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专业的》花间道

2、第 2 章

　　浪叔似乎被方才那一骂骂醒，突然跳下床拉起吴志扬来到厕所窗台边，对着前面一座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宿舍楼说，“跟着我唱，你的青春/我的青春/我们的青春/……”
　　虽然是一首慢节奏的低音歌，音调缓慢平和，略带一点忧伤。唱起来应该是给人一种享受的。在宿舍的林小山和吴何二人还是毅然决然地用纸巾堵住了双耳。
　　两个人练歌不知道练了多久，只见对面宿舍楼再无光亮时，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哼着歌回去倒头就睡。奇迹的是，本以为第二天会睡到浪叔闹钟响的吴志扬居然早起了半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浪叔正头枕在他的胸前熟睡，吴志扬下意识地摸摸内裤，还在，还好没失身。
　　起床洗漱花了吴志扬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出门的时候吴志扬对着身后还在熟睡的浪叔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的床铺，走了。
　　而当浪叔听到闹钟响时，半睁着眼趴在床上把手从床头拍到床尾也没有拍到闹钟，厌烦即生，犹如好梦被雷声惊醒，浪叔猛得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睡错了床铺。遂爬回上铺，将闹钟拍掉。洗漱，整理发型，挑了一件比较阳光的卡其色短袖，一条有黑白条纹的运动裤花了他将近半个钟头，毕竟今天要去找雨馨，还是要稍微打扮点的。十足的运动风，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泼的大男孩，这样多好。
　　等浪叔出宿舍们的时候，上午的第一节课仅有十分钟就宣告结束。这十分钟的时间恰好够浪叔走到林雨馨的教室门口，不多也不少。
　　下课铃声起，浪叔刚好在林雨馨的教室门口摆好姿势，右腿小腿九十度弯曲，脚掌撑在墙上，潇洒地看着远方。此时阳光照在浪叔的身上，整个世界好像都散发着他的光芒。
　　“有事？”林走到门口不温不冷地问。
　　“你是我女朋友，再说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浪叔又潇洒地回头，有一部分阳光钻了空子照在林的脸庞上。那一瞬间浪叔竟然觉得林在他的世界里一直闪闪发着光，一直陪伴在左右，从未离开过。
　　可这也不过是浪叔的一厢情愿罢了。
　　“到底有什么事？没事还得回去复习呢。”林又问。
　　“那个，不是这个学期过了就快要实习了么，你实习医院填的是一院还是二院啊？”浪叔说着，突然一脸憨厚地笑起来。“不是想跟你在一家医院实习么。”
　　“这个，还没考虑好呢。等过阵子再说吧。”林冷冷道。
　　“可实习名单今天就要交的啊。”
　　“那就一院吧。反正都是附属医院，能有什么好挑的。”说罢林转身欲走。
　　浪叔一把抓过了她的手，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争取点什么，他也知道这几年跟她名不副实的关系，当初还不是因为自己的死缠烂打。
　　才女林紧张，尴尬地看着浪叔。
　　浪叔突然就道，“不要敷衍我了好么，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嗯？”林挣脱开浪叔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是在敷衍我，不提分手，不让我伤心难过。可我是真心的啊。我还写了一首歌要在艺术节上唱给你听。”浪叔低着个头，像极了个表白的失败者。
　　“你之所以现在认定了我，是因为你还不太成熟。我以为你会慢慢懂的，可你却不明白。你要在乎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你迟早会遇到自己真真喜欢的女孩。毕业了就结束了，我只能陪你度过这段时间。”林不再尴尬，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我们以后可以是好朋友。”
　　“艺术节你会去看的对么。”浪叔抬起头来问道。他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才是最好的自己，最理想，富有魅力的自己。颠倒众生也是自然不在话下。
　　“应该会去吧。”林道。毕竟自己也不想再打击他。故留下这么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回答。
　　“行。”浪叔道。
　　“没事了？”林刚问完，上课铃随之响起。
　　“那个，中午一块吃个饭呗。”浪叔赶紧抓紧时间道。
　　“不了，中午有事。”林直接拒绝道，留给浪叔的是一个快步离去的背影。
　　浪叔直到看着林回到位置坐好，才一脸落寞地掉头离开，径直向学校深处的小树林走去。在那个凉风习习，似乎密不透光的小树林里，浪叔背靠树根席地而坐，一根根地点上红南京。那些吞吐的烟雾笼罩着他久久不肯散去，似乎在告诉他:
　　她只是他的一个梦。
　　中午吴志扬赶去会议室的时候，林照例恭候多时。不用猜又没有去吃饭。
　　“林副主席此等敬业精神难能可贵啊。”吴志扬由衷赞道。
　　“天热不想吃而已。再说这艺术节活动安排时间又紧，两天海选，三天彩排，中间还得排好节目顺序。咱们不得上点心，抓点紧啊。”林道。
　　“是啊，可你这工作热情也来的太快了。”
　　“为学校办事，不得积极点啊。”林又道，“听说江浪要在艺术节上唱歌，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的事，不也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吴志扬说着略感抱歉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是我跟他的合唱。”
　　“你？唱歌？”林一副吃惊的表情。“搭档了这么些年，我不知道你还会唱歌呢。一直不知道你除了学习和在学生会工作还能干些什么。”
　　吴志扬赶紧打上圆场，“那个那个，不说这个了。等会海选的同学要来了，准备一下吧。”
　　“这次要求得松点，以节目内容积极向上为主就好。”林也识趣地转移话题。
　　后来，就以林的积极向上为主旨，在第二次的海选中整整选出了六个节目。三篇赞美诗朗诵，两组关于心理学专业知识的演讲，一个关于外科大夫奋战手术台24小时救活病人的动人小品。再加上第一次海选的相声，吴志扬和浪叔的合唱，一共是八个节目。
　　这第一部分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吴志扬和林雨馨将具体彩排名单整理好，交至团委处。谁知团委老师大致看了一下节目表，在《都是分数惹的祸》此节目上迅速地邹起了眉头。
　　“这个节目不好，可以换？或者直接删掉。”
　　吴志扬接过彩排名单，视线停留在刚刚团委老师邹眉处，顿时懂了一切。
　　“删，直接删。”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为什么是《青春之歌》？为什么不是《医学院之歌》？”团委老师又道。
　　“因为我们把我们的青春都献给了医学院，献给了医学啊。歌颂青春，就是歌颂我们的医学院。”吴志扬急中生智。
　　“好，这个好。”团委老师又大力鼓励道，“接下来的彩排也一定要好好练，艺术节是我们医学院的盛会，届时校方领导都会去旁观的。”
　　吴志扬忙点头一连三个是，生怕再出点什么幺蛾子。
　　交完了彩排人员名单，又要回班里去读复习资料，由于现在已经进入了复习周，人人都处于紧张备考的学习状态，也只有吴志扬这个学生会主席胸有成竹，什么都不用担忧。
　　下午的时间吴志扬似乎实在不知道用来干嘛，便在脑子里轻轻哼唱起了浪叔的那首歌，一遍又一遍。思绪也跟着乱飘，回到了几年前，在市北一中的岁月。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永远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正踏踏实实地干着学生会的工作，考试向来不用太多复习都会名列前茅。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会妥协，将来会走向父亲安排的大好前程。
　　谁的未来谁又能说得清，尤其是在当初那个热血沸腾的年纪。
　　浪叔的那首歌吴志扬早已哼唱地熟记在心，晚上再练的时候吴志扬也不用跟在浪叔后面一句接一句唱。两个人饶有默契地唱着歌，看着对面的宿舍楼，只是音色还欠缺点。
　　“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江湖/我们只做自己的英雄/这一段节奏稍微快点ok？”浪叔突然停下来道，“当然也不能太快，英雄不是一蹴而成的。”
　　“我们只做自己的英雄，我们都是自己的英雄。”吴志扬一脸感伤道。
　　“嗯？怎么，这一句有问题？”浪叔问。
　　“可如何做英雄？这个时代有英雄么。”吴志扬似乎答非所问。
　　“有啊！我就是英雄。”浪叔拍着胸脯一脸自豪道。
　　“呵呵。”
　　“怎么，不信？至少我现在过得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逃课就逃课，不用全力复习担忧考试，也不用烦恼该进哪家实习医院。你看我过得多洒脱？再看看你们一个个每天累成狗的样。”浪叔又道。
　　“可你现在不努力，如果不实习，那你以后怎么办？”吴志扬问。
　　“至少这一刻我是我自己的英雄啊。再说以后干什么不能活下去，为什么非要学医？平平淡淡的不也挺好么。”浪叔伸出手拍着吴志扬的肩膀道，“志扬你跟我可不一样，你大可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因为你还有你父亲，这是一条荣耀之路。可我只想这样随性地活下去，不想被束缚，就算日后为了生存我去街头开个修车铺又如何，至少那时我乐意啊。”
　　“可，江浪，你不觉得这样很平庸么？”吴志扬认真地看着浪叔。
　　“生活为什么非要伟大呢？英雄的光芒褪去之后，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浪叔放下手，抬头看着夜空，又道，“不说了，咱们继续练歌。”
　　吴志扬也顺着浪叔的目光抬头看着夜空，黑沉沉的一片，月不见，星不见，看上去让人的心情也压抑的很。
　　在宿舍的林小山和吴何二人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忽略另二人存在的地步了，耳朵里塞满纸巾，活在各自的世界里。
　　而此刻，另一头的林雨馨这，正在传呼室里缓缓放下家里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父母也说得十分明白:有着医学院的推荐证明，不用等到毕业。便可直接去上海市区内某家知名医院实习，保底五年内科副主任。动身时间是下周一。至于医学院的推荐证明，林的父母既然能找到关系实习，那么这点小事也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林还是堂堂南京市第一医学院的高材生。
　　林在电话里考虑了一下回道，“晚一天动身吧，在这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完。”
　　林知道，那一天是学校艺术节。
　　为了将自己那个充满可能性的回答变成浪叔心中的必然。
　　在彩排的那几天，浪叔除了每天都和吴志扬认真练歌外，还经过多方打听终于了解到林的实习名单上填得是二院，于是自己也乐哉乐哉地拿出实习单填上二院，然后不顾顾皓俊的白眼，将那份晚交的实习名单交了上去。
　　浪叔觉得这样就功德圆满了，再等他艺术节上特有男人味地唱起歌，迷倒一片美少女时，似乎就会和林will be together forever 了。
　　三天的彩排很快过去，又经过在宿舍夜夜不停地训练，吴志扬和浪叔的声音终于开始变得沧桑。可以将这首《青春之歌》唱出民谣的韵味，对此浪叔犹为满意。吴志扬却道，“已经沧桑地不能再沧桑了，恐怕再练下去就是嘶哑。”不过，好歹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下定决心做某事就一定会成功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就如唱歌，就如浪叔这件事……
　　接下来一天是医学院的单休日，跟高中一样，回家要换乘几辆公车，要跟着汹涌的放假大军挤上站台，挤上车子。就这样，放学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回家的时候已近七点。
　　吴母做了一桌子的菜坐在桌边守候，吴父一如往日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人民医报》，也不知道看了这几年来到底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听到吴志扬开门的声音，吴母赶紧拿起饭碗盛饭并招呼吴父过来。而吴志扬本已在校吃过晚饭看见母亲这般忙碌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遂脱下包坐到桌前。
　　父亲放下报纸缓缓地坐到桌前，吴志扬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似乎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有父亲的地方自己就会紧张，精神更是倍加集中。
　　他对父亲的，不是儿子对父亲的敬畏，更像是他手底下的实习医生对他本人的敬畏。
　　“还有两个星期考试了吧？”父亲问。
　　“嗯，不用担心，能过 ”吴志扬答。
　　“不仅仅是能过，你还要拔尖。”父亲又道，“下个学期要实习了吧？那个学院里的附属医院就不用去了，我已经跟你们校方联系过了，去我们科里实习。校方也是表示支持的。”
　　吴志扬听着父亲那不容商量的语气连忙点头。
　　终于是要面临现实了么。自己在医学院奋斗了近四年，在这些年里，他放下了自己的青春热血，一头扎进医学院里，仅仅是为了父母的期待，日后就要去从事一个自己或许并不喜欢的职业了么。浪叔所说的那条荣耀之路，到头来还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平凡之路。
　　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像高中时代那样继续挣扎么？这样的念头仅在吴志扬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父亲当初的决断如今还令他后怕。
　　“知道了。”吴志扬小心翼翼地道。
　　吴母将先盛好的两碗饭端到父子俩面前。
　　“长大了就好，懂事了就好。别再跟以前一样想那些不切实际地就好。”吴母看着儿子欣慰道，说完又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只碗去吃饭。
　　吴志扬无奈地端起饭碗，像是抱了必死的信念奔赴战场却又总有什么必须要交待的没交待一样。
　　由于不饿，吴志扬扒了小半碗饭就喊饱了，随即走回房间躺在床上休息。没一会儿，却又被父亲叫了出来。一家三口郑重其事地坐在客厅里。
　　吴志扬注意到，在父亲的右腿边有一个和膝盖齐高的大纸盒子，那是吴志扬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想必里面也是一些异常珍贵的东西。
　　吴父低头缓缓揭开纸盒上面的盖子，“奋斗了一辈子，一生也只留下这么两个荣誉。”
　　吴志扬也跟着低头却只看到了父亲头上的一撮白发，顿时没敢再往下看下去。
　　吴父先拿出了其中一个荣誉——市第一医学院的教授聘请证书。当时吴父在医学院的最大骄傲。
　　“你呢，是没有当初我这个成就了。不过好歹成绩还过得去，还是学生会主席。也算马马虎虎了。”父亲拿着当初的证书对吴志扬道。
　　吴志扬继续低着头，没有言语，任凭教诲。
　　吴父伸手象征性地掸掸证书的封面，放回去，但其实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接着拿出了人生的第二个荣誉——市人民医院的升职信。市人民医院作为堂堂的省一级医院，吴父能在短短的三年内从一名实习医生干到科主任的位置，实在是堪称奇迹。这也是他人生最大的成就。
　　吴母也在一旁骄傲地看着吴父，眼神甚至是有点少女时代女生对偶像的崇拜。
　　“都说是虎父无犬子，将来你可不能让我失望。我的重任，你迟早要接过。”吴父又郑重说道。
　　吴志扬低着头只顾“嗯”，父亲突然生气起来。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上点心行不行？这可是你的未来！”吴父将那张轻飘飘的升职信猛得拍在桌上。
　　吴志扬内心一些叛逆的想法又油然而生，却是在人生即将转折的这么一个节骨点，出现的实在不是时候。吴志扬突然又想起了浪叔的那首歌：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江湖/我们只做自己的英雄……
　　有些事他也以为他能忘掉的。
　　“我的未来？我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我自己做主？为什么什么都要听你们的？我的未来让我自己做主，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不好么？”当然，以上这段话全是他内心的自言自语。
　　“知道了，实习期间我会努力表现的。怎么可能会丢了您的老脸。”吴志扬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情感，不痛不痒地说完。
　　吴母这才从崇拜偶像的情感包袱里走了出来，“努力就好，可不能让你爸失望。”
　　吴父也道，“你能真的这么想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反正，实习期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监督的。”
　　吴志扬抬起头听着父亲说完，心想这人生教育终于是要结束了。
　　第二天，吴志扬在家吃过中饭，要了一点生活费便又急匆匆地赶来医学院。其实本是没有必要这么早去的，晚自习也在六点才开始。但苦于现在的公车比粥还少，实在是不够僧分的，不得不提前来赶车；二是因为吴志扬觉得在家待着实在压抑，父母一天到晚的唠叨，一天到晚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教育态度。吴志扬作为一个已经上了十几年学的学生来说，确实是听够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浪叔也在，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了。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在啃西瓜，而是在一根根地抽着他的寂寞。
　　“在宿舍抽什么烟，污染环境。被宿管大爷看见又要挨训。”吴志扬捏着鼻子走进宿舍，“赶紧给我掐了。”
　　浪叔最后吸了一口，又十分缓慢享受地吐了出来。
　　“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说完便将没抽完的烟头顺手丢到地上。
　　吴志扬一脚踩上去，“就知道你要说这句。就你还寂寞，不是还有你的雨馨么。你看你们毕业了又能在一起实习，有什么好寂寞的。”
　　“你讽刺我？”浪叔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吴志扬，“你不知道我跟她名不副实的关系？”
　　“知道。”吴志扬道。
　　“知道你还这么说？”
　　“可你们毕竟不是在一起了么，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叫日久生情。以后你好好待她，她又怎么会辜负你。再说你都陪伴她这么些年了，你的良苦用心她又不是不知道。”吴志扬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团黑乎乎的烟头解释 。
　　“那是她陪伴我这么些年。”浪叔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初她不想伤我而已，毕业了就结束了。”
　　对于感情这种事吴志扬实在是个门外汉，也不知道怎么劝浪叔，便默默地坐回了床铺。
　　“对了，那个明天就是艺术节了。咱们下午这会空再练会歌。”浪叔又道。
　　“嗯。有些事还是随缘吧。”吴志扬应道。
　　“这次你起个头吧。虽然咱们之前都没唱过歌，也没在什么舞台演唱过，不过明天你可千万不能怯场，千万别紧张，一定要记住。”浪叔又提醒。
　　吴志扬点头，于是两人又最后一次来到窗台边。这一次，当吴志扬又唱起这首歌，往事像放电影般快速浮现在心头，他好像找回了当初的自己，找回了曾经写小说时的那般动力。
　　第二天的艺术节在冗长的各领导热烈致辞中正式开幕了。体育馆内也是座无虚席，毕竟都是校方规定。搞搞一些□□的东西，强制拉些不明围观群众过来，再作作宣传以校刊或者当地媒体的形式包装出去。似乎更能显示这所学院的综合素质之高。
　　但显然，不明围观群众的综合素质要比这所学院的综合素质要高得多。只听见每场节目结束之后，全场都会响起震耳的鼓掌声。校方领导们纷纷暗叹这次活动举办得成功。
　　三篇赞美诗朗诵之后，两篇心理学演讲和一个感人至深的外科大夫的小品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吴志扬将他与浪叔的合唱安排在了最后一场，也就是最后的压轴戏。
　　倒数第二个小品结束之后，全场又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吴志扬和浪叔心里又轻松了不少，然后在报幕员的“下面有请临床学大四吴志扬与江浪给大家带来合唱《青春之歌》”高傲的女声下，吴志扬与浪叔握着话筒缓缓地向舞台中央走去。
　　全场肃静，吴志扬仿佛都能听到旁边浪叔的心跳声。而浪叔一站到舞台中央，就认出了坐在人海里的林雨馨，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在他的世界里就是会发光的，所以他才能一眼认出来。无论人潮多拥挤，在乎你的人总是能一眼找到你。
　　不知是否由于见到林的缘故，吴志扬开口唱了两句浪叔才跟进节拍来，而后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双眉紧锁，一脸忧伤地唱道，像极了个民谣歌手。唯一的缺憾是两人是清唱，而民谣歌手都是要怀抱吉他的。两人就这么越唱越在状态，完全不像是个新手。两人闭着眼唱完那最后一句，“我们只做自己的英雄/无论成败/我们/从不孤独/”等待着那再次震耳的鼓掌声，奈何没有，依旧一片肃静。可两人觉得比以往的每一次练习都要唱得好。
　　就这么在台上尴尬地站了两分钟，前面一部分的观众终于响起了三三两两的掌声，而后迅速扩散，一刹那，席间又掌声如雷。
　　不明围观群众向来都是这样，对于不明觉厉的表演总是很积极的要去拍手，而对于一些真正用心准备的好节目的反应总是要迟钝些的。
　　吴志扬与浪叔礼貌地鞠个躬离开，掉头的时候留给这舞台两个潇洒的背影。同时吴志扬觉得，这首歌不知要唱到多少人的心坎上。竟一时感动起来。
　　此刻在席间的林雨馨也起身悄然离去。
　　艺术节至此正式闭幕，为时一个上午。
　　到了中午，吴志扬一个人吃过饭，在回教室的路上突然偶遇了团委老师，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被一把拦了下来。
　　“校方领导已经跟我反应过了，你说你堂堂的学生会主席还带头胡闹？”团委老师郑真地对吴志扬批评道，“你瞧瞧人家这一届的新生素质都比你高。人家知道顺势而为，为什么你都不懂？”
　　吴志扬暗叹怪不得这次艺术节吐槽，批评节目古板没新意的没人，原来全是校方的卧底。
　　“可这次活动不是办的很顺利很成功么，我哪里有胡闹了？”吴志扬一时实在摸不着头脑。
　　“赞歌，赞歌啊！”团委老师气急败坏地快要跺脚，“说好的医学院的赞歌啊！怎么临时又换题材了啊！”
　　“可是您没见反响有多好么，大家情绪多高涨。”吴志扬解释。
　　“这可是我们医学院的艺术节啊！你也不是第一年在学生会做事了，怎么还犯这种错误。咱们的目的都是以学院为主，一切以学院为中心。那做什么事自然要与学院相关的，你这《青春之歌》又算怎么回事？当初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团委老师像被至亲背叛了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志扬说道。
　　“不会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吴志扬道。
　　“哪还有下一次机会？行了这事就算了。”团委老师又道，“那个下学期你不是去实习了么，学生会的职务再过几天就可以辞掉了。不过你们学生会内部还是你比较清楚，选几个品学兼优又有领导能力的人出来 ，把名单交给我，作为主席和副主席的备选人选。这事抓点紧，快点去做吧。”
　　“行，知道了。”吴志扬回道。
　　“最后一件事办认真点。”团委老师又一次提醒，随后拍了拍吴志扬的肩膀快步向食堂走去。
　　吴志扬目送着团委老师渐渐远去，自己也快步走向了林雨馨的教室。
　　“团委老师要挑几个人出来代替我们的位置，你心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吴志扬把林叫到教室门口问道。
　　“我已经辞了学生会的职务，你还是自己考虑考虑吧。”林轻声道。
　　“什么时候辞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吴志扬一脸诧异。
　　“上个星期彩排的最后一天。所以，学生会的事还是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林解释完又道，“咱们搭档了这么些年，也挺谢谢你的照顾。明天我就要走了，去上海市区里的一家医院实习，有医学院的推荐证明。以后或许也不会回来了。”
　　“那江浪怎么办？这事你跟他说了没？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认真的。”吴志扬又是一脸的震惊。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我更不能耽误了他。至少他还有这几年美好的回忆。”林说完掉头欲走，又好像突然想起还有什么没说，回头道，“要走了，握个手吧。毕竟咱们也相识了四年。”
　　吴志扬心跳陡然加快，想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和女生牵手——握手，手上冷汗直冒，说的话也难免有点哆嗦。
　　“这件事我会替你转告浪叔的。”
　　林没有言语，两人郑重地握手告别。
　　下午的复习课浪叔照旧没来，这倒给了吴志扬充足的时间措辞。只不过，中间顾皓俊又去找了一次吴志扬。递给了他另一份在人民医院的实习名单，日期是7月15日，今天是6月12日，也就是说下周的考试过后还有不到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吴志扬在名单上签好名之后顾皓俊又对其进行最后教育道，“既然你有机会进省级医院，那以后必须得加倍努力。小伙子，未来的路可是风光无限啊。”吴志扬看着顾皓俊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光无限，那只是你们看来的风光无限罢了。说白了，自己还不是只是一颗棋子。
　　吴志扬在学院辛辛苦苦地扮好人，扮好学生，作为学生会主席，兢兢业业地工作。现在，他终于领悟到为人师者的腐朽了。
　　晚上回宿舍的途中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吴志扬暗叹这天公终于作美了一次。于是任雨水浇灌着自己，仍旧不慌不忙地向宿舍走去。而其余照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灌的同学，已经开始了百米冲刺，也不乏少者带着斜眼从他身边跑过。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淋着雨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吴志扬的身上已经湿透。宿管大爷体贴地递来干毛巾后道，“是吴志扬吧？传呼室里有你的电话。”吴志扬接过毛巾方反应过来，这宿管大爷不就是怕自己会糟蹋了他的固定电话罢了。
　　吴志扬带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着准是家里又来电话了，可休息日回去不是刚进行过思想教育么，到底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想着，没两分钟吴志扬就走到了传呼室里固定在桌上的那部电话前，接起电话。
　　“在校一切都好，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要交待？”
　　“志扬，我是你妈。你爸他加班到现在还没回来，后来他昨天又跟我说了，你这考试千万得抓点紧。虽说是一切都打点好了，可难免有人会说闲话。你这成绩年级前三没问题吧？行了没事了，在学校好好复习吧。等你的好消息，你可不能让爸妈失望。”随后便挂断了电话，不给吴志扬道别的时间。
　　吴志扬放下电话一脸讷然地走出了传呼室，此时，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全都贴在皮肤上，苟延残喘的雨水也矫情似的顺着胳膊一滴滴地往下落。身体里突然就多了那么几份凉意，却不敌他心中的凉意。好像家里面就只会一直督促他学习学习，以后认真工作。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走回宿舍，吴志扬又要替浪叔担忧，人生真是落寞到极致。
　　“那个，林雨馨明天就要走了，去上海市区的一家医院实习，估计以后是不会回来了”吴志扬平静道来，“只能说我们唱错歌了，不颂爱情颂青春。什么together forever都是骗人的，你也莫太伤心。”
　　“此话当真？”浪叔当机表示疑问。
　　“我随随便便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这么多年兄弟你不信我？再说，我本来就是一传信的。”
　　“妈的，亏老子喜欢她这么多年！”浪叔突然愤怒道。
　　“那能怎么办？这事已成定局了。”
　　“能怎么办？去上海找她去！”浪叔十分坚定地说道。
　　“学业怎么办？难道就不实习了？这几年学那不是白上了么。”吴志扬问道。
　　“都他妈是浮云。志扬，你跟我一起去吧，世界这么大，带你去看看。”浪叔双眼冒着光，一脸豪情壮志。
　　要走，吴志扬开始扪心自问，其实他又如何不想呢。可这纷纷扰扰要如何放的开？父母独断专横的期待，未来医院里的重任。而他只是一个傀儡，真的有反抗的自由么。
　　“咔嚓！”
　　一道闪电透过窗户劈亮了整个宿舍，紧接着是越来越紧促的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似乎在适时地讽刺浪叔，和他的豪情壮志。
　　“妈的！连你都嘲笑我。”浪叔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