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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吴志扬触目惊心地读完最后一段诗,只感叹不明觉厉。
      成子又笑道,“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会与不甘吸进黑洞的人们为敌。”
      吴志扬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丝毫不支持自己的梦想,只知道安排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生活果然如诗人所说般骨感。
      吴志扬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方才找回的零钱,“多少钱一本?”
      成子答道,“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了,也算是咱们俩有缘。”
      吴志扬连忙推托,“这多不好。”说完又翻到书的背面,看到一本三十五的定价,不免又为难起来,自己还要生活,可话已说出要如何收回。
      “那就给二十吧。”成子道。
      吴志扬便高高兴兴地掏出二十块钱,然后又对成子说了句,“其实作家生来也是与生活斗争的。”便抱着诗集上楼投入了创作之中。
      成子则继续无言地对着路人卖着诗集。
      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似乎总有那么一个远方令人心驰神往。哪怕自己众叛亲离,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也要纵身跳入沼泽,一试深浅。
      就算未知前路坎坷,也会昂首大步。
      浪叔,吴志扬,成子和大虎,或许都是这样的人。
      事实证明,人在真正把精力投入到一件事上时,是会忘了饥饿感的。吴志扬拿起笔改稿直到黄昏才又停笔。走到窗前看了看大街上的行人,又低下头看看门口的成子,只见他卖书时还是保持着那个时而看看行人,又时而低下头发呆的动作,且时间间隔很有规律。
      王老板坐在柜台透过旅馆大门看着成子的背影,眼神永远是那么肃穆,脸上永远是毫无表情。吓得吴志扬下楼都不敢打一声招呼,径直向成子走去。
      大虎迎着夕阳从火车站方向大摇大摆地走回来,那时候吴志扬正在问成子今日的战况。
      “唉,也就上午卖了你一本。”成子紧锁眉头道,脸上却不见愁云之色。一个落魄的诗人赤裸裸的挣扎。
      大虎回来走到吴志扬身边感叹道,“大城市不愧是大城市啊。”
      吴志扬掉过头去问,“找到工作了?”
      大虎乐呵呵地答,“那是当然,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那家珠宝店,据说前两天被劫了,这几天安保人手紧缺。”
      “也是,他们看你这样,铁定是应聘成功了。 ”吴志扬认真地看着大虎打趣道。
      大虎回报以憨笑并摸着后脑勺,“那是当然。”
      “不过成子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了。”吴志扬话锋陡转。
      大虎看着成子面前桌上的一堆诗集,也不再憨笑,“兄弟,这事你也别急。大不了来跟我做保安,一边守店一边写诗。”
      诗人看着大虎,表情有了那么一点无奈。似乎自己就不该站在这个地方,但却也是一瞬间的退意,随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大虎,“既然决定了某些事又如何反悔,难不成现在收拾收拾回去么。”
      大虎听这话后便也不再劝成子,毕竟卖书这种事真的急不得。虽说出名得趁早,可目前他们实在需要经历时间的磨炼。
      直到时间把他们磨炼成一块金子为止。
      “别扯有的没的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涮火锅去。”大虎一手搭在吴志扬肩上,另一只手搭在成子肩上道,“把桌子也抬回去吧,明天继续。”
      吴志扬听后,也上前帮忙扶着桌上的诗集,以防被抬的途中掉下来。
      三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
      吃完火锅,三个人又一同洗洗漱漱。大虎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关于珠宝店被劫的传闻,还有嫌疑人畏罪跳江的小道消息。吴志扬不想去听,便不搭话。诗人一直沉默着,表示城市喧嚣,庸人自扰。大虎便不了了之。
      洗漱后上楼,吴志扬又一心投入了改稿之中。直到半夜,心底突然有一个声音默默地问着自己,“你到底在做什么?这真的是你想做的?对自己满怀希望一气呵成的小说大改特改?”吴志扬又突然惊得一身冷汗,不知道是谁在拷问自己,却说得句句在理,便开始真正思考起自己改稿的初心来。却又始终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想着等第二天去秦哥那寻找答案,便继续埋下头改稿。
      第二天醒来,三个人各司其职,生活除了一起涮涮火锅外似乎又不再有交集。
      王老板又放起了收音机,吴志扬下楼去找编辑的时候,又听到了关于珠宝店黄金项链被盗案的消息,依旧是那些项链已经找回,嫌疑人已经落网的假消息。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吴志扬想。既然项链还在嫌疑人手里,那嫌疑人又怎会轻易露面?警方自以为玩的是场瓮中捉鳖的游戏,其实并不然。更何况,嫌疑人早已经走了。
      当吴志扬再次走进水里月出版社的编辑室,秦哥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从办公桌前站起来道,“小吴啊,又来了啊。”
      “秦哥,我还是不懂你所说的。我觉得一本书如果像您所说这么改的话,那最终会不会失去其所要表达的真正含义。我要表达的是叛逆和对这个世界的反抗,那成功为什么不可能一蹴而就?不是更能给这个残酷的现实以打击么?”吴志扬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点重视,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朝秦编辑走过去问道。
      “不要急,不要急。”秦编辑慢慢劝道,“仔细看看你小说的题目——《孤独追梦》,不要因为苍白的现实就干扰了自己的判断,你要表达的是这年轻一代追梦时的孤独和困惑,就好比你自己,可为什么有时候会让冲动占据头脑呢?光有反抗到精疲力尽的那一刻的热血又如何?你只要想,你想出书么?你想成功么?”
      “我想成功。”吴志扬随即脱口而出,“那还是要继续改?”
      “当然,必须得改。”秦编辑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强硬,“想要出书的话,就必须这样改。你相信我。”说时秦编辑又伸手扶了扶眼镜框,发挥着一种完全不属于同年编辑的老练。
      吴志扬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说不过了,又或者是秦编辑真的太了解自己,便朝其点点头,意思自然是改。
      “对了小吴啊,你来上海这段时间住哪?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再去找你商议。”秦编辑问道。
      “火车站边上的有朋旅馆,楼上一零一房间。离这不远。”吴志扬下意识地说出地址,直到话已全部脱口,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藏黄金项链的地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呢。秦哥虽然不是警察,可多一事终不如少一事。
      但如今话已出口,罢矣罢矣。
      吴志扬后悔着心中叹了不下于十口气走出出版社。
      这一天,吴志扬始终觉得无所事事。似乎一直在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黄金项链的藏身之处而忧心忡忡,就连自己的小说也提不起兴致来。于是就这么一直在街上游走,到了中午的时候,随意进了一家面馆,点了一份十五元的牛肉面,却始终没有吃到几块牛肉。正抱怨的时候,抬头看见几只苍蝇没头没脑地在上空盘旋,又忽地直接俯冲下来,降落地正是那碗面。
      牛肉没吃上几块,这苍蝇肉倒是要吃上了。吴志扬掏出零钱拍在桌上,愤然离去。
      而他永远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后,从后厨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个人,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去。
      走回旅馆的时候,吴志扬依旧看见了成子在街上兢兢业业地卖书,看书堆得几堆的高度,应该还剩下——七十九本书。吴志扬方才的气消了一半,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自己吃到苍蝇更不幸的人。
      见吴志扬回来,成子突然双眼冒着光一脸激动地看着吴志扬,“我想我找到办法卖书了。”
      “什么办法?”吴志扬问。
      “你看这满大街的人,步履蹒跚的,谁会驻足来买你的书,能读的人就更少了。可是这高校就不一样了,都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那我这诗集好歹算是一小节进步的台阶吧。而且这高校的人文素质跟这的人是没法比的。”成子又低头作思考状道,“我想我终于找到市场了,这将会是我的第一批读者。”
      吴志扬听后也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却也不知道是成还是败,便道,“值得一试。”
      “我也觉得值得一试。”成子又道。
      “可你知道这高校在哪吗?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吴志扬问。
      “早就跟王老板打听过了。这附近有一所职校和一所市重点高中。不过……”成子拿起自己的一本诗集美美地说道,“我觉得职校是可以放弃了,里面的孩子太放肆,太叛逆。还是高校的学生爱学习,估计有销量,搞不好以后得加印。”
      吴志扬看着此刻的诗人成子,突然觉得他不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怪人了,在生活面前,诗人的节操好像就此毁于一旦。
      倘若现实真到了饥寒交迫的那一刻,谁又能守得住谁的信仰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没名没钱没关系的,要如何去高校宣传?”吴志扬又问。
      “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到脚下自然直。”成子道。
      “可路到底在何方?脚下的路是否又真的平坦?”吴志扬又起了疑问。
      “这个你不必担忧。”成子看着远方,双手抱拳,“到时还请吴兄帮忙卖点力气才好。”
      “那是自然。”吴志扬也双手抱拳,应和道。
      整个下午的时间,吴志扬都没有回房间改稿。陪着一个落寞的诗人在街头继续卖书。成子说,既然诗集都要大卖了,也不妨在这多站个半天。更何况,万一真的有人要来买诗集呢。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将吴志扬和成子的后背烤得似乎直冒烟,直到傍晚的时候才渐渐凉了下来。可事实仍然是,他们又辜负了这半天。
      大虎迎着夕阳下班回来,看见二人站在书桌前相对木讷的表情瞬间明了了一切。
      “生活嘛,就是这样跌跌撞撞跌跌撞撞跌跌撞撞的。”
      大虎这一连三个跌跌撞撞,吓得吴志扬赶紧回过神来。生怕自己的思维最终会跌跌撞撞到天堂里去。
      成子也反应了过来,对大虎说道,“下班了?生活可不是这么跌跌撞撞跌跌撞撞跌跌撞撞的,从来没站起来过。可这样的日子快要到头喽!”
      大虎一脸惊讶地看着成子满桌卖不出去的诗集问道,“大兄弟你这是发烧了?”
      “我这是找到市场了。”成子迅速地反驳,“还没开始行动而已,这不是等你来么。咱们大家一起来见证成功嘛!”
      吴志扬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料想这成子真是有自信。
      “好好好,见证你的成功。”大虎似乎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对吴志扬说道,“可再怎么样也得先填饱肚子吧。志扬,一起吧。”
      吴志扬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蹭了两次火锅本已尴尬,可见大虎如此热情又不好意思推托。便伸手掏入兜中,无奈实在羞涩。再抬头对上大虎急切的目光,忍着痛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十。
      “那个,火锅的料子钱我出一份。”
      大虎朝吴志扬翻了个白眼,连忙推托,“志扬,咱们天南海北的也能聚在一块,这是缘分。你要这样我就不高兴了。”
      “可每天白吃白喝你们的,我也实在过意不去。”吴志扬道,“你还是收下吧,不然日后我要另开小灶了。”
      大虎接过钱去笑道,“好好好,你不嫌弃跟我们凑和一顿就好。”
      三个人又坐回热气腾腾的火锅桌前。吴志扬或许会很难忘,这将是他有史以来第一个涮火锅次数最多的夏季。况且在三伏天里涮火锅,好比在大冬天里喝凉水,只是一时觉得爽。
      成子坐定,夹了两口菜,还没有开始讲述他的鸿鹄之志,大虎倒先满头冒着热汗激动起来。
      “关于前阵子的珠宝店抢劫案,跟我当班的那几个哥们是众说纷纭。妈的!也不知道哪个版本是对的。有人说这项链就掉江里去了,还有的人说这项链压根就没丢,当时嫌疑人就没机会劫走项链,只不过是珠宝店方面放出的假消息,引起大众的关注点,再配合警方演了一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好戏。”
      吴志扬已经竭力不再去想这件事,可听大虎这么一说,虽然让此案更加迷雾重重,可似乎大虎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你觉得呢?”吴志扬放下筷子问大虎。
      “我又不是当事人,我怎么知道。”大虎答道,“虽然我对这件事是知之甚少,不过我觉得这倒是一个很好的题材。”
      “小说的题材?”成子突然问。
      “嗯。一个满世界兴风作案的抢劫犯和一个嫉恶如仇的警察的故事。背景就是这家珠宝店,线索就是那失踪的十条黄金项链,警方对此展开了重重调查,最终锁定了嫌疑人,展开了生死追捕。”大虎饶有兴致地说道。
      成子道,“想法是不错。”
      “那你的计划呢?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大虎问道。
      成子端着碗拿着筷子的手放了下来。
      “吴兄。”成子的目光首先郑重地看向吴志扬,“正如你所说,咱们现在一无所有的,万事只能靠自己。所以,这联系高校宣传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你了。”
      吴志扬苦于吃人嘴短,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对了,这是高校的地址。”成子不知何时从哪掏出一张纸条来。
      吴志扬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
      “那个,虎哥,以你多年在校考零分作文的经验,麻烦你给写一篇演讲稿,一定要亲和又通俗!一定要文艺!一定要有感染力!要用最平凡的语言把这帮高校的小孩子给震撼住!”成子又口沫横飞地对大虎说道。
      大虎羞羞一笑,“这倒没问题。不过差事都让我们走了,那您做什么?”
      “我?”成子又问了一遍,“我自然是带领你们走向人生巅峰。”
      吴志扬越来越觉得成子不是当初那个成子了,或许是相处地时间久了,双方的脸皮都在不知不觉中厚了起来。
      三个人吃完火锅又一同在楼下冲过澡后,还未来得及穿上内裤,吴志扬便想起今天的小说还没有丝毫进展,便穿上内裤手忙脚乱地抱上自己的换洗衣服匆匆离去。
      大虎穿好衣服后也上楼开始构思演讲稿,成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憧憬着未来。好像他的生活将会从明天开始一天天蒸蒸日上,人生不再如从前般落魄。
      六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志扬就早早地起床,拿着成子给的地址下楼去找老板问路。
      “东环路12号?”谁料王老板摇摇头道,“不太清楚。”
      “可成子不是在你这打听的地址么。”吴志扬问。
      “那我给你他老家地址,你就能摸得着么?”
      吴志扬诧异,“老板您不是本地人?”
      “我何曾说过我是本地人?都是来这谋个出路的。”王老板解释完又对吴志扬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出了旅馆尽管四处走走,东环三中离这应该不是太远。而且这东环三中是市重点高校,校规严得很,平日里学生都是要求穿校服的。现在又正好是学生上学时间,你看见穿校服的跟着他走不就行了嘛。”
      吴志扬佩服起王老板的睿智,不由得双手抱拳,“多谢王老板指点。”
      王老板面不改色地点头示意了一下,吴志扬随即走出了旅馆。
      果然,吴志扬走到大街上又向前走出去没多远,便看见了一名身穿白色衬衫后背印“东环三中”字样的学生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向前赶路。吴志扬赶紧尾随上去,一路跟着兜兜转转几个弯来到了东环三中的校门口。心想,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东环三中的校门口很开阔,光是校门长度绵延足有三十余米,足够七八辆车并排驶入。吴志扬暗自感叹,这不愧是大城市的重点高校啊,光看校门口就令人畏之,是自己上过的市北一中根本没法比的。
      此时天已明亮,吴志扬看看四周,发现现在正是学生进校的高峰期。保安站在门口目光不知提溜到何处,吴志扬想,现在正是混进学校的好时机。便低着个头一声不吭地开始往前走。
      “喂!说你呢!注意你很久了,哪个班的?不穿校服就进来了?是不是东环三中的?!”保安突然扯开嗓门喊道。
      吴志扬被吓得一惊,赶紧停下了脚步,有模有样地说道,“大叔啊,我是高三五班吴志扬。”
      “班主任叫什么?你等着,我去拨个电话联系一下。”保安又问道。
      吴志扬站在原地窘促万分,万万没有想到保安大叔还有这手,这时又看见保安迈步去门卫室的背影,自己赶紧溜了进去。
      那种感觉,就好比跟浪叔决定去上海的那一刻,心中陡然有了一丝放肆的快感;又好像自己是个小偷永远不会被人抓住一样。
      可快感归快感,现实依旧是迷茫,进了高校又要如何帮成子宣传?没有名气的一个落魄诗人,又有谁会为他的诗集买单?直接去找校方商议更是行不通,没名气也就算了,又没关系打点。到底该如何是好。
      吴志扬就这样在校园里四处晃荡,正愁时又看见不远处有几名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朝自己径直走来。没想到这保安的动作如此之快,吴志扬慌了神,遂加快步伐准备离去。
      不料,那几名学生竟一同跑了过来,在前方带头的一名学生问道,“学长,加文学社不?”
      此话一出,其中有一名学生突然开口道,“蠢货!我们就是高三的,叫什么学长!”
      “怎么跟社长说话的!咱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又有一名学生开口道。
      吴志扬喘了口气,原是虚惊一场,又想起成子说的话,想这高校的学生素质也不过如此。
      方才那名问话的学生又开口道,“同学,加文学社不?”
      “文学社?”吴志扬道,“不了吧,这最后一年我觉得还是以高考为重。”
      “不影响不影响的。”那位同学又道,“咱们社团主要就是以学习为主。咱们社团负责的校刊就是锻炼同学们的写作水平,分现代诗与散文加议论文三种;咱们社团还负责校园艺术节的主持活动,大大锻炼了同学们的口才;而且咱们社团每周都会不定期组织读书交流会,也不会影响学习,都是利用课余时间进行的。”
      “现代诗?”吴志扬自言自语着好像想起了什么,“读书交流会?”
      “我叫李小帅,是文学社的社长。同学好好考虑一下吧。”那位同学这才有意识地介绍起来自己,然后又道,“今年正好赶上我们文学社招新,你想想这也是最后一年了,不如来社团里磨炼磨炼,不能让青春留下遗憾才是啊。”
      “那行,我进你们社团。”吴志扬略显爽快地答应,随后高校早自习课的铃声就如此突兀地响起。
      “那好,这位同学。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文学社的成员了。这样吧,我们中午饭后在操场再会。”话刚说完,社长同学领着身后的几名学生又匆匆跑了回去,丝毫不给吴志扬应承的机会。
      吴志扬无奈,只好四下里瞎逛荡消磨时间。只是这逛荡了一上午吴志扬却从未见到过有学生到操场上过体育课,想是学业繁重。偌大的操场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躺着,抬头长久寂静地看着天空,任骄阳肆意地烘烤自己,再低头准备构思自己小说的时候,一颗足球不知道何时飞了过来。
      “同学,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朝吴志扬迎面走来了一个sunshine boy,露着两排大白牙,一直很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没事没事。”吴志扬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好像觉得他站在太阳底下却比太阳还要耀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一无二的光芒。
      会发光的sunshine boy走过来,低下头跟吴志扬打个招呼,便默默地捡起球,向前走了没几步,将球轻轻往上一抛同时奋力踢起右脚,球就这么飞了出去,径直向太阳飞去。
      “好球!”吴志扬喊了一声。
      少年又微微一笑,向足球的落地点跑了过去,然后开始不停地运球,转身过人,再射门。
      吴志扬看着在太阳底下奔跑的少年,又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起了那些高中岁月里一个个熬夜写小说的夜晚,竟一时惆怅起来。
      少年练球一直练到汗如雨下,也不知道练了多久,抱着球准备离去时又朝自己唯一的观众走来,“中国的足球是没戏喽!”
      少年不曾辜岁月,梦想却辜了少年。
      “现在上学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喜欢踢足球,可是学校从高二起就没了体育课,也只有平时偶尔逃节课出来。不然这生活还真是百般无聊。”少年无奈地说完。
      吴志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少年日后会不会妥协,也不知道会不会跟他一样愤然反抗起这早已安排好的命运。便借用大虎的一句话道,“生活嘛,就是这样跌跌撞撞跌跌撞撞跌跌撞撞的。”可说完总觉得有点答非所问,又补充道,“无聊只是暂时的,日后终归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太阳照在当空,吴志扬目送着少年抱球离去的落寞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接着没过多久,吴志扬看到了社长李小帅朝操场这边走来。
      “恭候多时了?”李小帅走近问道,“这位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吴志扬。”说时吴志扬从操场上站了起来。
      “上午来去匆匆,有些事还未来得及细叙。”李小帅又道,“既然你现在是文学社的成员了,有些事也不妨跟你透个底。咱们社团现在缺稿子,尤其是高质量的稿子,下周的校刊还不知道如何打算,这两天的读书交流会又缺人才,有思想有口才的人才。”
      吴志扬恍然大悟,原来李小帅是广撒网,寻觅良才,却偏偏网到了自己这条大鱼。
      “那你找我啊!”吴志扬激动地险些喜极而泣,“我认识一个诗人朋友,可以把他介绍来咱们文学社。”
      “好!那再好不过了!不过既然是诗人,有什么代表作嘛?”李小帅也激动地问道。
      “有,当然有。”吴志扬道,“明天我把他的诗集带来。”
      “好!那再好不过了!”李小帅又道。
      “还是社长大人给机会。”吴志扬谢道,“那就明天再会。”
      “那明天再会。”李小帅以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吴志扬道别。
      差事都让大虎和吴志扬做了,成功好像就在眼前,诗人也就懒得出去晒太阳卖书,便在房间的床上躺了一整天,眼睛半睁半闭着,接二连三地做着白日梦。
      大虎回来的时候去看他,那模样就似一个瘫人,暗自嘀咕了一句颓废。这话不巧给他听见,殊不知,诗人的思想是无时无刻不游离与天地间的,成子不服气道,“说谁颓废?”
      大虎把火锅端上桌,一骨碌地倒齐水和一些火锅汤底,“今天白天又得空改了改,可算是写完了演讲稿。你也别颓废了,洗洗脸赶紧叫吴兄过来吃饭。”
      吴志扬道别完暗自走到了高校围墙边一个小角落,心想走大门出去是万万不可了,便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出去之后,吴志扬又肚子饿得直叫,一摸兜里还有几十块钱,又想日后还要花钱吃早饭,这日子还是能省就省点好,便也直接走回旅馆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听到门外敲门声的时候,吴志扬不用想便知道是就救星驾到,顾不得先应声,吴志扬饿得赶紧跑了出去。看到了满脸兴奋的吴志扬,大虎倒一时忘了开口说什么。两个人绕有默契地朝202走了过去。
      “吴兄,或许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作文在学校里一直考零分的家伙居然有小说梦。”此时成子已从床上坐了起来,似乎在报方才的一箭之仇。
      “你小子就揭我老底吧你,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大虎赶紧道。
      火锅已经沸腾,吴志扬焦急又享受地闻着此时满房间飘香的汤底味道,“能吃了没。”
      “才烧开啊,没看见牛肉和蔬菜还在桌上。”大虎道,“吴兄,这可不像你的个性啊。”
      “生活嘛!不就是一日三餐,偶尔一顿不吃饿得慌。”吴志扬又咽了口口水道。
      “大虎,你可别给我转移话题。说说你的光辉历史吧。”成子走下床拍着大虎的肩。
      吴志扬也好奇起来,“是啊大虎,说说你的零分作文。”
      “都是过往云烟了,不值得一提。”大虎道。
      “你也没必要谦虚,其实这也是你的特性,你的本事。”成子说道,“只是我们这类人最初并不适应这个时代,或者这个时代并不适应我们。”
      “于是后来我们学会了和现实斗争。”大虎接着道,“要说来的话,真是让吴兄见笑了。我这个人吧,其实有点愤世嫉俗,那时候年轻,什么都看不惯,什么都要写。比如教育,比如老师这类生物……”
      吴志扬静静地听着,成子也在一旁十分欣赏地看着大虎。
      “一直觉得教育并不是一个很实质性的词,甚至不知道教育的意义所在。就像是让你去拆炸弹,告诉你必须让你拆,但却不告诉你怎么拆。最后炸弹爆了,被炸死炸伤的都是些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学的人。似乎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老师们就灌输给你天天学习,好好向上的千古真理,相对应的结果却不是‘你学习好了日后就能一直做你喜欢的事,就能实现从小到大的梦想怎么怎么样’而是‘你学习拔尖了,就能进市重点初中,进市重点高中,然后考上清华北大,以后有个好工作,然后就这样娶妻生子,工作到老’所以教育的意义只是给你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工作,喜欢做什么事最好现在就行动。索性我现在还不晚,找到了我的人生定位,也算是幸运。”
      “找到人生定位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成子道。
      “可有时候我还是会恨,为什么要我们去看透这些,我们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一样违心的生活,所以一到考试的时候我就写这些,大写特写,可庸师们怎会懂得这些?作文零分也就是常有的事了。”大虎带着感情说完,吴志扬第一时间竖起了大拇指。
      “可我们现在都在努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么?”
      大虎“嗯”了一声,成子将两盘牛肉全都倒入锅中,“吴兄,话说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还需要点时间。”吴志扬回道。
      “听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成子的演讲稿也准备好了。就静候吴兄佳音了。”成子又双手抱拳道。
      第二天一大早吴志扬就抱着使命感揣着成子的诗集又出发了。
      到了校门口,学生虽然多,吴志扬却再也不敢浑水摸鱼进去,今天又比昨天早一点,借着最后一点朦朦胧胧的夜色吴志扬又绕到围墙直接爬进了高校。
      进了高校吴志扬一时迷茫起来,都怪自己昨天走得太急,忘了约定地点。这时又见前面有个人影急慌慌地朝自己赶过来,恐是行踪暴露,学校派人来抓自己,遂赶紧朝围墙一边跑过去。
      身后的人影则使劲地叫着,“吴兄,吴兄是我啊!我是李小帅。”
      吴志扬听到后立马停了下来,原来又是虚惊一场。
      “晨跑呢,怎么又是你。今天正好还想去找你呢。”吴志扬掉头对李小帅说道。
      李小帅装出很一副很熟的样子,上前勾着吴志扬的肩,“就晓得没事瞎逛能遇到你小子,怎么样,诗集带来了没?”
      吴志扬忙递上手里成子的诗集,“在这呢。”
      李小帅接过去,随意翻了一页。
      人潮
      这世界人潮拥挤
      很庆幸遇见了你
      给了我无限勇气
      无止境地追逐你

      这世界人潮拥挤
      太阳会依旧升起
      星星会给我光明
      再黑暗也会想你

      这世界人潮拥挤
      奔跑在无畏时代
      再跌倒也不流泪
      因为知道还有你
      李小帅静静地默读完道,“这文采可以啊,有我们文学社的水平,也够来当我们读书交流会的主持。”
      吴志扬道,“是吧,还行。”李小帅又翻到了另一页,正巧是吴志扬看过的那首《致生活》。
      致生活
      生活啊
      就是无尽的黑暗
      它像一个宇宙黑洞
      把你吸进去
      吸进去了便再也逃不出来

      生活啊
      就是无尽的黑暗
      它像瘦骨嶙峋的人们
      在这个胖子扎堆的世界里
      无限挣扎

      生活啊
      就是无尽的黑暗
      它就像是坚定挥舞的武士刀
      把所有与生活斗争的战士
      斩个肢离肉碎
      读完之后,李小帅皱起了眉,“这首诗就有点不明觉厉了,生活也不尽是黑暗,至少还有诗和远方,人生何必那么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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