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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洞庭别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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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安静好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眼皮不住的打架。
她守了一夜,不敢合眼,现在困得不行。
八点的时候,李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哎呀,小安呀,多亏你跟我换班,真是太感谢你了。”
安静好强撑着眼皮,迷糊着:“没事,李姐,孩子怎么样了?”
李姐拍拍她的手背:“已经没事了,折腾了一天,晚上才退烧,可把我吓坏了。”
安静好胡乱的点头:“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李姐,你来了,我就回家睡觉了,值夜班太累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睡着,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更衣室走。
皮鞋声敲击地面,昨天那个西装男又来了。
手指在站台上敲了两下:“秦施礼,我来给他办转院。”
李姐拿出记录本,找到秦施礼的档案信息:“你等一下,我去通知医生,来给他办转院手续。”
转角处的安静好听到了男人说的话,她目光看向3344。
那个男人昨晚睡的很不踏实,梦里一直皱着眉,紧抿着薄唇,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安静好想着,刚经历过手术的病人,害怕也是难免的。
于是她在男人睡着之后,多坐了一会儿,她怕男人半夜会被噩梦惊醒。
她觉得有点冷,这才发现病房里的窗户没关,她拢紧自己的衣服,将窗户关紧,然后将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刚做完手术的人很虚弱,若是再吹了冷风,着了凉,就遭了。
许是身上温暖了,人就平静了。
安静好见人睡安稳了,就离开了。
毕竟,她是来工作的,科室有那么多患者,就算男人长得好看,也不能一直只守着他一个人。
他要走了呀。
安静好心里有点失落,感觉空荡荡的。
以后,他们都不会在见面了吧。
秦久办事的速度很快,安静好换个衣服的时间,秦久已经把秦施礼的东西整理好了,虽然秦施礼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拿走,毕竟他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
秦施礼坐在轮椅上,一件白色衬衫,面色严肃,没有一点刚出手术室病人的样子。
秦施礼将轮椅停在靠墙的位置,等着安静好走过来:“你去哪了?我从早上六点,一直等你。”
安静好如实回答:“我在护士站,护士都在护士站。”
秦施礼咬着嘴唇:“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安静好觉得他的话很奇怪,科室里这么多病人,她也不能只照顾秦施礼一个人,但也不好直接说,只是道:“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按床头铃叫我的。”
秦施礼没在说什么,任由秦久将他推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间,秦施礼突然扭头看向安静好,那样深邃的目光,看的安静好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
“再见。”
秦施礼说。
“再见。”
安静好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这就是他们见到最后一面,安静好希望能够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印象。
虽然,他未必能记住自己。
萍水相逢,他们就只是一个护士,和一个患者而已。
等到秦施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安静好才向李姐道别,离开了医院。
公交车在安泰小区门前的公交站停靠,安静好背着帆布包走下来,在小区门前的早餐店时,店主热情的跟安静好打招呼。
店主姓苏,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中年女人,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对所有人都很热情,因为生了一张大嘴,又被街坊邻居戏称为大嘴苏。
大嘴苏在这个小区开早餐店十多年了,和周围的邻居相处的一直都很好。
见到安静好过来,立刻笑到:“小安护士,又上夜班呀!”
安静好笑着回道:“是呀,三天一轮值么。”
店主问:“来份早餐?”
“嗯呢。”安静好掏出手机:“两份豆浆,一份小米粥,再拿……”
还没等安静好说完,店主抢着道“再拿六个包子,三个素的,三个肉的。每次都是这几样,我都记住了。”
边说,边将包子装进袋子里:“再给你妈拿两个蛋挞,你妈就爱吃我家蛋挞。”
乔春华喜欢甜食,但是牙不好,甜食吃多了,会坏牙,乔春华胆子又小,每次修牙,都怕的要哭,必须得安建国全程陪着才行。
安建国不怕陪乔春华看牙,他只是心疼乔春华牙疼,不忍心让她受苦,所以不许她吃太多甜食。
乔春华这个人挑食,不吃动物的血和内脏,不爱吃肉,也不爱吃虾,最不爱吃的就是鸡蛋。
用乔春华自己的话说,让她吃鸡蛋,就跟让她吃毒药是一样的。鸡蛋,和让她吃鸡蛋的人,都一样讨厌。
安建国当然不想被老婆讨厌,但是也不能让老婆营养不均衡,所以,既有鸡蛋的成分,又不被乔春华讨厌的唯一与蛋类有关的食物——蛋挞。就成了乔春华唯一被老公允许食用的甜食。
安静好觉得,父母之间的爱情,就是她最向往的爱情。
有人爱你,有人管你,有人心疼你,有人担心你,这不就是爱情的样子吗?
轰轰烈烈的感情固然让人心生向往,但细水长流的陪伴却更加值得珍惜。
安静好回到家的时候,安建国正在厨房忙碌,乔春华则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薯片,桌上摆着平板,看来经过了一天一夜,她已经从恐惧中缓过来了。
见安静好开门进来,乔春华立刻招呼她:“小静,快过来,你爸做饭呢,一会儿咱们吃蟹黄炒饭!”
蟹黄炒饭?!
安静好疑惑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父亲。几只被肢解的螃蟹静静的躺在垃圾桶里。
“爸,你这是在……扣蟹黄?”
现在不是吃螃蟹的季节,春天的螃蟹色青味涩,还没有多少黄,四五只螃蟹里,就扣出一小碗的蟹黄,这点蟹黄,做蟹黄拌饭实在是勉强。
安建国咧嘴一笑:“你妈想吃。”
安静好觉得,妈妈实在是太胡闹了,大早上吃蟹黄拌饭,制作过程复杂不说,现在的螃蟹也不好吃啊。
安静好将刚买的早餐放到桌子上:“妈,先来喝点粥吧,早餐店的阿姨送了两个蛋挞。”
“蛋挞?”乔春华眼睛亮了,放下手里的薯片,跑到餐桌前,拿起一个蛋挞塞进嘴里。
“哎!先别吃呀,我的蟹黄拌饭就快好了。”安建国在厨房里喊着。
乔春华却不管,自顾自的吃着蛋挞,嘴里还抱怨着:“蟹黄拌饭做的太慢了,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先吃点垫垫。”
折腾了半个小时,安建国终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蟹黄拌饭,上面还撒了葱花,不管味道怎么样,卖相总是很好的。
可是,乔春华看着蟹黄拌饭,尴尬的咂咂嘴,将嘴角的小米舔进嘴里,尴尬的撒个娇:“老公~你快来尝尝,这个小米粥特别好喝。”
边说,边舀起一勺粥,送到了安建国的嘴边。
费了半天劲做好的饭被放到一遍,安建国有些不高兴了:“你说说你,非闹着吃蟹黄拌饭,我忙活两个小时做好了,你还能吃进去吗?”
乔春华摸摸肚子,她确实吃饱了,不仅吃了两个蛋挞,还吃了两个素包子,喝了大半碗粥。
可是眼看着自家老公要生气,乔春华咽了咽口水,端起了蟹黄拌饭,就塞进嘴里,边吃边赞叹着:“唔,老公,好吃,老公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安建国皱着眉,拿过她手里的勺子:“别吃了,回头吃撑了,又要难受。”
乔春华张开双臂,抱着老公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撒娇:“老公~还是你对我好,你对我最好了。蟹黄拌饭留着中午吃好吧。”
安建国干咳一声:“这么大人了,还撒娇,让孩子看见了!”
话虽然这么说,安建国还是单手搂上乔春华的腰,避免她坐不稳掉到地上。
安静好不想打扰父母亲密,说了声吃饱了,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静好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半,期间乔春华进来过,她知道安静好值夜班很累,所以没有打扰她。
乔春华心疼女儿工作辛苦,可趴在安静好床边,不懂事的小家伙却不懂这些。
睡梦中的安静好感觉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
安静好很累,她胡乱的将小家伙推到一边,嘴里嘟囔着:“毛球别闹。”
小家伙被主人推开,无聊的趴在床边,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站起来,从床上跳到地下,又从地下跳到床上,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小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静好被这响声吵的烦躁得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手不轻不重的拍下小家伙屁股上。
安静好起床气很重,休息不足时脾气更是坏的厉害。
可小家伙哪里懂得主人的这些小情绪?它只知道,主人昨天一天都没回来,它自己被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孤独的很。好不容易把主人盼回来,她却只知道睡觉。
都说宠物随主人,这个小家伙就随了安静好。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其实心里小情绪多的很,有点不开心,就变着法的折腾人。
小家伙跳到安静好怀里,小爪子用力的踩安静好的肚子,脑袋不停的往安静好脖子上供,用湿哒哒的舌头舔安静好的脸。
安静好没办法,将小家伙抱起来,警告它:“毛球,不许闹了!”
然后将它放到地上,拿了狗玩具给它咬着玩,自己则一头栽回床上,蒙着被子,准备接着睡。
可被吵醒的人,哪是那么轻易就能接着睡的?
安静好睡不着了,她蒙着被子,睁开眼,却也不起床,就那样呆愣愣的躺着。
房间外传来了安建国暴躁的声音:“什么?!拆迁!我不同意!那是妈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我不同意拆迁,给多少钱都不同意!”
乔春华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能这样呢?那可是妈妈的房子,怎么能动呢?万一,万一妈妈要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发现房子不在了,妈妈得多难过呀!”
安静好坐起来,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祖母过世之前,留在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小平房,房子在郊区,占地面积不算大,但是最近郊区那块地被一个老板看上,准备买下来开发旅游项目,老板很大方,开出了比市厂价高出两倍的价格。
可是,那是祖母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父母结婚之后,在市里买了这座三室一厅的大房子,相接祖母来享福,可祖母不同于,她宁可安建国每周带着妻女回去看她一次,也不愿意搬过来一起住。
祖母信佛,她相信人死后灵魂会回家,看望阳间的家人,她说,爷爷走得早,没准会想要回家来看看,她怕家里没人,爷爷会难过。
安静好跟着祖母生活过很久,她也相信,也许祖母也会回到那座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看看。
手机适时响了一声,安静好打开手机,十几条微信通知弹了出来。
安静好点进去看了一下,有两条是田阳发来的,一条问她到家没有,另一条嘱咐她好好休息。还有几条是李姐发的,问她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最后的几条,都是添加好友的申请。
安静好点进去看了一下,那人的头像老土的掉渣,留言仅两个字‘秦久’。
安静好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并不认识名叫秦久的男人。
可是这男人一连给自己发了七条申请,安静好犹豫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从前的患者,于是便点了通过。
两人刚加上好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安小姐你好。’
安静好礼貌的回了一句‘你好’
那边的消息很快又发过来了‘安小姐,你现在方便吗?’
安静好犹豫了一下‘不太方便’四个字还没编辑好,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安小姐你好,我是秦泰集团总经理秘书——秦久。”
秦泰集团?
据说是个涉猎行业很广泛的集团,几乎分布在各个城市所有的大型商业街,凡是能挣钱的产业,秦泰集团都会插手。
安静好皱着眉听他做完自我介绍,大脑努力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总经理秘书。
“昨天在安泰医院转院的秦施礼先生,你还记得吗?”
秦施礼?
安静好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转账记录,安静好看了一下,五万块钱。
“安小姐,您救了我家老板,这是你应得的。”
安静好连忙拒绝到:“我只是碰巧遇到他,帮他打了120而已,您不需要感谢我的。”
“安小姐,这是你应得的,请你务必收下,另外你有没有时间,去见秦先生一面?”秦久问到。
安静好想了一下,她以为是秦施礼想要当面感谢她,于是她婉转拒绝道:“秦先生刚做完手术,还是应该好好住院修养,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安静好觉得,她把秦施礼送到医院,是每个人都会做的,就算那天她没有碰巧遇到血泊中的秦施礼,也会有别人发现他,把他送去医院的。
秦久的声音有点急:“安小姐,秦先生并没有转院,他现在在洞庭别苑的别墅里,他有点低烧,并且拒绝医生为他检查,我知道你曾经照顾过他,他并不排斥你,你能去看看他吗?”
安静好犹豫了,她想起了那个男人苍白的脸:“他刚做完手术,需要住院治疗,你怎么能擅自让他留在家里呢?”
“安小姐,我是不会害自己的老板的,至于为什么不让秦先生去医院,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解释,他现在情绪很不好,你能过来吗?”
安静好犹豫着,出了医院,她和秦施礼之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他们不再是患者和护士,她没有任何的义务去为他提供服务。
“安小姐,我不会白麻烦你的,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不,给你比其他护士更高的报酬。”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三倍工资,或者,你开个价。”
安静好扶额,这个人是钱太多吗?怎么总想着用钱解决问题?
“秦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他从前自杀过,我很担心他。”
自杀过?为什么?!
“医生说他有点轻度的抑郁……”
有抑郁症的人,多数都会有自杀倾向,而轻度抑郁症的人,不会表现的很明显,甚至,他们外表看起来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就像被虫蛀空的树,外面的树干□□笔直,内里的瓤子其实早就空了,只待一阵风,一场雨,就能让他轰然倒塌。
自杀……
那男人浑身是血的样子浮现在安静好的脑海里,她还记得他深邃的眸子看向自己时的感觉,那样好看的男人,怎么能轻易死掉呢?
“我可以去看看他,但是,我建议你还是把他送回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