏香都是特别好闻的味道。
　　“小静……”乔春华看着安静好：“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呀？”
　　安静好被问愣住了，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么问。
　　乔春华又在安静好身上闻了闻：“这是男人喜欢用的香水，你是不是去见哪个男人了？”
　　安静好被问的脸红，慌忙解释着：“没有，不是，妈，真的是个患者，就是前天我们在路边遇到的那个，他的家人昨天把他接走了，但是他情况不太好，所以叫我去看他……”
　　乔春华半信半疑的听着：“那个人那天伤的那么重，怎么昨天就出院了？”
　　安静好摊开手“我也不知道，患者家属做的决定，医生也同意了，我一个小护士，也阻止不了啊！”
　　乔春华撇撇嘴：“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安静好摸着自己的肚子，摇摇头。
　　其实，她下午的时候就饿了，只是在洞庭别苑，不好意思说，所以一直忍到了现在。
　　乔春华赶忙拍安建国的肩膀：“老公老公，闺女饿了，你快去做饭，把红烧肉热一下，还有酱油炒饭。”
　　墙上钟表的针指向了十点整。
　　安建国看了一眼时间，又深深的看了眼乔春华：“是不是应该再煮一个鸡蛋柿子汤，多放鸡蛋少放盐不要葱花，顺便再切几个水果拌一碗水果沙拉，多放沙拉？”
　　乔春华笑了，这些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晚上因为没有女儿陪着，乔春华显得胃口蔫蔫的，被炖的鲜嫩可口的红烧肉，只敷衍的夹了几筷，碗里香喷喷的米饭也只吃掉一个尖尖。
　　乔春华长得瘦弱，可饭量其实不小，她只是体质原因，干吃不胖。
　　现在女儿回来了，她放松下来，肚子自然就饿了，想到被自己吃了没几口的红烧肉，突然觉得，如果不再吃几口有些可惜，正好女儿也饿，那干脆一起吃吧。
　　安建国当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毕竟，一个好男人，要成为老婆的知声鸟，老婆心里想什么，都一定要能猜的到。
　　安建国宠溺的笑了一下：“等着，我去给你们热饭。”
　　安建国很熟练的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微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安静好和乔春华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乔春华不停的往厨房里面看，语气有些着急道：“老公，好了没有？”
　　安建国提高声音答：“快了快了。”
　　安建国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拉出椅子，坐在母女俩旁边，看着她们吃饭。
　　乔春华将红烧肉倒进嘴里，满脸享受：“还是老公的手艺好。”
　　安建国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庸庸碌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他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可有一点他做的特别好，那就是疼老婆。
　　乔春华和安建国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她被安建国宠爱了一辈子，自从嫁给安建国，她再也没有进过厨房，没有闻过油烟，家里的一切家务都被安建国包揽，她从来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而安建国则在这几十年的婚姻生活中，从一个五谷不分的粗壮汉子，变成了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三好男人。
　　乔春华一边赞叹着安建国的手艺，一边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安建国嘴边：”老公，你也吃。”
　　其实安建国晚饭吃的很饱了，他不喜欢吃宵夜，他觉得宵夜不健康，可是老婆递来的肉，怎么能拒绝呢？于是他张开嘴，将肉吃了进去：“嗯，确实好吃。”
　　“嘻嘻，我老公最棒。”
　　安静好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无聊的翻着手机。
　　许是白天睡过了，她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毛球趴在主人的怀里，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毛球是一只白色卷毛比熊犬，不仅长得可爱，而且很聪明，会撒娇，安静好很喜欢它。
　　可是乔春华小时候被狗咬过，很怕狗，不同于安静好样。
　　但安静好实在太喜欢它了，于是几经努力，终于获得了父母的允许，但条件是，毛球只能养在安静好的房间里，不能在家里乱跑，而且安静好要全权照顾毛球。
　　为了能带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回家，安静好全都答应了。
　　好在毛球小时候很乖，让它待在房间里，它就真的不会乱跑，除非安静好带它出去遛弯，否则，它会一直待在房间里面。
　　毛球很懂事，安静好不在的时间里，它会乖乖趴在床上，不吵不闹，实在无聊了，就抱着它的狗玩具啃。
　　它似乎是知道乔春华害怕自己，所以它见到乔春华的时候总是很小心，低着脑袋，摇着尾巴，装出一副温顺可爱的样子。
　　渐渐的，乔春华不再那么怕它，她也会轻轻抚摸毛球的脑袋，给它吃香喷喷的鸡胸肉，带它出去溜圈。
　　可是，毛球就只在乔春华面前温顺，在安静好面前，它就像变了一个狗一样，撒娇淘气，总是把房间弄乱，还喜欢在床上蹦来蹦去，几次踩到安静好的肚子上，疼的她倒吸冷气，毛球却一点也不愧疚，继续胡闹，气的安静好抬手打它屁股。
　　安静好把毛球抱起来，双手颠颠，又重了：“唔……毛球你该减肥了。”
　　毛球不高兴的扭着身体，从安静好怀里挣脱出去，在床上跳来跳去。
　　安静好和它胡闹了一会儿，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安静好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安静好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
　　对方依旧是一片沉静。
　　安静好想，也许是对方打错了，于是挂断电话，又去逗毛球。
　　可电话很快又打了进来。
　　“喂？你好？能听到吗？”
　　安静好几乎怀疑是自己的手机听筒坏了，否则为什么对方打俩电话却什么都不说？
　　安静好再次挂断电话。
　　心里想着，也许是哪个无聊的人的恶作剧，如果他再敢打过来，一定要把他拉黑！
　　好在，那人没有再打过来。
　　安静好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的，这也导致早上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慌乱的伸手摁上闹钟，迷迷糊糊的走进浴室洗漱。
　　乔春华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家老公在厨房忙碌：“小静呀，今天不上班吧，怎么起这么早？
　　安静好叼着牙刷，满嘴泡沫，迷迷糊糊的回答：“有个患者，想让我上门看护。”
　　“啊？兼职吗？不去行不行呀？爸爸妈妈养得起你，你不用那么辛苦的。“
　　对于女儿放假时间不能在家里陪自己，乔春华充满了不满。
　　安静好吐掉嘴里的泡沫：“不行呀，人家给的报酬太丰厚了。”
　　乔春华撇撇嘴：“能有多丰厚？”
　　“人家答应，不动奶奶的房子。”
　　“啊？”乔春华惊讶的长大嘴巴：“真的假的？他凭什么答应？”
　　安静好想了一下，觉得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但是如果不说清楚，乔春华肯定不会放自己去的，于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安建国从厨房里走出来：“小静，别被人家骗了。”
　　安静好笑到：“不会的，人家都立了字据了，不会骗我的。”
　　安建国和乔春华还是不放心，可安静好却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人家不仅给了那么高的工资，而且还答应不动奶奶的房子，也许这是唯一能够保住奶奶房子的办法呢？郊区的地已经被秦泰集团买下来了，就算爸爸妈妈不同意拆迁，可是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拿什么跟偌大的秦家对抗呢？
　　安静好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正看到昨天那辆SUV停在门口。
　　秦泰打开车门：“安小姐，请上车吧。”
　　安静好有些吃惊，秦施礼竟然真的让人来接她了。
　　“秦先生在等你，安小姐，请快一点吧。”
　　安静好对着秦久尴尬一笑，低头钻进车里。
　　秦久这个人，看起来古板的很，一路上都板着脸开车，多一句话都不肯和安静好说。
　　安静好本来也试着跟他聊几句，可秦久并不怎么搭话，安静好只好放弃了。
　　车子拐过几个弯，在洞庭别苑停下，安静好进了别墅，上到二楼。
　　隔着门，安静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电话这边的秦施礼几乎没怎么说话，可那边的人却异常的生气，咆哮声顺着手机的声筒穿出来，隔着门板都显得那么清晰。
　　出于礼貌，安静好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在门边等着。
　　秦施礼看着手机里气的满脸通红的男人。
　　自己受了伤，得到的不是父亲的关怀，而是他的责骂。
　　秦施礼已经习惯了，这没什么，他的父亲眼里，除了钱和利益，什么都没有。
　　秦施礼一言不发的任由秦正义骂，等他骂累了，骂够了，才默默的关上手机，一个人坐在床上走神。
　　保姆端着丰盛的早餐走过来：“先生，吃早饭吧。”
　　秦施礼的目光越过保姆，落到了安静好的身上。
　　秦施礼将嘴角勾起，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早。”
　　秦施礼很虚弱，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间透真深深的疲惫。
　　早餐被摆在桌子上，秦施礼拿汤勺随便的搅动着面前的粥，粥很香，但他一点胃口也没有。
　　“你吃了吗？”
　　秦施礼突然抬起头，看着安静好。
　　“我吃过了。”
　　秦施礼垂下眸子，接着搅碗里的粥。
　　一碗粥逐渐变凉，秦施礼只喝了两口，就放下勺子，让人把饭端走。
　　保姆在一旁紧张的看了眼秦久。
　　秦久阴着脸：“先生，你这样不吃东西，会把身体拖垮的。”
　　秦施礼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良久，又把头转回来，问安静好：“你饿吗？”
　　安静好愣了一下，她明明刚说过，自己在家吃饭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饿呢？
　　秦施礼皱着眉，表情有些别扭：“你要不要，再吃一点？这粥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安静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别扭又奇怪的行为，就是为了邀请自己陪他吃早餐？
　　两碗热腾腾的粥被重新端上餐桌。
　　安静好坐在秦施礼旁边，小心的吹着勺子里的粥，放进嘴里，粥很熬的很稠，也很香，就算安静好已经吃过饭了，却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秦施礼紧张的看着她：“好吃吗？”
　　“嗯。”安静好点点头。
　　秦施礼笑了，满眼期待的看着安静好：“以后来这里陪我吃早餐可以吗？”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勾起还看的孤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像个阳光的大男孩。
　　安静好想要拒绝，她怕母亲担心。
　　可秦施礼那满眼期待的样子，她却又不忍心拒绝。
　　那双眼睛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深邃的见不到低，里面好像写满了故事，引的安静好好奇那故事的内容。
　　“可以吗？”
　　秦施礼又问。
　　安静好动摇了，身体先心一步的做出了动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
　　秦施礼很开心，他很想知道那种和别人一起吃饭的感觉，从来没有人陪他吃过饭，那种像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一定很温暖吧。
　　秦施礼用勺子搅着粥：“我不想自己吃饭。一个人，太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