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半锅菠萝

13、审讯

　　刺眼的灯光照在脸上，秦施礼下意识的闭紧双眼，长时间处于黑暗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LED灯巨大的光亮，耀眼的光线刺的他双眼生疼，生理性的眼泪蓄满了眼眶，被秦施礼不动声色的拭去。
　　面前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姓名！”
　　“秦施礼。”
　　“年龄！”
　　“26。”
　　“职业！”
　　“秦泰集团总经理。”
　　负责记录的女警官略微惊讶了一下，眼神朝秦施礼瞥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不可置信：“秦泰？”
　　秦施礼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嗯。”
　　秦施礼生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更是撩人的很。
　　女警察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工作不久，她看着秦施礼是脸，不禁有点痴了。
　　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年轻，竟然是秦泰的的总经理，这多少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男警察干咳了一声，示意自己的女同伴，现在是审讯的时间，不要犯花痴。
　　女警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尴尬的拿起笔继续记录。
　　男警察问：“有人举报你制毒贩‖毒，有什么想说的么？”
　　制毒贩‖毒？
　　秦施礼无所谓的摊开手：“我会告他造谣诽谤。”
　　女警察记录的手顿了一下，男警察也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手指敲敲桌面：”你有没有制毒贩‖毒？”
　　秦施礼靠在椅子背上：“制毒？很挣钱吗？秦泰每年的净收入是六百万，我实在没心思去看那些挣得少的生意。”
　　秦施礼坐在那，没有一丝被审讯的犯人的样子，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言语看似得体，实则里面夹杂着满满的嘲讽意味，可他又能很好的伪装起来，让人挑不出一点的错处。
　　监控室里，陈晓峰看着审讯室里的画面，眉头紧锁。
　　他与秦泰周旋多年了，他早知道这个诺大的集团风光华丽的背后是怎样的阴险下作，二十多年前，他就开始和秦泰打交道了，只是那时他的对手是阴险狡猾的秦正义，而现在，这个对手变成了笑里藏刀的秦施礼。
　　秦泰的生意很大，势力范围也广，想要将它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二十年了，他围追堵截，沿着蛛丝马迹不停的寻找秦泰犯罪的证据，可惜无论是秦正义还是秦施礼，都是狡猾的对手，他们总是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罪行，躲避法律的审判。
　　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了秦泰制毒的证据——一段在秦泰库房制度的视频。陈晓峰决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审讯室里，男警察将一个U盘扔到秦施礼面前：“这是你的员工在库房制毒和吸毒的视频，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秦施礼盯着面前的U盘，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警察捡起U盘，插进电脑。
　　光屏闪烁，昏暗的库房里，几个人随意的瘫坐在地上，四肢偶尔抽搐几下，发出如做梦一般都嘤咛声。
　　其中一人的脸正对着摄像头，苍白的脸上，眼窝深深凹陷，在毒品的刺激下，双眼泛白，嘴角勾起不自然的笑容，胡乱的嘀咕着什么。
　　进度条被向后拖动，视频里，有人打开仓库的大门，逆着光走进来，皮鞋哒哒的敲在地上，因为角度的原因，视频里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半身，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和一双锃亮的皮鞋。
　　男人嫌弃的踢了一脚躺在地上享受毒品带来快感的人，一根烟蒂带着火星被丢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用力碾了几下：“都起来干活！”
　　沉浸在虚无快感中的人们竟真的听话的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绵软无力的四肢开始在库房里忙碌，几个袋子被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状物体被倒在桌子上，奇奇怪怪的实验器皿整齐排列，几个不人不鬼的瘾君子竟然像化学家那样开始研制什么。
　　有风吹进来，酒精灯摇晃了一下，一人伸手挡住风，让火焰摇晃的平稳一些。
　　穿皮鞋的男人在库房里随意的走动，却始终拍不到他的正脸，就在他突然站定，扭过头来的时候，视频戛然而止，咝咝啦啦的雪花布满屏幕。
　　秦施礼看着视频，从始至终面部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紧张，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样淡淡的看着视频，就好像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审讯室外，陈晓峰和几个警察死死盯着监控里，审讯室内的情景。
　　年龄稍大的警察随意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皱着眉：“这……这什么都看不出来呀！”
　　一旁的警察也抱着双臂：“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不像是个毒枭呀！而且你看他的表情，没有一丁点的紧张，显然制毒和他没关系呀！”
　　只有陈晓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秦施礼的表现太平静了，任何人看到吸毒和制度的场景，都不可能这么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种平静，就像是已经司空见惯，眼前的事物不足以引起他的任何情绪。
　　审讯室里，秦施礼摊开手，问：“这是什么？”
　　男警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瘦骨嶙峋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死一般的气息。
　　秦施礼有些嫌恶的皱着眉：“这是谁？”
　　男警察把照片拍在桌子上：“她叫默默，是秦泰集团的迎宾小姐。两个月前，她自杀了。”
　　秦施礼眉头微挑：“自杀？为什么？”
　　男警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提高声音：“三年前，默默到秦泰集团应聘，凭借着出色的样貌和活泼的性格被录取，在前台做了迎宾小姐。但却被上司恶意骚扰，默默几次拒绝不成，被上司在饮料里下了摇头‖丸，默默忍受不了毒瘾发作时的痛苦，只好委身于上司，最后因为忍受不了身心的折磨，跳搂自杀。”
　　秦施礼打断他的话，十分肯定的到：“不可能，秦泰不可能出这样的事。你这是恶意抹黑我们公司。”
　　“抹黑？！”男警察被气笑了：“她才二十三岁，本该如花一样美好的年纪，她却已经死了，因为你们，她死了，你竟然还敢说这是抹黑你们公司？”
　　秦施礼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警察，笑到：“控制一下情绪，你这样激动，怎么办案？”
　　被一个嫌疑人这样说教，无异于讥讽他作为警察的素质，男警察气急败坏，一手抓住秦施礼的衣领，一手抬起拳头就要打，幸亏他的女同事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将他拉到身后，拿出一本日记放在秦施礼面前：“这是默默生前写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是怎么被下毒，怎么被逼迫，怎么从一个花季少女一步步走向自杀。”
　　女警察将U盘从电脑里拔出来：“这个，就是默默偷偷录制的视频。”
　　秦施礼还是那样一副淡淡的表情，就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等女警察讲完，他才开口：“对于默默的离世，我很抱歉，但是有关于骚扰女同事和吸毒的问题，还有待核实，如果是真的，相关员工，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你制毒贩‖毒，被处理的人应该是你！”男警察控制不住的冲过来，指着秦施礼怒吼，女警察拼命拉住他的衣服，才避免他的拳头落在秦施礼脸上。
　　秦施礼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警察：“你这么生气，默默该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亲属？还是情侣？按规定，你应该回避案件吧。”
　　男警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秦施礼猜的没错，默默是和他相恋三年的女友，他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在读大学的学生，可与他同龄的默默却已经是秦泰的员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默默一袭鲜艳的红裙，头发烫成漂亮的波浪，回头朝他粲然一笑，好像那个夏天都因为一个笑容而焕发生机。
　　秦施礼轻笑一声：“感情会影响你的判断力，请回避吧。”
　　男警察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的起伏，目光如刀，狠狠的盯着秦施礼，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个人绳之以法。
　　秦施礼转头看向一旁的女警察：“你们拿出这么多东西，又是视频又是日记，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里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和毒品有关系，你们怀疑我的仓库，那就去搜查，你们想给默默申冤，就去找迫害她的上司，审问我做什么？”
　　“你！”男警察咬牙切齿，却被他怼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在自己的女同伴的拉扯下离开审讯室。
　　监控室里，陈晓峰脸色铁青，身边的两个老警察面色也不好看。
　　一个嫌疑人竟然能把训练有素的警察激怒。
　　陈晓峰把一份档案摔在桌子上，档案上赫然一张秦施礼的一寸照片，学历一栏上写着，法学学士学位。
　　陈晓峰气愤的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谁能想到一个毒枭，一个制毒贩‖毒，心狠手辣的大毒枭，竟然会是法律学士学位。
　　就像是流氓有文化，就像是杀人犯懂法律。
　　一个懂得法律的人违法，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秦施礼有着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他了解刑警的办案方式，也知晓如何运用法律给自己提供的庇护，他知道怎样躲避警察的问询，明白怎么和刑警周旋。
　　秦施礼，是比他父亲更加可怕的存在。
　　监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穿着便服的检查走进来，对着监控室内的三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厅，黄局，陈处。”
　　三人中，年龄最大的李道级别最高，厅局级正职，是现广州公安处最高的长官。
　　黄有成任局长，也算是身处要职多年，只是近来年龄渐长，再加上早年在侦查案件中受过重伤，最近也萌生了退休的想法。
　　陈晓峰虽然只是个处长，可凭借年轻时候侦破的吸毒案件，在警局里也是人人尊敬的前辈，谁见了都得喊一声陈处。
　　李道对着面前的警察点头：“调查的怎么样？”
　　小警察无奈的摇摇头：“什么都没搜到。我们十几个警察，带着两条警犬，把仓库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黄有成狠狠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怎么可能没有！视频，证据，咱们都有，怎么就是找不到他藏的毒呢？”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向两点三十五分，距离秦施礼被捕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按照规定，对嫌疑人的传唤最长不得超过24小时。
　　陈晓峰终于坐不住了，他狠狠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摔门出去。
　　还有不到12个小时的时间，早在二十年前陈晓峰击破跨过贩‖毒案件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秦家涉毒的踪迹，只是当时的秦正义老奸巨猾，做事谨慎不留痕迹，在警察收网的时候，躲过了一劫，可二十多年过去了，陈晓峰没有一刻不惦记着当年发现的踪迹，他与秦泰集团一直暗中周旋，想着将这些毒瘤彻底铲除。
　　还有不到12个小时。
　　陈晓峰紧紧攥着拳头。
　　秦泰集团的势力庞大，每年为广州市贡献的经济数额巨大，不到万不得已，政府根本就不想和秦泰集团有任何的正面冲突。
　　这次拘留秦施礼的拘捕令和搜查秦泰集团仓库的搜查令，是陈晓峰废了好大的力气搞到的，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去调查这起案件。
　　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
　　秦施礼看着来人，嘴角勾起：“怎么？快到24小时了？”
　　陈晓峰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在秦施礼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他仔细的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风华正茂的岁月，他事业有成，俊美多金。
　　在陈晓峰的认识里，他担的起年少有为四个字。
　　所以陈晓峰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怎么会成为一个毒枭，一个社会的毒瘤。
　　陈晓峰手指敲击桌子：“有什么想说的么？”
　　秦施礼双臂支着桌子：“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
　　陈晓峰喝了一口摆在面前的茶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吗？”秦施礼看向旁边闪着红点的监控：“你不是都听见了吗？从监控里。”
　　陈晓峰放下茶杯：“我更喜欢面对面交流。”
　　“那你能把它关了吗？”秦施礼问：“有这个东西在，我很紧张。”
　　陈晓峰看着他，他嘴上说着紧张，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可能是真的紧张，只是面上不表现出来。
　　又或者他早已胜券在握，只是在戏谑警察。
　　陈晓峰按上了监控的开关，红点闪烁一下，熄灭了，监控室里的光屏一片漆黑，李道和黄有成再看不见审讯室里面的情况。
　　陈晓峰注视着秦施礼，死死的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可是没有，那张淡然的脸甚至还挂上一丝笑意，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陈晓峰只觉得气愤，哪怕没有证据，他也清楚的知道秦家干的那些龌龊勾当，一个犯人，一颗毒瘤，他有什么资格嚣张？！
　　“你想问什么？”秦施礼问：“按规定，你只能拘留我24小时，时间快到了吧，想问什么，尽快吧，否则以后都问不到了。”
　　陈晓峰看着他：“你对法律很了解。”
　　“嗯。”秦施礼毫不避讳的回答：“大学学的法学，不过我成绩一般，谈不上很了解。”
　　陈晓峰交叠的双手相互握紧：“你太谦虚了，2016年，〈中国法务报〉上，你发表了一篇文章，你的毕业论文也被放在学校官网上展示，这么多年了，那篇文章依然挂在首页……秦施礼，你为什么要犯法？凭你的能力，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偏要贩‖毒？！”
　　秦施礼突然严肃了起来：“警官，说话要慎重，你凭什么说我贩‖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