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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到了深夜,成子和大虎听到了窗外似乎有人不停拍打的声音,便躺起一起朝志扬的方向轻声提醒了一句,“吴兄,貌似有贼。”
      吴志扬似乎见怪不怪,“哪有什么贼啊!准是二楼的学生吊着床单逃出宿舍楼,准备翻出墙去玩老虎机。”吴志扬说这话的时候眼前突然又浮现出了浪叔趴在老虎机前奋斗的身影。
      那二人听到后便又安心地躺下,依旧没有困意。
      这个夜晚,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所有人都睡过了头,等起身看见窗外当空的烈阳,所有人却又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夜未睡才对。
      安全教育讲座即将开始,校长昨日已告知成子在行政楼前集合,这时却迟迟不见成子,便吩咐教导主任下去找人,教导主任又吩咐手底下一个老师去叫人,那老师又叫来一名学生道,“快去男生宿舍楼招待室找成子!快!十万火急!”于是这么一来又耽搁了四五分钟。
      那学生也是职校里少有的积极分子,一口气跑到了宿舍楼,闯进招待室,“快!成子!老师叫你!”
      成子不慌不忙地穿上裤子,“小子这么没礼貌?叫成子哥哥。”
      吴志扬早已穿好裤子,见来者气势汹汹便跟成子问道,“昨天跟校长约好的是几点来着?”
      “好像是十一点吧。”成子道,“小子,你去看看几点了。”
      那学生又飞快地跑到宿管处朝里张望了一眼又赶回来,“十点五十。”
      成子勒紧皮带,顾不上洗漱便赶了出去。
      大虎见状道,“咱们几个吃人家,睡人家的,关键时刻又怎么好失信于人呢。我们也赶紧过去吧。”于是吴志扬和大虎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等到了行政楼,校长正着急地等在门口,成子连连低头道歉。表示一定办好这次讲座。
      校长看着成子两手空空光口头逞能当即表示疑问,“这个,这个连演讲稿都没有?当然了,诗人的才华我是不会有任何怀疑的。”
      成子道,“校长信不过我?那当初又何必叫我来。”
      校长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这个学生调皮的咧,屡教不听,你说我们学校每年搞这些讲座还不是为了他们好?可就是不听,为了点小事情就要打群架,你说这要是万一出了点事情谁能负得起责任咧?”
      成子听后上前握住校长的双手,“我知道了。”
      安全教育讲座在行政楼一楼的大会议室里进行,成子急匆匆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刚要走进去,又被吴志扬拉下,成子掉头见吴志扬万分郑重的目光顿时会意了一切。
      会议室很大,成子走进去按照座位横竖排列数算过去,大约坐了五六百号学生。会议室正前方放了一排领导座位,有校长,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成子站上演讲台,朝观众席下意识地望过去,不料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人群中央的晓晓。晓晓好像也看见了成子,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或许这就是两个人的缘分,无论你在不在意。在人群中都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成子作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了演讲,先是读了一首吴志扬以前从未读过的诗。
      就是这股生命的泉水,日夜流穿我的血管,也流穿过世界,又应节地跳舞。

      就是这同一的生命,从大地的尘土里快乐地伸放出无数片的芳草,迸发出繁花密叶的波纹。

      就是这同一的生命,在潮汐里摇动着生和死的大海的摇篮。

      我觉得我的四肢因受着生命世界的爱抚而光荣。我的骄傲,是因为时代的脉搏,此刻在我血液中跳动。
      看样子应该是歌颂生命的,吴志扬虽最讨厌颂赞,但这首诗无论是从句子的结构还是遣词造句来看,似乎都无可挑剔,倒像是某个诗学大家所作,不免暗自敬佩起来。
      这时成子道,“这首诗是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所作,充分赞美了生命,表达了生命的可贵性。下面我就用自己的话说说,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在天地间是如此地渺小,渺小到跟蚂蚁般,随便一个小风浪就会被推到死亡的边缘。可我们的生命又是如此伟大,在亲人朋友眼里又是至关重要,父母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我们,呵护我们。所以我们在学校里更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不抽烟不酗酒不打架,让家长和老师们放心。”
      校长坐在一旁点点头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其他各校领导争相仿之。
      座位席嘘声一片,然后纷纷倒头要睡去。有些之前买成子诗集的人突然认出了成子,又推起旁座,“啧啧啧,这不是昨天在主席台装x的诗人么?没想到,还以为他多牛逼呢。也只会跟这扯扯。”然后这话便是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只有人群中的晓晓还在一本正经地看着成子。
      成子听到了人群中的骚动怒拍了一下演讲台,“安静!不知道诗都是有灵魂的么?诗是世上最美的语言,你们这是对先人的侮辱!”
      然后有一颗臭鸡蛋朝成子飞了过来,正中脑门,成子抬头望去,见那人正是晓晓的前男友,且其身边还有两人,吊儿郎当地拿着颗臭鸡蛋在手里垫着。
      座位席又突然骚动起来,“下去吧!下去吧你!你不也就会写点情诗逗逗女孩?下去吧你!装什么装!”
      成子已然放弃了接下来为自己的诗集做宣传的打算,骂道,“你们这帮小毛孩懂诗么?!”然后顶着一股浓重的蛋腥味掉头无辜地看着校长。
      校长吩咐副校长叫保安来护送诗人离开,副校长又向教导主任吩咐,教导主任恨旁边没人,埋头就走了出去。
      保安赶到的时候那另外两颗鸡蛋已完美地击中成子,座位席有好几百号人,成子不敢上前教导,又怕还有埋伏便无奈地脱下汗衫朝脑门胡乱擦一通,然后举在头顶在保安的团团互送下撤了出去。成子想,自己还是平生头一遭这般尴尬,早知如此的话还不如在旅馆门口晒太阳。
      吴志扬和大虎看成子光着膀子在保安的护送下出来,赶紧上前问道,“什么状况?”
      成子羞于见他们,继续把汗衫遮在头顶,“什么什么状况,快撤!”
      坐在会议室的校长没有想到事态竟会发展到这般,又恨自己把这个无名诗人请了过来,愤怒地连拍三下桌子,“散了!”
      三人撤到校门口的时候,成子突然听见了后面晓晓的召唤。
      晓晓喘着气跑到校门口,半蹲下来,“成子哥哥你今天读诗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成子尴尬地放下汗衫,“那个,晓晓你快回去吧,不是还要上课么?”
      “成子哥哥你告诉我你住哪,有空我会去找你。”晓晓气喘均匀了,走近成子身边问道。成子由于身上的蛋腥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吴志扬和大虎在一旁笑笑,又都一手握拳放在唇下轻声咳咳。
      成子道,“就在火车站附近的有朋旅馆。晓晓,你先回去好好上学。”
      “知道了!”晓晓又一蹦一跳地甩着马尾辫跑了回去。
      成子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这天气真是见鬼了,说下雨就下雨,跟上次一样。”吴志扬道,“好歹是小雨。”
      “小雨总淋失意人,咱们是不是就注定了失败?”大虎拍着成子的肩膀问道。
      “在操场上看到诗集被践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必然失败。”成子回过头看着大虎,“搞什么狗屁宣传,拉什么人气。跟一群不懂诗的人谈诗又有什么意思。”成子说完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小雨总淋失意人。可吴志扬抬头却发现这水珠开始变得豆大,雨势突然变幻,哗啦哗啦地像是有人刻意泼在地上。三个人开始奋力往前奔跑,可想起自己是坐车来的,这时根本不知道方向,于是只能没目的四下奔跑。大虎每跑一下,踩下的水都要溅去吴志扬和成子的裤脚。忽然看见前面有一报亭,大虎又加重了步伐,“快跑!去前面报亭避避雨。”
      三个人就这么不打招呼,来势汹汹地闯进了报亭,坐在报亭里那卖报的大爷突然吓得瘫倒在椅子里全身哆嗦起来,就连老花镜也哆嗦到了地上,“不……不要过来,小……小……小本生意,没……没钱。”哆嗦着说完之后大爷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好,吓着老人家了。”成子顿时反应了过来。
      吴志扬镇定自若,“应该是高血压,又有癫痫,咱们这一进来正好给吓着了。一般老人家得这些病都会把药随身带着的。”
      大虎听后赶紧伸手去掏大爷的衣兜,不料却被大爷颤颤巍巍地按住手腕,居然动弹不得。成子见状连忙去帮忙把大爷的手挪开,吴志扬又见大爷脸上的表情突然狰狞了起来。
      大虎掏出大爷衣兜里的数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瓶药丸,迅速看了一眼药瓶上的说明,然后倒了几粒药丸出来给大爷服下,又将药瓶盖上与纸币一起重新塞回衣兜里。
      大爷的症状稍稍缓解了些,身子不再如之前那样颤抖,大虎也便松了口气,吴志扬和成子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等雨停。
      “侬似哪里人?”大爷缓过来后意识到了一切,摸索到了地上的老花镜,然后戴上激动地拉着身边大虎的手问道,“谢谢侬伐。”
      吴志扬和成子在一旁听着这蹙脚的半上海话解释,“大爷,我们是来避雨的,不是来抢劫的。”说完又伸手指指窗外的大雨。
      大爷点点头放开了大虎,又用眼神感谢了一下他便没有言语,然后自顾自费力强撑起身体坐起来拿起展台上一张撑开着的报纸读着。
      吴志扬先前还提心吊胆了一番,生怕这大爷清醒之后以命相逼讹自己,不禁吐了口气。
      雨一直下,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成子依旧盯着报亭外面,眼珠子也没有转动的迹象。吴志扬发呆的专注不比诗人,便向大爷打声招呼要了份报纸消磨时间。
      报纸是上海日报,吴志扬再看日期,是三天前的。也就是王老板鬼鬼祟祟地从火车站回来的那天。版面头条又是关于专案组的新闻,大致内容与第二日收音机里听到的所差无几;再往下看是一篇关于今年上海市某处郊区房价狂涨不跌的趋势分析总结,看幅度长达至少三千字,吴志扬更是没兴趣看,索性将报纸翻到了另一页。在另一页的头条上,吴志扬又看到了以下一则重磅新闻:标题是特大号标准仿宋体打印的上海市第一届现代诗征集大赛正式拉开帷幕,内容是为弘扬时代精神,开创上海市市民文明风采,旨在赞美国家和党带给我们的美好明天,现向全市诗歌爱好者征集诗文。组委会将评出一、二、三等奖,另,荣获一等奖的作品将上报省专刊,予以发表。请参赛者寄参赛作品,身份证复印件和十元参赛费于上海市xx街xx路xx号,截稿日期6月31号。吴志扬从头到尾读完又去看那组委会的落款,居然是上海市作家协会,想是不会有假,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难不成这就是天意?”
      大虎看成子盯着外面发呆,又转身看见吴志扬看报纸竟如此专注不免问道,“吴兄?看什么国家大事如此专注?”
      吴志扬没有理他,拿着报纸直接向成子走去。这无疑是成子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不能抓在手里,恐怕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
      吴志扬手指着那则重磅新闻的标题示意成子,成子顺势望过去,方才盯着窗外呆滞入神的目光渐渐焕发出光芒,可没一会,这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这就叫什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吴志扬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大虎不明所以赶紧跑了过来,看见报纸上的诗歌大赛也跟着吴志扬一样激动起来,“成子,这第一不是非你莫属啊!还能在省刊发表,你想想到时候得多少人读你的诗,买你的诗集啊!”
      成子历经了两次重大失败,按常人的理解一时不能振作起来也可理解。成子低下头,这时眼神中的光芒又一闪而过。
      “诗人就是一直要与生活斗争的。”吴志扬拍着成子的肩膀。
      大虎也拍着成子另一边的肩膀,“至少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支持你。还有,你想想李小帅,人家当初那么帮我们,你不参赛不就是辜负了人家么。还有晓晓。”
      “大虎说的对,无论成败,支持你的人都会一直支持你,但你要放弃,我们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你要知道,在这条路上你从不孤独。我们会一直在。”吴志扬也跟着说完拍了两下成子的肩膀。
      成子的目光又重新朝一点聚集起来,似乎是无比坚定,“好,我参赛。写诗是我最擅长的,这次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成子说完的那一刻,窗外的雨突然骤停,天空也在转眼间放晴。
      “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吴志扬又道,“你看,老天也在支持你。”
      吴志扬说完又掏出兜里的零钱跟大爷打了个招呼,将那张报纸买走。然后又与大爷道别,推开报亭的玻璃门,迎着头顶耀眼的阳光叫了一辆桑塔纳回旅馆。
      在车上,吴志扬眯起眼睛看窗外的太阳,然后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像太阳一样,夺目又耀眼。”
      回了旅馆,已近下午一点,三人一同急匆匆地上楼。
      “截稿日期是6月底,今天是六月二十二,还有不到十天。”走进202吴志扬提醒成子。
      “时间是足够了。”成子道,“这段时间倒是得好好静下心来创作了,再这么浮躁怕是日后一首诗也作不出来。”
      “成子兄弟,你这简直是说笑了。”吴志扬说完之后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想是才两顿没吃,却这么不争气。
      大虎为吴志扬找了个台阶下,“话说我这肚子也有点饿了,今晚火锅得提前喽。”
      吴志扬又伸手掏进裤兜,上次稿酬拿了五百,四百交去了住宿费,再加上之前还剩了点零钱,加起来也有百十来块,大头自然得要帮成子和大虎分担分担伙食费的,便掏出一百块钱,“虎哥不要嫌弃,咱们三人搭伙,我自然还是要分担一点的,你要再劝我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成子突然走过去猛地锤了一下吴志扬,“我这三十本诗集可都卖出去啦!要是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也不会成功。你这钱赶紧收起来,咱们出来混都不容易。”
      大虎也在一旁劝道,“吴兄若是再这么见外的话就是没把我们当兄弟。”
      吴志扬十分难为情地又把一百块钱塞回裤兜,“好,好,不见外,不见外。”
      王老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口,“就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三人都被吓得一惊,一同问道,“王老板所来何事?”
      王老板听后领出身后一名中年男子,“你们可有新房客了,成子,他就住你们隔壁。对了,你们少睡一天可不退钱哦!”
      “不退钱就不退钱。”大虎一脸不屑地朝成子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王老板说完便下楼去,中年男子一时迷茫地站在原地。
      “你是书店老板?”吴志扬突然对那个中年男人发问,这时轮到成子和大虎迷茫。
      “我以前确实开过一阵子书店,不过早就不干了。你是?”中年男人问道。
      “老板可还记得《三重门》?我是吴志扬啊!老板忘了?!高中那会咱俩在你的书店有过一面之缘,您后来不是还去找过我。”吴志扬又提示中年男人。
      “吴志扬?”中年男人低下头苦苦思索着,“你高中那会是多大?这都好几年的事了谁还记得。”
      吴志扬顿时失望起来,本以为他乡遇熟人可以好好叙一番旧,没想到现在相遇如同陌生人。
      “那您现在做什么?还不知道您如何称呼?”吴志扬又问道。
      “赵坤。这几年一直在郊区那块卖房。”中年男人说完又抱怨道,“唉,那破地方房价低的要死,可那地段,那环境再地的房又怎么可能卖的出去?这不,混了几年混不下去了来城里发展发展。”
      吴志扬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报纸,不是说今年上海市郊区房价狂涨不跌么?怎么跟书店老板说得大相径庭。吴志扬按捺住了疑问,总觉得书店老板突然到这有点蹊跷,或者,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坤叔,那我以后叫您坤叔好了。”吴志扬道。
      “好好好。”赵坤连忙应承道,“那以后同一屋檐下还指望各位多多关照,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去了。”
      “那您请回。”吴志扬道。
      待坤叔走掉,吴志扬听见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又掉头问成子,“这小旅馆楼上是不是只有四间房?两间单人的被我们住了,剩下的应该都是双人房,费用还贵点。这就奇怪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单人的被我们住了呗。”成子道。
      “可也不会大老远地从郊区跑到火车站来啊?!”吴志扬又激动地问道。
      “你没听人大叔说是来城里发展的。”大虎答道。
      成子又接上话继续,“是啊,兴许这儿住宿更便宜呢。”
      吴志扬暗自摇摇头,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似乎每一个疑问都又被一一迎刃而解。除了那郊区房价的最后疑问,又或者是报纸打印错误。
      “你想那么多干嘛?这几天大家伙为我跑来跑去的也都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成子双手握拳看着吴志扬,又掉头看看大虎,“兄弟们,这些日子多谢你们了。”
      大虎走到窗边笑笑没有说什么,吴志扬因为一泡尿憋得急挥挥手走出了房间。
      王老板不听收音机的时候像个兵临城下的战士,总是一本正经表情十分凝重地盯着外面,吴志扬从他身边跑过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突然让人瘆得慌。像是警觉,猫盯着洞里随时会钻出老鼠的警觉。
      而此刻,吴志扬仿佛就变成了洞里的那只老鼠。
      七
      走回房间的赵坤没有与吴志扬相认其实心里跟块明镜似的,没想到对手居然会是几年前光顾自己书店的那个高中生,真是世事难料。不过这样也好,对方认得自己倒从心底降低了对自己的防备。
      吴志扬回房间继续拿出稿子来修改,按照秦哥的指示,落魄的作家并没有因为第一本书而被世人所知,销量也低得可怜,仅够自己温饱。面对家人的质疑,主人公并没有放弃,依旧执著着。现在,吴志扬正奋力地去描述主人公身上的这种孤独感,创作还会继续着,失败却也继续着。先前的语言习惯吴志扬已经尽数改过来,或许,写作真的是件应该静下心来的事,不能代入太深的个人情感,这样只会令自己写出来的语言偏激,反而影响了表达效果。因为在这个时代你骂骂咧咧永远是无济于事的,浪费自己的口舌而已。
      吴志扬又一心投入了创作之中,成子也在整天琢磨着他的参赛作品,大虎一时兴起的小说似乎永远没个进展,也不知是写完了开头还是写到了结尾。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的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上午才告终。大家本都以为这样的生活将会继续着,可再波澜不惊的小河也总有漾起层层涟漪,掀起风浪的那一刻。
      第一层涟漪是晓晓,成子也没有想到当初看似一句的玩笑话,日后会是一个天真少女的小小诺言。
      “成子哥哥,最近这段时间在干嘛?在忙什么啊?”晓晓破门而入的那一刻,窘迫的不止成子,还有大虎。因为两人正双双□□地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心事,吹着头顶摇摇欲坠的风扇,借以度过这段炎热的夏季时光。
      “晓晓,那个你下次好不好敲个门再进啦!”大虎忍住文人的节操率先抱怨。只可惜,他这一句话的功夫成子已起身将内裤套好,尴尬的就剩他一人。
      晓晓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子,“你们快点穿,穿好了告诉我。”
      大虎依旧没动静继续躺在床上,成子则又迅速地穿好裤子,套上汗衫向晓晓走去。
      “走,别回头,我们出去走走。”
      “成子哥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一直穿长裤?不热嘛?”下楼的时候晓晓又挽起成子的胳膊问道。
      成子暗笑这小姑娘进门的时候到底把注意力放在了哪,莫不是真没发现自己小腿上寸草丛生的体毛?自己的命根子已让她窥个究竟,但这诗人的节操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不热不热,看见你就不热了。”成子回道,“晓晓你怎么还真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个房间?”
      “我说了我会去找你的啊,而且现在我们学校都放假了,我在家又没事干。”晓晓说完又将头慢慢依偎到成子身边,“你真笨,想找到你自然能找到。”
      两人下楼路过柜台,成子看见老板向自己这边欣慰地点点头顿时会意了一切。
      街上的人很多,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往火车站赶的,还有一种就是往市里赶的。
      成子看着满街的匆匆行人一片茫然,晓晓又拉起他的手在空中来来回回地荡着。
      “晓晓,你有想过以后么?”成子低着头假装思索着往前走。
      “以后?以后就是跟你在一起呗!”晓晓很认真地答道,“对了,上次的事校方都查清楚了,是他带人惹的祸,我也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从今以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晓晓,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你觉得值得么?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你不应该再来找我。你还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成子说时又皱起眉头,似乎自己也意料到自己不该说这些话。诚然,在某些时候他可能需要一个异性倾诉,但他这样说的后果就是他们最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吻过你,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甩不掉我。”晓晓紧紧拉着成子的手。
      “你还小,你真的不应该跟着我。”
      这句话成子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继续在街上散步,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溜达进了一家面馆。
      成子点了两份牛肉面,面上来的时候成子又将自己碗里的寥寥几块牛肉挑出来夹进了晓晓的面碗。这时又见头顶有数只苍蝇在盘旋,看样子要俯冲进肉面里,成子咽了咽口水对晓晓说道,“你快吃。”便自顾自赶起了苍蝇。
      待晓晓吃完,成子早已赶得热汗淋漓,生了一肚子怨愤,对老板哄了句,“结账!”又低头看看掉进自己面碗里的死尸拉着晓晓赶紧撤了。
      “成子哥哥,你对我真好。”走出面馆晓晓掏出上衣兜里的纸巾帮成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你是我妹妹嘛!这不是应该的。”成子笑着回答。
      “我才不要当你的妹妹。”晓晓故意把头撇向一边,“快给本姑娘读首诗高兴高兴。”
      “哪首?”成子问。
      “那首《人潮》吧。”晓晓答。
      “看来你都研究透了。”成子又道。
      这世界人潮拥挤
      多幸运遇见了你
      给了我无限勇气
      无止境地追逐你

      这世界人潮拥挤
      太阳会依旧升起
      星星会给我光明
      再黑暗也会想你

      这世界人潮拥挤
      奔跑在无畏年代
      再跌倒也不流泪
      因为知道还有你

      “所以,这世界人潮拥挤,我只喜欢你。”成子读完,晓晓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成子没回她,直接问道。
      “去看黄浦江吧。”晓晓望着远方道,就好像她的远方有诗和成子。
      于是,成子又叫来一辆桑塔纳,到了离这最近的一座大桥。
      两人走到桥栏边,晓晓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对成子道,“迟早有一天成子哥哥也会像它一样发光对不对。”说时晓晓手往下指着江面。
      成子笑她这比喻用得未免太过恰当,竟将自己比作发光的江面,却又一时感动起来,仿佛以前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信任过般,“会的,迟早会的,在这之前我们都需要磨炼。岁月迟早会把我们磨炼成一块闪闪发光的大金子。”成子说这话时又想起了大虎和志扬,他也会相信只要经过失败和磨炼他们每一个人都会闪闪发光。
      处在同一平行时代的他们都在孤独地追逐梦想,他们都很孤独,他们其实并不孤独。
      成子又握紧了晓晓的手,他想他这下更离不开她了,尽管他心里清楚的是,他跟她永远也不会发展成男女关系。在成子看来,她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红颜知己,可以无话不说。
      江水载着发光的岁月滔滔向前,奔流不息,晓晓又依偎到了他的身边。或许他也不会知道,迟早会有一天会有女孩因为他的故作潇洒,因为他再落魄时的意气风发,因为他的才华魅力而迷上他。尽管他现在一无所有,甚至没有前途。
      也是,一个诗人沦落到溜进职校推销自己的诗集那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呢。可晓晓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坚信他会发光,为什么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呢。
      下午的功夫吴志扬和大虎都在楼上潜心创作,赵坤轻手轻脚地摸下楼和王老板窃窃私语着。
      “你走快点!他们又不认识你,你怕什么?”王老板明显有点恼怒,“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刀呢?”
      “我不得出去避避风头?刚立案那会警察查得紧,我哪敢来找你?而且楼上第一个房间那小伙子认识我,黄金项链是不是在他哪?这两天我看他连门也不出,下楼上个厕所也把门锁得死死的。”赵坤一边注意观察楼梯口的动静一边压低了声音轻语着,“他们警方打捞完之后的第一天,我就给丢江里去了。放心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当时咱们蒙着脸呢你怕什么?现在怎么越来越胆小了你。”王老板道,“黄金项链确实在他那,放心,这小子不会溜。还有,事情办得不错。”
      “为何?人家有这十条黄金项链又不是不会跑。”赵坤问,“要不要提前动手?这几天我看火车站那边警方的布控没以前那么紧俏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据我这些天观察,这小子是个文青,估计这趟来上海是来出书的,所以一时半会不会走。”王老板解释,“急什么?没听说市里成立专案组了?估计是想来个杀鸡儆猴,正巧赶上咱们。你别看这表面上是松懈了,都暗地里调查着呢。而且咱们也要想好退路,万一要是行动失败,不过估计也没这个可能,我是说万一,要是万一失败咱们就来个栽赃陷害,你懂的。妈的!就是栽了一个兄弟,也幸好那哥们够义气跳江了。”
      “不过……”赵坤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王老板问。
      “你记不记得当时还有个小伙子?这他妈就是个定时炸弹!”赵坤一不注意提高了嗓门。
      王老板赶紧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又四下里看看,然后去关上旅馆的大门。
      “轻点!你到底怕什么?再说他要是给抓住又如何?咱们当时蒙着脸呢!再说这小子又不傻,又不是不会跑。”
      “可我感觉终归是个隐患。”赵坤低下头忧心忡忡的,“咱们还是提前动手算了。”
      “不行,你再去观察几天,摸清楚黄金项链藏哪了。”王老板一口否决。
      “好吧。那你把他房间的备用钥匙给我啊。”赵坤抬起头勉强着答应。
      王老板从柜台下面拎出一串钥匙寻找着,赵坤又道,“为什么这些天你自己不观察?先把项链的藏身之处给摸着了,等我一来就动手。”
      “我不得好好潜伏?观察警方的动向。哪能轻易出手?”王老板递给赵坤吴志扬房间的备用钥匙。
      “真是老奸巨猾!这危险的事都让我来做。”赵坤接过钥匙不服气地上了楼。
      成子和晓晓看江看了一下午,眼看天色渐黑,成子要送晓晓回家,晓晓不肯,哭闹着偏要跟成子走。成子无奈,只得把她带回旅馆。
      几个人又重新坐在一起涮火锅,只是多了一个晓晓,三个人的谈话也拘谨起来,不知道当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面到底该聊些什么。
      赵坤把房间的门大开着,浓重的火锅味从隔壁飘进来,赵坤一闻便知道是几个人在一起涮火锅了。于是揣上吴志扬房间的钥匙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大虎坐在房门对面,又眼尖瞅见一个身影从门前走过,想来是隔壁的坤叔也到了饭点,便道,“坤叔何不进来一道?涮火锅嘛,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坤叔自顾自向前走没料到真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强装镇定地掉过头,“不了,我出去随意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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