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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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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池醒来的时候,一条强壮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背后是温热的胸膛,耳畔传来平缓的呼吸。
“钟情?”陆清池迟疑地说。
身后的人似乎醒了,把他搂得更紧。
“你昨晚发烧了,我给你吃了药,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陆清池翻了个身,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钟情!”
他环顾四周,认出自己卧室的布局,忍不住笑了,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回来。”
钟情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和陆清池额头相抵,“你的体温还是有点高,我去给你拿药。”他掀起被子下床。
“你昨天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好好休息一下,让陈姨拿。”陆清池说。
钟情换衣服的手一顿,后背线条紧绷,“陈姨出去买菜了。”
陆清池扫了眼手表,猛地坐起身,“都十点了,我该开线上会议了。”
钟情把他按回床上,“我已经跟王助说了,你身体不舒服,王助把这一周所有的安排都取消了。”
陆清池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钟情愿意回家,他真的很开心。
他和钟情好像回到了解除资助关系之前,钟情发现他生病了,会像往常那样强硬地让王助取消他的工作安排。
过了一会儿,钟情端着药和早饭进来了。
“布洛芬需要在饭后吃。”
钟情扶着陆清池坐起来,拿叉子取了一块三明治,举到陆清池嘴边。
陆清池笑道:“我只是发烧了,不是手断了。”
“我就要喂你。”钟情说。
见钟情执意如此,陆清池没有拒绝,就着钟情的手吃完了早饭。
钟情取下一粒胶囊,递给陆清池。陆清池微微张开嘴唇,咬住了胶囊的一端,端起玻璃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胶囊咽了下去。
“我出去办个事,一会儿就回来。”
钟情握住陆清池的脖颈,拇指微微扫过陆清池的唇角。
陆清池点点头,乖乖地躺着。
药很快见效,他出了一身的汗,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困意涌了上来。
陆清池觉得房间闷热,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强撑着拉开窗帘,一下子愣住了——
窗帘背后,是一堵白墙,根本没有窗户。
冷汗从他的额角滴落,他陡然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所在的房间,从座椅的摆放到床单的颜色,都是他所熟悉的,这分明就是他的卧室。
可他的卧室有窗户。
陆清池跌跌撞撞地跑到床头,手伸向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什么都没找到。
他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在钟情那里。
那便签纸呢?
陆清池把整个床铺翻找了一遍,没有找到钟情写给他的便签纸。
他意识到了,这个房间虽然和他的卧室的装修一模一样,但绝不是他的卧室。
这不是他的家。
陆清池握住门把手,不管他怎么动,都打不开房间门。
门被钟情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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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把碗洗了,开车前往卫廷礼居住的地方。
卫廷礼租的房子在郊区,钟情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脚步。
很难想象年薪百万的卫廷礼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楼梯间昏暗潮湿,一股霉味,感应灯也坏了,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房东站在单元门口等他。钟情走过去,房东递来一根烟,钟情摆了摆手,没接。
“催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您想想办法,赶紧把他带走。”房东愁眉苦脸地说。
“卫廷礼在里面吗?”钟情问。
“在,”房东瞅了一眼窗户,“灯亮了一宿。”
钟情边上楼梯边问:“他租了多长时间的房子?”
“三个月,马上到期了,他估计没钱续租了。”
房东骂骂咧咧地抱怨卫廷礼给他惹了麻烦,钟情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句。
“就这儿。”房东转动钥匙,门“吱呀”一声开了。
整个屋子一股烟味儿,过道里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几双皮鞋。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墙皮大部分脱落,客厅没有几件家具,一张堆满了衣物的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房东推开卧室门,卫廷礼赤裸着上半身,邋里邋遢坐在电脑前。他胡子没刮,双眼通红,头发看上去好几天没洗。
“房子到期了,你到底续不续,不续的话赶紧搬出去,别影响我租给下一个人。”房东不耐烦地说。
卧室小到站三个人都嫌挤,钟情给房东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房东识相地关上门,口中念念有词:“我倒了八辈子的门碰上你这种租客!”
钟情好奇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你在网赌?”
卫廷礼头也不抬,“给我三千万。”
钟情笑了,“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背着陆清池干的所有的事情。”卫廷礼凶狠地瞪着他,扬了扬手机,“信不信我现在就给陆总打电话。”
钟情摊手,“请。”
“你确定不给我钱?”卫廷礼狐疑道。
“你不是要给陆清池打电话吗?怎么,你不敢打了?”钟情挑眉。
“你难道不怕陆总知道你做的事?”
“我现在不怕了,卫廷礼,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那个害怕陆清池知道一切的人。毕竟,陆清池如果什么都知道了,你就没有办法找我要钱了。”
“去你妈的,我才不怕,该害怕的是你,”卫廷礼当着钟情的面拨打了陆清池的电话,打开免提,“我打给你看。”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卫廷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中闪过了震惊、惶恐和绝望。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给陆清池打了一个电话,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钟情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陆清池不见了,陆氏集团乱成了一锅粥,你不要再给他打电话了,不会有人接的。”
如同惊雷落下,卫廷礼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钟情脚边,嚎啕大哭,“钟情,求你再给我三千万,就三千万,我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徐珂要和我离婚,你要是肯给我三千万,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和徐珂好好过日子。”
“还有徐珂肚子里的孩子,”卫廷礼抱住钟情的大腿,抹了一把眼泪,“你忍心看着孩子没有爸爸吗?”
钟情耸了耸肩,“和我有什么关系。”
卫廷礼抬起头,猛地给自己一巴掌。他下手极狠,脸上很快出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我该死,我不该赌博,我就应该把我的手剁了。”卫廷礼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啪”的巴掌声不断地响起。
钟情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着卫廷礼表演。等卫廷礼快把自己扇晕过去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赌狗不得好死。”
卫廷礼绝望地喊道:“钟情,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沦落到如此境地!我是你的同学啊!我还给你干了那么多活!你怎么能——”
“是我让你赌博的吗?”钟情淡淡地说。
卫廷礼猛地扯住钟情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他妈活该,活该爸爸爷爷奶奶都死了,活该被陆清池当成替身,活该得不到陆清池的爱。”
“谁说我得不到?”
钟情掰开卫廷礼的手,嗤笑一声,“你有空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全世界都知道你好赌,没有人会借钱给你。听说你还欠了高利贷,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卫廷礼阴鸷地盯着他,“陆清池不见了,你永远得不到陆清池的爱。”
“关你什么事。”钟情轻蔑地笑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法院传票,尽数扔到他的身上,“你的债主正在路上,希望你在他们面前也能如此嚣张。”
“钟情——”卫廷礼嘴里吐出一堆诅咒钟情的话,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钟情离去,毫无办法。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别忘了从这间房子搬出去,”钟情临走前说,“房东可不想把房子租给赌狗。”
回到车上,钟情同意了卫廷礼的离职申请,把他从工作群里踢出去,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卫廷礼嗜赌,公司不可能再留他。至于他欠了那么多钱怎么还的问题,不是钟情该操心的事,他的债主会慢慢折磨他。
钟情想想就来气,卫廷礼竟然说他得不到陆清池的爱?
卫廷礼永远不可能联系上陆清池,陆清池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做了什么。
从此以后陆清池的世界只有他一人,陆清池除了选择爱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途经菜市场,钟情想到空空荡荡的冰箱,买了一大堆食材,打算给陆清池做山药玉米排骨汤和文蛤蒸蛋。
陆清池生病了,适合吃清淡又营养的饭。
钟情把车开进观山苑,远远地看到6号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
陆屹来了。
钟情若无其事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到5号别墅的门口。
刚停稳,车窗就传来了“咚咚”的敲打声,钟情转头,撞上了陆屹的视线。
陆屹烦躁地抽着烟,问钟情:“我弟呢?”
“我怎么知道。”钟情打开后备箱,拿出里面的食材,往家里走。
“别走,”陆屹拦住钟情,“你怎么住这儿?”
“我买了这栋别墅,怎么,我不能住这儿?”钟情瞥了一眼陆屹手中的烟,“四周都是树,陆少小心引发火灾。”
陆屹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眯着眼睛看了钟情一会儿,说:“陆清池昨晚去B市接你,你没见到他?”
“陆总来B市接我?”钟情一怔,喃喃自语道:“我都和他解除资助关系了,他竟然还来接我。”
“陆清池不见了。”
钟情故作惊讶,睁大眼睛,说:“陆总不见了?”
“他没来公司,也不在家,去了B市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陆屹面色铁青。
钟情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拨打了陆清池的电话号码。
“别白费力气了,”陆屹说,“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一直没人接,好消息是手机没有关机。”
钟情说:“我得去B市一趟。”转身朝车走去。
陆屹扯住他的胳膊,“我已经派人调了B市机场的监控录像,最晚明天就能出结果。”
“不行,我必须得去B市一趟,陆总要不是为了接我,也不会——”
“我会找到他,”陆屹眉宇间满是戾气,“我不会让我的弟弟第二次消失。”
第二次?
难道陆清池以前丢失过?
钟情悄悄把疑惑压到了心底,沉声说:“如果有最新消息,陆少一定要告诉我。”
“好。”
陆屹坐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距离陆清池被拐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一想到陆清池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他心里就一抽抽地痛。
上次事件因他而起,他绝不能允许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手机响了,陆屹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平静地问:“有线索了吗?”
“陆清池的手机定位在B市?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