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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整个中午的休息时间和课后的空余时间吴志扬都用来在各个系部分发关于医学院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的报名单。其实这种小事本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的,作为学生会主席的吴志扬根本没有必要亲力亲为。或许是团委老师那边面对他时此事郑真,万万不可懈怠的神情吓住了他,觉得发报名单这种琐事还是自己做得要好;也或许是前几日传呼室里父亲如每年一样打来的电话彻底威慑住了他,那声音如天降轰雷,于人后怕之时还有余音。“三个星期后的期末考试给我好好完成!”父亲劈头盖脸的这一句直接导致了吴志扬在发报名单之时还心有余悸。一年一余悸,到如今已是四余悸。其实说白了,父亲每年这样的督促,还不是怕吴志扬有朝一日会丢了他的老脸么。
      能考上南京市第一医学院,这一度曾是吴父年轻时的骄傲,因为“第一”就是第一,与第二第三无论如何是没有可比性的。据说该市区其他医学院的学生的最终就业率不足百分之五十,最初学了医的,最后被医玩死。还不是应了一句话,学医苦,学医累。令人称奇的是第一医学院的学生就业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至于该数据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也姑且不计。接下来更令人称奇的是,吴父的一篇毕业论文《论癌症患者的心理病态》让医学院各大教授大跌眼镜,直感叹英雄出少年,此人真乃奇人也。于是校方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高薪聘请吴父作为医学院临床肿瘤学的教授。无奈良禽择木而栖,医学院这个小地方又如何是当时血气方刚的吴父呆的地方。于是,年轻气盛的吴父甘愿放下做教授的手段,挤破脑门进了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堂堂名声在外的省一级医院,从一名肿瘤科的实习医生做起,短短三年,一路高歌猛进干到了肿瘤科主任的位置。这一度是医学院的骄傲。所以,吴父和医学院的关系是互为骄傲。年轻时,医学院是吴父的骄傲;如今,医学院以吴父为傲。也不泛各专业老师给新生上教育课时以吴父为例谈得风生水起。
      只感叹,虎父要无犬子。苦了下一代。
      所有专业课毕,吴志扬手里头却还攥着一小叠艺术节的报名单。摇摇头,又丝毫没有抱怨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没发完的教室出发了。
      正值年华,意气风发的少年,即使再累,或许也还会使出用不完的力气。
      分发完报名单回到宿舍的时候,吴志扬的汗衫已湿大半。睡在吴志扬上铺的浪叔正独自一人肆无忌惮地啃着西瓜,西瓜皮朝上丢了一地。一走进宿舍,季节像是见了鬼,陡然地从夏季变成秋季。荒草不生的大理石地面到绿意盎然原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吴志扬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踩在事先瞄好的瓜皮与瓜皮之间狭小的缝隙里,艰难地移动着双脚。怕踩到的不是西瓜皮,而是地雷。
      浪叔见状开始半说唱地调侃起来,“志扬你大胆地往前走,志扬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吴志扬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瞄了一眼上铺的浪叔,终是跌倒在瓜皮地里,屁股着地硬实摔了一跤。
      浪叔这才丢下手里的西瓜,一边猥琐至极地笑着一边爬下床朝吴志扬伸出了援助之手。“志扬,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
      吴志扬没有理会,两手一边一个按在西瓜皮上再气沉丹田爬了起来。“团委那边要发艺术节的报名单,所以耽搁了点。”
      “对了,艺术节是啥时候?话说每年都是那些节目,一点新意都没有。”浪叔抱怨着爬回了上铺。
      “下个星期一。”吴志扬小心翼翼地越过了雷区,来到厕所洗手池前冲手。
      “我靠!这不是吧。还有三个星期这可就期末考试了。这么一弄谁还有心思学习……”
      “学习?跟你有关系?”吴志扬拧上水龙头讽刺道。
      “这……当然没关系。我不是替你们这些好学生着想么。是吧,主席室友?那再说了,您也不可能像我这么浪吧?”浪叔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活像个大小伙子。
      其实江浪,人称浪叔,说别人浪,自己更浪。一个星期的签到次数决不会超过两次。唯一的那两次人来了,也是心没来。只是浪够了来稍作休息罢了。上课倒头就睡已是常相。校门口路上的学生街,街上不寻常巷道隐匿商店里的老虎机前,学校围墙边的小树林里时常可见浪叔的身影。而但凡浪叔漫无目的地溜达在学生街,或者双目发光盯着老虎机奋斗,又或者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小树林里的时候。浪叔总是习惯一根接着一根点上红南京牌香烟。那时候浪叔还流行这么一句口头禅,叫,一包红南京走四方。
      说到底这些都只是低级浪,浪叔的浪可是浪出来了一定的境界和颜面。
      大一时浪叔才情窦初开,号称自己近十九年光景吃斋念佛,未近女色,洁身自好,而如今怕是要破戒了。那女的也是医学院少有的人才,其实医学院本身女的就少,能够做到不晕血,敢深入解剖室的那就是人才中的人才。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人(此人便是后来的学生会副主席林雨馨),按理说品味应该非常人所能想象,却禁不住江浪沸沸扬扬的三天一叫楼,五日一当众献花表白。呵呵,人家没告你道德绑架也就算了,江浪还整天乐呵乐呵的,认定自己拿下此才女犹如囊中取物。然后,在医学院所有大一新生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眼神中,才女红着脸捧起玫瑰花欣然接受了。
      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世上厚脸皮的人多了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相处到大四,情侣之间做过的事基本也没做过几样。中间才女也提出过分手,但心里却弱得不像进过解剖室的。禁不住浪叔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而这期间,吴志扬感受到浪叔最大的变化就是去小树林抽完红南京后会刷牙了和每天回宿舍肯洗袜子了。不得不说,交个女朋友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
      “是是是,哪比得上你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吴志扬冲完手凭空甩了数下又小心走回床铺前。
      浪叔继续漫无目的地啃着西瓜,被小贩用大号菜刀切出几等分的西瓜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鲜红的西瓜汁溅了一床,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哥革的不是命,是寂寞。前路尚不明确,现实依旧迷茫。 ”浪叔说完放下西瓜一脸得意地摸着肚皮,像是说了一句会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
      吴志扬半眯着眼长长地吐口气躺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而过。
      醒来的时候吴志扬反复地揉揉眼感觉像是快签到迟到了,第一个念头便想起了父亲那日电话里的话语,于是精神也随之而来,开始起床急匆匆地跑到洗手池前,中途不知道踩了谁一脚,拿到自己的牙刷和牙膏,接着开始拧开水龙头拿出杯子放水。
      “那是我的杯具!”吴志扬脑海里一个不知名少年的声音响起,感觉有点像谁,可就是想不起来。
      “吴志扬,你给我放下!”不知名来者的声音愈来愈近。
      水满了,吴志扬开始洗漱。
      来者携带着热水瓶爆炸的巨大声响朝吴志扬逼近,且一把夺下了吴志扬嘴里的牙刷和手里的刷牙杯。
      吴志扬方如梦初醒,回头一看果然是热水瓶爆炸了。
      “唉,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真是个悲剧啊!”睡在吴志扬上铺的浪叔故作镇定地连连感叹,脸上带着明显是刚才热水瓶爆炸留下的后怕色。
      “你踩我一脚也就算了,这么明目张胆地用我的杯具又是怎么个意思?志扬,你这是睡过头了到底还是睡过头了?”
      跟吴志扬对话的是对铺学口腔学的哥们林小山。讽刺的是,学口腔学的居然有天生就治不好的口臭,真是滑口腔学之大稽。这就好比,你去医院眼科看近视时,瞎眼医生一个劲地指着视力表给你比划,你这心里陡然地就凉了半截。什么!瞎眼医生当眼科大夫?你这自己眼睛都治不好还想治别人?
      “小山,是我的错,今天是没太睡醒,不过现在真没功夫给您赔礼道歉。我这马上要迟到了。”面对迎面袭来的口臭,吴志扬狠狠心咽下了。毕竟错的是自己,理应接受这样的洗礼。
      浪叔不知何时开始打起呼噜。
      “大哥,现在才是晚上十点!迟什么到啊?!”林小山手指着另一只手手上戴的青铜色表面的机械表。
      吴志扬看着很是刺眼,十分尴尬地笑了笑。
      “我这刚打完水回来水瓶就被你个碰瓷的给卒瓦了。罢了罢了,碎碎平安。”说罢,林小山拿起扫把簸箕开始打扫起来。吴志扬俯下身去帮忙,不料,刚拾起一片碎玻璃手指上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淌起血来。林小山见状忙道,“哎呀大哥您快去歇着吧,别给我添乱行不行。”说罢还一脸嫌弃的感觉,吴志扬颇有一种学生会主席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无奈,说到底,还是因为今天太累罢。
      这时,读心理学的吴何不紧不慢地道,“碎碎平安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完全是人的心理作用。无奈心理作用如何抵挡现实的发展脚步,这不,酿成血祸了。”
      都是本家人,相煎何太急。这就是赤裸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啥时候回来的?”吴志扬在水龙头前问。
      “跟我一起回来的,我们两个学院离得近,顺道一起吃个饭就回来了。瞅见没,从回来就一直在那看书,”林小山继续收拾着碎玻璃头也不抬地回答。
      待血不再流淌,吴志扬重又坐回床铺,顺着吴何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发现他在看书,是一本叫什么《生活心理学》方面的书,只不过,他这近四年来看的一直是这一本书。真是个怪人,生活就是生活,哪来这么多的鸡肋心理学?吴志扬默默念叨一句准备睡去却又突然被吴何接下来的一句话惊醒。
      “好书百看不厌,生活之中果然处处心理学,妙哉,实在妙哉!”
      莫非这心理学修炼到一定境界还能看透人的心理不成?
      第二天吴志扬在浪叔床头闹钟的叫嚣声在起来,以往都是要早一点的,还要去操场跑步,毕竟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每天干活必须要保持一定的动力,而不是每天早上一起来就睁着惺忪的眼洗一把自以为精神的脸然后去听课。
      对此,同专业同宿舍同教室的浪叔可大为不屑,提神醒脑什么的,一场冷水澡轻松解决。
      去学院教室签到的时候,吴志扬又没看到浪叔的人影。带班的班主任顾皓俊也没有说什么,一是因为最后的几个星期了,不想学的能混就混吧;二是因为现在已经进入了学期复习阶段,专业课什么的也实在没有什么新知识要传授。即将步入实习阶段的他们一切都要靠自己。
      “要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能适应新生活的,迟早要被生活淘汰!比如像江浪这样的,整天吊儿郎当,去了单位单位能要他……”正进行着思想教育的顾老师还没有发出最后一句问号就迅速咽了口口水结束掉。
      背后说人坏话这事的确不太厚道,朋友同学之间如此,师生之间也是。
      “顾老师,我能进来找个人吗?”江浪突然出现在门口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进进进。”顾老师对着门口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一句,几乎没人能听得清。
      在吴志扬来不及暗叹浪叔听力成群的同时,浪叔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来轻声低语了一句,“有事找你,课后出来一趟。”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教室。
      顾老师不屑浪叔的来去匆匆,继续着思想教育,“那个,希望有些同学交友还是要慎重一些的。当然了也不是说某些同学不好,除非能改变的话。关于今年艺术节报名的事,有兴趣的同学就直接去找吴志扬报名,但要在不影响复习的情况下。大家都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关于顾老师前半句话的用意,吴志扬同样不屑。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味道的屁。在学校,你们所谓的人以群分,三六九等就是千古真理?
      刚下了课,浪叔就迫不及待地等在门口,吴志扬赶去会合。
      “找我何事?昨晚宿舍不说非得现在说。”
      “睡得太死,一时忘了,再说也是一时兴起。”
      “到底何事?”
      “昨晚我就做梦来着,你说咱俩艺术节弄个合唱咋样?我还梦见我家雨馨上台送花,跟我say be together forever。”浪叔说时满脸春风荡漾。
      “呦呦呦,活在梦里的少年?还拽上英文了?你说咱俩这半斤八两,五音不全的,上去不是丢人现脸么。再说这艺术节排练时间很紧,还要上复习课,就算我有这个心也无力助你啊。”吴志扬无情地打击道。
      “都说人心叵测,啧啧啧。”
      “看不透的都是人心,你看透了那还得了?”吴志扬轻声笑道。
      “不是,你想想这是咱在学校最后一年了吧?你感受一下,要是咱俩站在舞台上,音乐响起,你我人手一只麦克风,台下是人群,数不清的人。无论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在为我们鼓掌,仰起头听我们唱歌,见证着我们四年的友情这得多有意义啊不是?!”浪叔说完,随即大手一挥擦了擦嘴边。
      吴志扬在那一瞬间竟莫名地被感动了,想想大学四年的住宿生活,陪伴了四年的上铺兄弟即将要分别,感伤化身热血奔流全身。
      “好,我答应你。中午我去登记一下,至于选歌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浪叔听后连忙点头,“兄弟,果然就是兄弟。”
      吴志扬应声抱拳,随后离开。
      参加医学院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海选的人员都要统一到临床学院三楼四号会议室集中,那里也正是学生会的地盘。按照学校以往的惯例,从全校海选到正式彩排再到开幕式都是交由学生会全权负责的,团委老师也只是起到一个督促把关的作用。
      结束完上午的复习课,吴志扬赶去食堂随便应对了两口,顾不得擦去嘴角的油渍便又匆匆赶去会议室。
      不料,副主席林雨馨早已正襟危坐在会议室中央临时摆放的两张课桌前,等候在此。
      “大热的天来这么早?饭吃了没?”吴志扬用手甩了额头上的一把热汗问道。
      “不想吃,天热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林雨馨答。
      正当吴志扬想感叹女生万万不可为了身材而每日少餐饭时,林雨馨不知何时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枚苹果在手上来回抛。吴志扬遂言毕,悄没声坐到林雨馨旁边。
      待坐定,正愁不知和林该再寒暄些什么时。拿着艺术节报名单的同学开始陆续走进会议室,通常都是数人结群而至,报名单上写着尔等的所在的专业系部姓名以及表演节目。
      “先到的同学把报名单交给我,然后开始准备表演节目吧,后到的同学也不要着急,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吴志扬假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吴志扬接过报名单大致看了一眼便又掉头对林交代了些什么。
      表演开始了,一年级的新生居多,大多也是来凑热闹的。穿个破洞裤戴个鸭舌帽装得一副古惑仔的样子,唱着调调跑到大西北的当下流行歌曲。吴志扬喊停,直接pass掉,只见对面潇洒将头顶的鸭舌帽朝后旋转一百八十度扬长而去。这又让吴志扬想起了和浪叔的约定,冷静下来,感伤归感伤,见证友情干嘛用自己方式?这无异于伸手打自己脸。
      吴志扬打起了退堂鼓,双眉紧锁,不登记也罢。
      一年级各个专业的同学基本全pass掉了。四年级中报名的寥寥无几,所以说这个艺术节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天下。没有新生时的浮躁,没有四年级后即将实习的紧张迫切不安感,这样或许才能更好地准备节目。
      接下来登场的是一对演相声的二年级同学,其实每年艺术节海选都有相声节目,但大都是粗制滥造,笑话低俗也就算了有时甚至是全程毫无笑点而身在其中的两人笑穴大开笑得比哭时还真。每逢这时,吴志扬都会会心一笑再pass掉,毕竟每个人在江湖上混得都不容易。
      “哎,记得高中有一次数学课考试考了36,那个愁的啊!校方还要求家长签字。”开头,演相声的一人轻快道来。
      “那你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搭档道。
      “原想在3旁边画个轴对称就混过去了,结果画完之后发现8的腰围太大,被我妈一眼看穿。然后硬是被她拎着耳朵说教了一通。”那人愤愤而道。
      “你这不是活该么,还不如认个错先负荆请罪。”搭档又道。
      “唉,说多了都是泪。记得还有一次高中语文考了56,校方又要求签字,那个愁的啊!”那一人继续道。
      “怎么改?”搭档又道。
      “我把5下部分画严实喽,又被我妈一眼看出来两个6明显不对称,又被拎着耳朵说教了一顿。”那一人更加愤愤道。
      “该!要是我我也能看出来。5上面是直线,6上面是曲线,我呸!”搭档道。
      “唉,这事的确是怪我。可这最后一次可就太冤了!又一次英语考了68,我这心里虚的啊,硬是将6画半天得补圆润了,和8天衣无缝。拿回家我妈一看就说两个8是0改的,气得我妈直接把我爸喊出来拿皮带把我暴揍了一顿。唉……”那人似乎绝望地说完最后再叹口气。
      “不是你这都及格了干嘛还改啊?”
      “手贱啊~看见数字的条件反射。”那人又恢复第一句的轻快语气说完。
      两人鞠个躬,纷纷一脸严肃地等候命运的审判。
      吴志扬像是在思考,良久没有反应,忽而又如梦初醒地掉头去看林的反应,见林手里拿着报名单和笔毫无反应便问道,“这个如何?”
      “还行,好笑么?”说完林拿起笔欲在报名单上划去那二人的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的《都是分数惹的祸》。
      “且慢。”吴志扬伸手连忙拦下并尽最大可能压低声音道,“虽然我也觉得笑点不是很足。但这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如果要是真按照一定标准海选的话,估计没两个合格的。相比之下,这个差不多就行了。”
      “说的也是。可每年干活还要挨眼色的都是我们。你说说这哪年的艺术节不被人指指点点?节目无聊,没新意好像都是我们的错一样。说实话我们这样尽力筛选又有什么用?校领导能做好的话也不会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交给我们负责了。”林雨馨盖上笔盖抱怨着说完。
      吴志扬举起胳膊朝那两个同学比了个“哦了”的手势,意为通过,并示意他们离开。
      海选还在继续。
      而接下来的绝大部分节目也都被pass掉了,吴志扬声音嘶哑地说了无数遍下一个。
      午休课铃声的适时响起成功地使即将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的吴志扬解放了,拉开椅子起身放肆地伸了个懒腰。可惜这样的状况还要再持续一天,等到明天中午海选结束上报具体名单,再进行三天彩排,然后是医学院的单休日,接着就迎来了开幕式。
      “雨馨,借用我们顾老师的一句话,站好最后一班岗吧。毕竟学生会的苦差事咱们也不是第一年做了,再坚持坚持。”吴志扬伸完懒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知道了,搭档了几年你还不了解我?没做完的事我是不会放弃的。”林雨馨平复了心情,没有了刚才的抱怨,平静地说道。“还有交完名单没有进行表演的我都记下来了,别忘了明天早点来。”
      “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吴志扬说完便加快脚步向教室赶去。
      浪叔难得一见地坐在教室里,见吴志扬回来,赶紧凑上前去搭讪,“那个,登记了没?我歌都选好了。”
      “别提了,我觉得这事还是算了。”吴志扬的口吻给人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浪叔胆怯了三分却又不想放弃,“别啊志扬,这可是千古难逢唯一的一次机会了,过了这村就再也没这店了。”
      “可我感觉我们像是自己打自己脸。你让我进解剖室操刀行,这事干不来,你是不知道今天海选那歌唱得跑调的。”吴志扬走向位置,坐下。
      浪叔还在后边屁颠屁颠地跟着,“你就这么轻言放弃?青春就这一场,何不把握机会证明一下自己?”
      “证明自己?”吴志扬像是晃了神重复了一句。
      “对,证明自己。青春就这一次,何不做你自己以为有意义的事,现实阻挡,别人嘲笑又如何?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做好又如何?别连试都不敢试一下就说放弃!你要这样,我真的是看错你了!”浪叔的语气顿时又强硬了起来。
      吴志扬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浪叔那些澎湃的话语忽然使他那终日被学业重压下隐藏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渐渐地,内心狂跳不已。
      致逝去的岁月——或许,生活向来不会毁掉一个人,无奈的现实只会消磨殆尽你最初的梦想,只是有的人妥协,有的人初心未改。
      二
      录取。
      三
      “为什么非要证明呢?”吴志扬又道了一句。
      “因为青春,因为梦想啊。”浪叔激动道。
      “你有梦想?你这大学四年混吃等死的样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个,这个,做人还是要敢梦敢想的。你想想站在舞台上的我们,万众瞩目,我们就是明星,是太阳。多么值得骄傲啊。”浪叔说罢,举起胳膊望着窗外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不切实际。”吴志扬不屑地道了一句。
      “我歌都选好了怎么叫不切实际?”说完浪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来。“就看一眼。”
      “行,就一眼。”吴志扬勉为其难地接过纸条平摊在课桌上。
      纸条上是浪叔独创的字体,估计也只有吴志扬认得。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我们的青春/在这/张扬的年代/张扬那/疯狂的/孤独的青春/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江湖/我们只做自己的英雄/无论成败与否/我们/从不孤独/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我们的青春……不知何时,浪叔皱紧眉头一脸惆怅地唱起来,连调调都是那么不加掩饰的忧伤。
      在浪叔唱歌的片刻,吴志扬像是陷入了沉思。张扬那,孤独的,疯狂的青春。这说得不正是曾经的自己么。
      “谁的歌?我以前怎么没听过。”吴志扬晃过神来突然皱起眉头问道。
      “姓江名浪。”浪叔一脸得意道。
      “歌名定了没?”
      “怎么,有兴趣了?”浪叔奸笑起来。“哈哈哈,这首歌叫《青春之歌》。怎么样,佩服哥的文采吧?”
      “可我实在没看出来你是一个这么有故事的男人,浪叔。真是没看出来你还会写歌。”吴志扬不禁疑惑道。
      “不是说了一时兴起么,为了我的雨馨。灵感总归是要有的。”浪叔又谦虚道。
      “我现在登记一下。”吴志扬拿出报名单和笔将浪叔和自己的合唱记了上去。由于自己是学生会主席,直接负责艺术节海选 。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进行到彩排环节。
      疯狂的青春,纵使失败那也值得一试吧,尽管自己五音不全。
      或许,在吴志扬看来,这也意味着对过去的缅怀。对那个曾经热血的少年彻底说再见,再也不见。
      顾皓俊不知何时抱着文件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不好意思同学们,校方有个会议耽误了会。那个,请江浪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
      浪叔眼盯天花板,摆着一副不情愿的面孔直接走出了教室。
      “看看,看看,这就是无知青年!都快实习了还是这么个不思进取的学习态度,到单位谁要他啊!”顾皓俊粗着嗓子对全班喊道,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似乎全班同学都是他的儿子一样。
      “行了,不在某些同学身上浪费时间了。”顾皓俊低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资料来,“这是你们的实习名单,实习是7月中旬正式开始,为期六个月。实习医院要你们自己来填写,有我们医学院附属一院和二院两个选择。现在把名单发下去,明天收上来。”
      顾皓俊将名单按小组传下去后又立马坐回了讲台,“请大家现在不要动笔,课后再做思考。对于书上理论知识的复习大家还是要抓点紧的,期终考试还是要应付应付的。毕竟,我也能理解你们。咱们也就互相理解理解吧。相安无事地度过最后一段短暂的时间。”
      班里随即响起了三三两两的读书声,顾皓俊用诡异的眼神扫视了全班一圈,读书的声音陡然得响亮不少。
      吴志扬不屑于去读理论,甚至不屑于去复习,自己这几年天天班里学生会两天跑的鸡血生活早已锻炼了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
      考试?不就是再简单不过的默写罢了。
      于是久久地盯着实习名单发呆。
      浪叔又逃课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才见人影。
      吴志扬递上浪叔的那份实习名单问,“一院还是二院?”
      “什么一院二院?我又没病。”浪叔无情地反问。
      “是实习医院,实习名单已经发下来了。实习时间是放假一个月后,附属一院还是二院选一个吧。”
      “实习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人生呐!还是该吃吃,该抽抽。”浪叔自顾自爬回了上铺。
      有时候吴志扬觉得浪叔就是这样一个毫无人生目标的人,但每天却都自得其乐,活得洒脱。吴志扬倒一时佩服起来,纷纷扰扰他是都放开了,可实习后的生活又该怎么过。
      “选一个吧,也好让顾班交差,更何况上了几年学也就做这一个选择。”吴志扬劝道。
      “再说吧,非要选的话,有空我去问问雨馨她选哪个医院。我自然是要跟她在一起的。”浪叔答道。
      “江浪你大爷的!吵不吵?闹不闹心?我这正纠结着呢!”对面床位的林小山突然莫名发飙道。
      “切,选个实习医院有啥好纠结的。”浪叔没抬头,很鄙夷地说了一句。
      “纠结多了去了,像什么卫生条件啊,岗位情况啊,医院伙食啊都是问题。我估计还是这一院条件好点,毕竟一在二前面。”林小山抱怨着说完。
      “切不可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既然都是附属医院,那一院也未必能比二院好多少。”读心理学的吴何缓缓道来。
      林小山听这话不服气,可料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辩不过这个学心理学的。似乎说什么都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自己是错的,便倒点热水洗洗睡了。
      浪叔似乎被方才那一骂骂醒,突然跳下床拉起吴志扬来到厕所窗台边,对着前面一座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宿舍楼说,“跟着我唱,你的青春/我的青春/我们的青春/……”
      虽然是一首慢节奏的低音歌,音调缓慢平和,略带一点忧伤。唱起来应该是给人一种享受的。在宿舍的林小山和吴何二人还是毅然决然地用纸巾堵住了双耳。
      两个人练歌不知道练了多久,只见对面宿舍楼再无光亮时,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哼着歌回去倒头就睡。奇迹的是,本以为第二天会睡到浪叔闹钟响的吴志扬居然早起了半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浪叔正头枕在他的胸前熟睡,吴志扬下意识地摸摸内裤,还在,还好没失身。
      起床洗漱花了吴志扬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出门的时候吴志扬对着身后还在熟睡的浪叔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的床铺,走了。
      而当浪叔听到闹钟响时,半睁着眼趴在床上把手从床头拍到床尾也没有拍到闹钟,厌烦即生,犹如好梦被雷声惊醒,浪叔猛得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睡错了床铺。遂爬回上铺,将闹钟拍掉。洗漱,整理发型,挑了一件比较阳光的卡其色短袖,一条有黑白条纹的运动裤花了他将近半个钟头,毕竟今天要去找雨馨,还是要稍微打扮点的。十足的运动风,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泼的大男孩,这样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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