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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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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房间的吴志扬本打算拿出稿子来继续修改,不知怎的却突然想起了收音机里市专案组的新闻,于是赶紧走到马桶边,把浪叔的包拎出来检查了一遍。看见黄金项链依旧静悄悄地躺在那,吴志扬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希望专案组可以一直毫无线索草草了案。不然日后的每个夜晚,他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睡得着觉。
又把浪叔的包拉上,塞回马桶里,吴志扬全心投入了创作之中。这一次,大虎又来敲门的时候,吴志扬拒绝了。虽然一天没吃饭,却感觉不到饥饿。也或许是自己太投入了,以至于身体关闭了所有感官功能。
也是,梦想还没有完成。寝食又如何能安呢。
去职校之行,成子还是听了吴志扬的话,没有将诗集全都背过去,而是轻装上阵背了三十本。
成子下楼去问老板该怎么走,老板答道,“我怎么知道怎么走?”
“可这地址不是你给的么?西环路36号。”成子道。
“那我给你志扬老家的地址,你就知道该怎么走么?”老板一如上次回答吴志扬那样答道。
“那这西环职中到底该怎么走?”成子又掉头问吴志扬和大虎。
王老板又道,“年轻人是不是都缺根筋啊!一东一西,一左一右,自然是往高校相反的位置走。”
吴志扬又暗自敬佩起王老板的睿智。
或许是和王老板怄气,最终成子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出了旅馆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吴志扬和大虎拦不住,也跟着钻进车里。
成子坐进副驾驶,“师傅,西环职中。”
师傅面无表情道,“八十块。”
“妈的这漫天要价,坐上来干嘛?”大虎对吴志扬暗自嘀咕。
“好。”成子道,“快开。”
站在柜台里的王老板透过旅馆大门看见三个人坐上出租车离去,暗自笑了笑。
待车驶远,成子回头对身后两人道,“妈的,不蒸馒头争口气。”
吴志扬想,这便是诗人的骨气,是甘愿被狠狠宰一刀的骨气。
师傅意料之中地驶了远远没有八十块钱价格的路程便停了下来,“到了。”
成子边下车边递过一百块钱去,人到车外的时候狠狠地将车门摔上。不料这骨气发挥的太足,让司机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妈的,又搭上了二十块钱。”成子站在原地愤愤不平道。
吴志扬和大虎相对无言,向职校大门走去。
职校不比高校,不用穿校服,就连校规都要松好多。高校校门口常年大门紧闭,生怕不法之徒混进去;职校门口则全天候大门敞开,保安煞有其事地坐在门卫处,来者不拒,欢迎光临。
成子背着包赶上吴志扬和大虎,这时不知道又从哪冒出两个人结伴而行快步超过他们。吴志扬转身略微打量了一下,见两人都是破洞牛仔裤,头发染得全黄。那两人经过门卫处时又朝里面了吆喝了一句,“吊毛!”然后飞一般地往校园里跑走了。
保安从门卫处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吴志扬等人,便道,“小赤佬!别整天这么没大没小的!”
诗人的骨气又在作祟,想奋起反抗,大虎连忙拦下,吴志扬见状道,“还是低调点好,别整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为了大业,成子还是忍住了,三个人低头默默地往前走。
“诗人如何会向生活屈服,吴兄说吧,接下来该往哪走?”进了职校,成子又问。
“当然是去人多的地方,操场。”吴志扬道,“职校的孩子不同,每天都是活动课。”
三个人便又走去了操场,果然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学生聚集在这里,要么三三两两的闲谈,要么三三两两的躲在树底下抽烟;就连足球场上也是两队踢足球的少年,此刻正奋力厮杀着;不断地有情侣牵着手相依相偎着从他们身边走过。成子好像又看见了销量。
“去主席台。”吴志扬道,“居高临下,这整个世界都是你的。”
成子走上了主席台,放下背包,从中掏出了一本诗集,然后一脚踏上主席台边上的栏杆。
“非得这么引人注目么?不是说了要低调。”大虎突然问。
“该低调时就该低调,不该低调时就要放肆。”吴志扬道。
成子举起诗集,又开始奋力吟诵。
被现实压迫的战士啊!
奋起反抗吧!
穿上盔甲!
戴上钢盔!
拿起手中的剑和旗帜!
跨上战马!
勒紧缰绳!
前进吧我的战士!
为了无畏的追求!
为了心中的理想!
成子读完,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擦拭嘴边的口水。
路过主席台的小情侣匆匆瞥了一眼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成子不服,继续吟诵。恨自己的才华竟然吸引不了两个小毛孩。
“别读了,换种风格你这吓着人家。别再被人把教导主任喊来告你蛊惑人心。”吴志扬在一旁提醒,“读情诗。”
“情诗?我这好像还真有首《情诗》。”成子翻起诗集,继续吟诵道。
情诗
我愿放弃躯体
化成一只蝴蝶
我愿
把一生的才华和灵感
都写成情诗
刻在蝶翼
想要赠与你
于是
我翻山越岭
飞过浩瀚的大海
飞过偏僻的街道拥挤的人群
飞过你曾经孤独徘徊的老路
飞到你的身边
停在你的手心
呢喃着这首情诗
“感情,感情!!!再声情并茂点。”吴志扬又提醒。
这时又有一对小情侣走过主席台,女的停下甩开男友的手十分仰慕地道了一句,“好诗。”男的也停了下来道,“有点意思。”
吴志扬见状连忙对成子说道,“看见没?这就是效果。情诗!有没有别的情诗?继续。”
成子又翻起诗集,继续找情诗朗诵着。
吴志扬拎起包又掏出一本成子的诗集对主席台下的情侣说道,“同学,对诗感兴趣不?买一本吧。这位就是我们的诗人成子,可现场签名。”
成子的情诗可算是撩动了小姑娘的心弦,小姑娘连忙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来,“不用找了。”
可算是又有一个读者了,成子一首一首地继续读着情诗。或许就连吴志扬也没有注意,在主席台前听成子读诗的人越来越多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嘀咕了一句,“妈的撩妹必备啊!”然后掀起了一股购书狂潮,单身汉们前赴后继地冲上主席台。
成子读着情诗,看着一个个销量争相冲上来,眼神中所表露的竟是不甚神伤。
直到吴志扬喊了一句,“没书了,卖光了!”大家伙才一哄而散。
吴志扬把挣的钱都放在包里,露着口子,递到成子面前。成子继续维持着一只脚踏在金属栏杆上潇洒的动作,“唉,他们都不懂诗。”
大虎道,“可这反响不是很好么?这不就是销量?如果诗集能够加印,运往全国各地各大职校,必将大卖。”
成子眼神更加忧伤地望着远方,“可他们都不懂我,他们都把这些诗用来泡妞,难道这就是我诗的意义么?”
吴志扬不知道怎么劝,想起了自己的小说,单凭编辑的一句话一句销量就要大改特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创作的意义又何在。
“人生本没有意义,想的多了也就有了意义。”大虎又一脸文绉绉地说道。
方才离去的人群朝此刻操场上正在对峙的两团黑压压的更大的人群各自穿插进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站错了队伍,后到的于是纷纷踮起脚尖一脸焦急地望向队伍中央。虽然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后脑勺。
成子居高临下,问道,“吴兄,你说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聚众斗殴吧?”
吴志扬朝操场中央望了一眼,道,“这职校的学生打架斗殴都是常事,估计是两伙踢足球的人打起来了。”
“要不,咱们这就撤吧,再不撤怕是来不及了。”大虎也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说道。
“已经来不及了。”成子道。
吴志扬再望去,操场上两团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扭打在一起,后到的人不分敌我,看见一个人便用肉身撞上去,撞倒了倒好直接见势压上去;没撞倒的双方便四肢抱在一起展开了互搏,不知道犯了什么仇什么怨,定要战个你死我活。在这场职校的战役中,吴志扬看见了阵地上有许多成子的诗集,被无数只脚无情地践踏着。很显然,在生命面前,诗与远方都如脚下的尘埃,不需得你动手,一吹即散。
成子的诗集就如尘埃一样被人糟践着,成子也看见了,摇摇头。“唉,他们都不懂诗。”
吴志扬一行人准备悄无声息地从操场边上离去的时候,操场上正好骑来了几辆巡逻的摩托车,校长提着大喇叭也赶到,保安下车后立即跑到操场两个出入口处将铁门上锁。
吴志扬一行人见无路可退便乖乖地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同学们都住手!现在操场已经被封锁了!请同学们都停下手来!!!”校长按着喇叭拼命喊道。
操场上的人群依旧躁动着,丝毫没有受任何影响。成子见状笑这校长的威严在何处。
“再不停手的同学校方都将给予留校察看处分!”校长又喊道。
仍然躁动着,后到去掺和的学生本就不明所以,想这热闹自然是越大越好,于是更加卖力地和敌人扭打在一起,就算是跌倒了地上,双方也不认输,开始扭滚起来。不料,这一滚就滚到了校长脚边。
“妈的!都给我住手!你们两个!再滚远点!!!”校长似乎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喊道,喊完之后剧烈地咳嗽不止。
成子见校长那狼狈样,怕再咳下去就要吐血,便对吴志扬道,“要出大事。”
大事倒是没出,四下里突然一片死寂,学生们纷纷停下手侧过头来看着校长。而校长朝地上吐了口死痰倒也不再咳嗽。
“有时候还只能动动粗口,以暴制暴。”吴志扬道。
“妈的!他们队踩人。”似乎是一支足球队的队长在人群中朝校长喊道。
“妈的!分明是恶人先告状,您哪只眼看见了?您哪只眼看见了?另一名队长特不服气地解释道。
不明掺和群众这才恍然大悟这场战斗起始的缘由,也不枉在这拼了半天的劲。
“妈的!还想狡辩?”第一个开口说话的队长说完之后脱掉了汗衫。
“妈的!都别闹了!作为一个合格的职校生,怎么能每天就为了这点小事争个你死我活?无论谁错在先,先动手的就是不对!说吧,谁先动手的?”校长恢复了干劲,继续喊着教育道,“还有其他人!没事别着瞎掺和!一个巴掌拍不响晓不晓得伐!”
“是我先动手的!”此刻光着膀子的少年道。
“好好好,敢于承认……”校长话没说完,另一个少年又开口道,“我先动手的!”
“你他妈来劲了是吧?!我说了是我先动手的!”光着膀子的少年又怒道,一时恨再无衣服可脱,便将方才脱下的汗衫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好好好。都喜欢逞英雄,那就一起留校察看!其他没事人赶紧回去!”
保安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铁门口,这时又将锁缓缓解开,人群又一哄而散。再也没有人去关注成子的情诗,诗集又被无数只脚践踏过,早已破烂不堪。成子就这样盯着自己那些破烂不堪的诗集发呆。
“说你们呢!可以走了!”校长又将喇叭对向操场一边正在发呆的成子。
大虎和吴志扬听到后拉起成子要走,校长又喊道,“你们哪个班的?看热闹也不嫌事大?不知道提前去报告班主任么?”
成子来了脾气,“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是职校学生。”
吴志扬和大虎在一旁想着校外青年混进职校被逮到的后果会是如何。
几名保安慢慢向他们走来,吴志扬手指着成子道,“这位是我们的诗人成子,我们是来职校为他的诗集做宣传的。”
校长突然放下了喇叭,神色郑重了几分,甚至略带敬佩地朝成子走来。待走近,校长郑重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校长。”
成子也伸出右手应上去,“我知道你是校长。”
校长将手里的喇叭丢给了旁边的保安,“学生们太闹,不晓得个好歹。让您见笑了。”
成子道,“不打紧,学生们都没事就好。”
校长摸起下巴又说道,“明天中午十一点是我们校方组织的安全教育讲座,不知能否赏脸?好好教育教育这帮孩子。再说凭您的才华,这点小事岂不是如吃饭动动筷子般简单。”
成子想着那些被践踏在地上的诗集,这帮小孩的确该教育教育,又看看身边的几名保安,怕不答应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便随即应承了下来。吴志扬心里想着,没想到成子居然在职校里受到了如此待遇,这又不是一个借势宣传的机会么。
“那个,今日各位就在学校寝室住下吧,伙食全免。”校长喜笑颜开地对成子说道,“诗人大驾光临,鄙人自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成子一行人谢过后,校长带头大步走在了前面。吴志扬跟在最后面,一览无余地看到了校长的皮鞋也狠狠地踩过成子的诗集,届时鼻子里还发出一阵轻快的气息。
走出了操场,校长又吩咐保安递给他们几张食堂的饭券,便走回了办公室。成子一行人将饭券塞好,一时没事干只能在校园里四处晃荡。
职校里的人果然每天都是活动课,成子看见一直不停往操场上跑的情侣和打篮球的少年就没断过。想这高校的学生跟这职校的学生实在没法比。
晃荡到了中午,三个人走去食堂打饭。成子拿出饭券对食堂窗口里的阿姨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吴志扬顺着成子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红烧肉炖猪蹄和炸鸡腿。料这诗人的胃口真是不小。
谁知食堂阿姨见着成子手里的餐券无情地说道,“打不了。你那是标准的两素一汤。”
成子大惊,“连个荤菜都没有?这可是校长发的餐券,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
阿姨面无表情道,“谁发的都没用。想吃好的自己掏钱买。”
吴志扬想,这学校不知暗地里捞了学生多少油水竟还如此怠慢贵客,不免对校长鄙夷起来。
“不吃荤就不吃好了。”大虎拍拍自己异常发福的肚子讽刺,“反正又饿不死。”
成子掉头对大虎轻轻投去一瞥,无奈地接过食堂阿姨给打的土豆丝番茄炒鸡蛋和番茄鸡蛋汤。横竖都是绿色食品,吴志扬和大虎也懒得挑,便照成子的来了两份一样的。
找了位置坐定,刚咽下一口饭成子又被一声夺命召唤吓得大惊,险些噎死。
“诗人成子!”
成子抬起头来看,又眯起眼来打量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孩,又摇摇头依旧不知道是谁,“你是?”
吴志扬宠辱不惊地喝了一口汤,刚抬起头来就认了出来,“花五十块钱买你一本诗集的那女孩。”
成子恍然大悟,道,“姑娘原来是你啊!有缘,咱们还真是有缘。”
女孩双手端着餐具用眼神示意成子往旁边挪挪,然后自顾自坐了下来。
我愿放弃躯体
化成一只蝴蝶
我愿
把一生的才华和灵感
都写成情诗
刻在蝶翼
想要赠与你
于是
我翻山越岭
飞过浩瀚的大海
飞过偏僻的街道拥挤的人群
飞过你曾经孤独徘徊的老路
飞到你的身边
停在你的手心
呢喃着这首情诗
女孩坐定,富有感情地轻声朗读完又伸出一只手平摊着来对成子说道,“我的手心就这么大,上来吧。”
成子诧异,“才这么会功夫姑娘都会背了?姑娘说笑了。”
“若是有心听了一遍自然会深记于心。”女孩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米饭羞羞地说道。
吴志扬感觉到四周多了一种妙不可言的气氛。成子则低下头继续扒拉着没吃完的番茄炒蛋,吃得狼狈样丝毫不像一个诗人。
女孩见成子没有应他,又去痴痴地看他吃饭样,看了半天成子依旧在扒拉着番茄炒蛋,好似这稀巴烂黏成一团的番茄鸡蛋比她还要迷人。女孩不服,夹起自己打的炸鸡腿到成子的餐具里,“饿了就多吃点。”
成子抬起头来,吴志扬见他那惨不忍睹样像是刚被人暴揍了一顿,嘴角挂满了血迹,顿时笑出了声。女孩也忍俊不禁,优雅地不露齿笑了笑。
“那个,多谢姑娘了,还不知姑娘叫什么?”
“就叫我晓晓吧。”女孩不露齿地笑着回答。
“嗯。晓晓,好名字。”成子嘴角边依旧挂着西红柿的汁液道。
晓晓见状掏出兜里的纸巾要帮成子擦拭,成子连忙抓住晓晓的手拦下。两只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我都跟他分了!你还介意这么多干嘛?”晓晓突然生气来,“我要跟你在一起,知不知道?”
成子坚持着诗人的那份reserved,“晓晓姑娘莫要再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更何况你有什么可reserved的?”姑娘道,“我喜欢你,就是要和你在一起。而你以后也只能给我一个人写诗。”
成子突然又唯唯诺诺地说,“姑娘真是说笑了。”
“不管怎么样,晓晓这辈子跟定你了。”女孩说完挽起了成子的胳膊,慢慢地将头靠了上去。
成子一瞬间脸红了起来,又偏过头去细细打量她,这才发现晓晓长得十分水灵,两只大眼睛更是呼哧呼哧地眨着要滴出泪来,让成子不知道如何拒绝。
吴志扬和大虎见状,低头火急火燎地扒完了米饭然后起身离去。
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孩撒起娇来总是会撩动男人心的,更何况是此刻落魄的诗人成子,内心总是渴望被人认可的。
或许是吴志扬和大虎的离去,成子突然不再拘束,也不再脸红,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晓晓。
两人吃过饭后又手牵手在校园里散步,走到小河边,晓晓又对成子说道,“你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写诗哦!”
成子看着晓晓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马尾辫答,“好,好。”
晓晓转过头来,“说到就要做到哦!”
成子又答着,“好,好。”目光却不知怎的一直停留在晓晓微微凸起的胸部,怎么分散注意力目光却从未移过半寸。
“那个,晓晓今年你多大?”晓晓又拉起成子的手,成子问道。
“我十七。”晓晓直言不讳,“怎么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小?”
成子懊悔起方才吃饭时怜香惜玉的冲动行为,没想到还是个未成年,成子松开了晓晓的手,“晓晓,你看你现在年纪还小,你应该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来。”
“你就是嫌弃我小!”晓晓说时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真像是要滴出泪来。
成子见她那般模样,竟觉得十分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不巧,苦于诗集无人欣赏迟迟出不了名的迫切心情使他内心的空虚感又如约而至。这下成子更是乱了神,不知道如何婉拒。
“可是我都二十四了,我还只是个落魄的诗人,诗集的销量也是惨不忍睹。你跟着我会吃苦你知道么?”
“我不在乎,我又不嫌弃你老。”晓晓又认认真真地拉起成子的手,“自从我第一次在操场上看见你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就喜欢上了你,我觉得你认真读诗的样子让人心里踏实。你是会把情诗对我读一辈子的男人。”
成子没有接话,对于晓晓说的这些话,他想他更多的应该是感激之情,更不是什么男欢女爱。但他也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想,他应该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去保护她。
两人走到小桥上,晓晓看着河里一只离群的游鱼对成子说道,“再给我读一遍《情诗》好不好?”
成子默默点了点头,晓晓则一脸暧昧地看着成子。
如果可以抛开年龄,丢掉世俗的眼光。最美的爱情或许就是,你在静静为我读着情诗,而我在你寸步之内看着你认真为我读诗的样子。
成子读完之后,晓晓把头靠近成子,脚尖微微踮起,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成子始料未及,想这小姑娘未免太大方,按照这样的状况发展,再过几日怕是定要领证结婚。
“我记得你诗集里还有一首小诗,挺有意思的。”晓晓轻轻吻完之后又说道,“蓝天不懂白云的沉默,明月又如何懂得繁星的久伴。游鱼的长情,溪水无论如何也不会知晓。我望鱼而思,只剩下哀叹。好像是这样的吧?”
“嗯。”成子道。同时又想起了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
“我不在意你以前的事,这首诗估计也是为她写的。但我要你知道,我会一直一直陪你,你是蓝天我就是依赖在你身边的白云,成子哥哥,你一定要记住。晓晓不会离开你。”晓晓此刻拼命攥紧了成子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来个人间蒸发。
“我知道了。”成子看着水面,眼神是说不出的忧伤。“谢谢你,晓晓。”
“那你今天下午都陪我好不好?”晓晓问。
“好。”成子答道。
于是,这一整个下午成子都在河边陪晓晓。河里有游鱼,肆意地游来游去。似乎是情侣们逃课出来永远也看不够的风景。
吴志扬和大虎结伴,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职校的图书馆就好比教室,学生们是不屑进的,所以氛围异常静谧。大虎先在图书馆寻寻觅觅半天,然后绕有兴致地抽出一本日本作家清水一行的悬疑小说《初夜失踪的新娘》,“志扬,这个小说跟我写的有不谋而合之处,你看我的小说叫《失踪的黄金项链》也是悬疑,难免有借鉴之处。还得学习学习。”于是便暗自坐下品读起来。
吴志扬也跟着坐下,借着图书馆静谧的氛围,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小说来。只是这一思考,脑子刚开始运转就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在梦里,吴志扬又来到了水里月出版社的门口。刚走进去,秦编辑和社长便迎了出来,激动地握着自己的双手,说是新书大卖,读者们都等着签售呢,吴志扬见状竟喜极而泣。醒来之后感觉自己趴着的桌上湿乎乎的,手上又是湿润润的,下意识地擦擦嘴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得太熟流了口水。
大虎读了一下午便读完了小说,暗自说了句,“好,好。无论是从构思还是情节都是无可挑剔,好书,好书。”
吴志扬不知道大虎囫囵吞枣一下午读完读出个什么玩意,不敢随意评论。两个人看看外面的天色,又心照不宣地起身向食堂走去。
晓晓依偎在成子身边,成子掏出兜里的餐券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走,吃饭去。成子哥哥请你。”
“那你今天是不回去么?”晓晓问道。
“不回去,明天你们学校的安全教育有场演讲。”成子道。
“好厉害。”晓晓拍拍手,一脸敬佩地看着成子。“虽然我知道这种讲座很无聊,不过我一定会去看的。”
晓晓又挽起成子向食堂走去,两人打完菜正好看见吴志扬和大虎也走过来,便等了会然后坐下一起吃饭。
晓晓一口一口把米饭嚼地很慢,还时不时看着成子又兀自笑起来。吴志扬笑她真是个傻姑娘,居然看上面前这位落魄的诗人。便把目光侧向一边,不料又恰巧看见一位打完饭的少年正朝这疾步过来,那少年也是意识到了旁人关注的目光,脚步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吴志扬想了起来,他是晓晓的前男友。
“晓晓你不要离开我好嘛?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我离不开你。”少年疾步走近,苦苦哀求着。
“我们都分手了你还有必要说什么,现在我喜欢的人就在我身边。”说时晓晓挽起了成子的胳膊。
少年见状,久久的没有言语,泪珠在眼眶酝酿着,怕是要上演一场感情大戏。
吴志扬和大虎随即站了起来,大虎傲娇着挺个肚子眼神更是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少年一看人多势众,何况在体形上对面又有绝大优势,吓得眉毛陡然上挑,这泪珠也立刻没了,朝晓晓神情地望了一眼,又朝吴志扬和大虎甩下一句,“算你狠!”便又疾步离去了。
吃过晚饭,晓晓又送成子一行人来到男生宿舍门口,依依不舍地握着成子的手道别。
进了宿舍楼,按照宿管大爷的安排,成子等一行人住进了一楼的接待室。却依旧是四张上下床,头顶一只摇摇欲坠的电风扇的房间,与学生宿舍毫无两样。
成子对大爷问道,“怎么我们就这种条件?”
大爷不吭声,又将成子领到卫生间,“这还有淋浴设备,学生宿舍可没这个待遇。”
成子便不做声,好歹比那破旅馆卫生间里的水龙头要好些。
三个人按个淋浴,洗完之后各自挑了一张床睡下。职校里虽然规矩没高校那么严,但一定的作息制度还是要遵守的。九点开始点名,十点便熄灯。吴志扬所在的接待室也不例外。
熄了灯,突然一片漆黑,好像也只有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才有这种突然置身于黑暗的感觉。吴志扬一时惆怅起来,想起了损友浪叔,想起了一直跟自己作对的本家吴何,想起了那个学口腔学自己却有治不好的口臭的林小山,想起了去上海那天留在家里的纸条:
我走了,我要去活出自己的精彩。
可如今自己到底为何会惆怅?吴志扬在心里问自己。明明当初是那么义无反顾,如果时光倒流,可以让他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他想,他还是会坚持当初那个决定,去追寻梦想,毫不犹豫地跟浪叔踏上火车。只是如今,父母的脸他已不敢去想象。
诗人成子也在惆怅着,拉长个脸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晓晓挽着他天真无邪的样子。明明自己从心里只把她当做妹妹,为何一到晚上还惦记着她。难道只是因为晓晓欣赏自己?又或者是自己在欺骗自己?不然下午又如何会放纵她吻自己。
大虎看起来没心没肺地躺在床上,一只手心满意足地搭在肚皮上动也不动,脑子里却在思索着小说下一部分的情节。
到了深夜,成子和大虎听到了窗外似乎有人不停拍打的声音,便躺起一起朝志扬的方向轻声提醒了一句,“吴兄,貌似有贼。”
吴志扬似乎见怪不怪,“哪有什么贼啊!准是二楼的学生吊着床单逃出宿舍楼,准备翻出墙去玩老虎机。”吴志扬说这话的时候眼前突然又浮现出了浪叔趴在老虎机前奋斗的身影。
那二人听到后便又安心地躺下,依旧没有困意。
这个夜晚,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所有人都睡过了头,等起身看见窗外当空的烈阳,所有人却又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夜未睡才对。
安全教育讲座即将开始,校长昨日已告知成子在行政楼前集合,这时却迟迟不见成子,便吩咐教导主任下去找人,教导主任又吩咐手底下一个老师去叫人,那老师又叫来一名学生道,“快去男生宿舍楼招待室找成子!快!十万火急!”于是这么一来又耽搁了四五分钟。
那学生也是职校里少有的积极分子,一口气跑到了宿舍楼,闯进招待室,“快!成子!老师叫你!”
成子不慌不忙地穿上裤子,“小子这么没礼貌?叫成子哥哥。”
吴志扬早已穿好裤子,见来者气势汹汹便跟成子问道,“昨天跟校长约好的是几点来着?”
“好像是十一点吧。”成子道,“小子,你去看看几点了。”
那学生又飞快地跑到宿管处朝里张望了一眼又赶回来,“十点五十。”
成子勒紧皮带,顾不上洗漱便赶了出去。
大虎见状道,“咱们几个吃人家,睡人家的,关键时刻又怎么好失信于人呢。我们也赶紧过去吧。”于是吴志扬和大虎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等到了行政楼,校长正着急地等在门口,成子连连低头道歉。表示一定办好这次讲座。
校长看着成子两手空空光口头逞能当即表示疑问,“这个,这个连演讲稿都没有?当然了,诗人的才华我是不会有任何怀疑的。”
成子道,“校长信不过我?那当初又何必叫我来。”
校长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这个学生调皮的咧,屡教不听,你说我们学校每年搞这些讲座还不是为了他们好?可就是不听,为了点小事情就要打群架,你说这要是万一出了点事情谁能负得起责任咧?”
成子听后上前握住校长的双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