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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隔水(3) 书上会详细 ...

  •   “二瞻,这个设计很是精巧。”唐柘盯着一个小孩手中的竹蜻蜓,目光跟着它飞起一米多,又看着小朋友捡起它,再在小手中一搓,竹蜻蜓转着圈圈,又翩翩起飞了。

      覃慕瞻看着他站在小孩旁边,实在有些可爱。又想到唐柘连竹蜻蜓都不知道,想到他六岁出变故,一定没好好逛过禹州城中的夜市,也没有肆意玩玩具的童年,不禁有些心疼。

      “它应是竹制的,原理应是……”唐柘猝不及防被覃慕瞻捂住了嘴。

      “我才不要听你讲课呢,我也去买一个,亲手玩玩再说原理。”说罢覃慕瞻拉起唐柘的衣袖,小步跑起来。

      其实他跑的有点急了,错过了一个买竹蜻蜓的小贩,跑到了第二个,但是没办法,他需要跑的快一点来掩盖,被湿漉漉的呼吸扫过掌心而惹出的大红脸。

      “唐唐,你看呀,就这样一搓,咻。你也试试。”竹蜻蜓一不小心撞倒了街边的灯笼,覃慕瞻跑到灯笼下捡起它,转过头笑嘻嘻的看着唐柘。

      他突然觉得,既然唐柘能叫他二瞻,那他更不能落了下风,要叫些可爱的,独一无二的称呼,比如唐唐。

      “嗯。”唐柘也站到了灯笼之下,旋转竹竿,竹蜻蜓便上升翩飞起来,“你看,这些竹蜻蜓的叶片和水平旋转面之间有一个倾角。当旋翼旋转时,旋转的叶片将空气向下推,形成一股强风,而空气也给竹蜻蜓一股向上的反作用升力,当升力大于竹蜻蜓自身的重力时,竹蜻蜓便可向上飞起。”

      “哇,这是格物院的知识吧,这你都背过?”覃慕瞻有些惊讶。

      唐柘说着,又捡起竹蜻蜓玩了一下:“是呀,明经院中也有藏着其他书的,只是没人读,偶尔遇到,便记下了。”

      竹色的蜻蜓在红灯笼之间穿梭,灯笼延伸了一整条街,它却乐得在小范围内打转,打转。

      “唐唐,你说,书上是不是漏写了一行字呀?嗯,这个青草团子好好吃,你尝尝。”

      他们在路边支起的小摊上吃着馄饨,覃慕瞻还买来了许多炙子骨头,团子,蜜煎雕花等,人来人往,抬碗而食,就算是脱下了明经院的青衿,唐柘还是有些不习惯。

      可吃着新奇美味,听着人来人往,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没有人再以戒律相称,对面还有个可以畅所欲言的人,连碰到好吃的青草团子都要和他一人一半,纵使再慢热的人,也会慢慢地放松下来。

      “敢问是什么呢?嗯,确实好吃。”

      “他呀,漏写了,竹蜻蜓很好玩,你说对不对?”覃慕瞻自己没说完就笑了起来。

      是呀,书上会详细写出原理和考点,却不会告诉他,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对,覃师兄,谢谢你。”

      “啊,不是,我闹着玩的,书上怎么可能写这个呢……”

      我知道,书上当然不可能漏写这个,唐柘内心想着,谢谢你让我除了书中条文外,还能感受到竹蜻蜓放飞于掌心的欣喜。

      路边有许多小摊子,射箭,投壶,糖画等,好不热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竹牌大赛咯,人人有奖,奖品丰厚……”

      “这竹牌是何?”“这酒葫芦好呀,玩这个要几文呀。”“哟,这套梳子好看。”“这好热闹呀,好像是免费的。”

      “这位年轻人要不要免费试试呀,很简单的竹牌游戏。”

      小贩拉住了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开始介绍自己的游戏。将二十五对不同花色的竹牌,共五十个,打乱后让游戏者默记位置,接着反扣在矮桌上,游戏者只要翻开竹牌,每次两个,如是同一花色的一对,便胜,可以继续翻,翻出越多,奖品越丰厚。

      前头那个年轻人,睁眼默记了一会儿,可第一对牌花色就不同,没趣地离开了。

      这游戏看似简单,可纷繁复杂的竹牌实在让人眼花缭乱,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记住如此多的图案更是不可能,来人多是第一把就败下阵来,至多不过找到两三对。

      “年轻人,你也来试试吗?”唐柘不善拒绝,被拖到摊前。

      这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迅速的把图案记刻在脑海中,就像已经在脑中掌握了答案,将其如实地抄在竹牌上,如实地翻开罢了。

      “哎,这个花我记得!好像是这个,”唐柘正确地翻出五对竹牌后,覃慕瞻突然插手,翻出一个错误的牌,还歪歪头貌做歉疚,“哎呀,不好意思失误啦。”

      “哎,好好的这人怎么插手呢。”“眼看着这就要答对了呀。”……

      “好啦,就两个安慰奖就好了,谢谢您了,我们先走了。”说罢接过两个粗糙的折扇,拉着唐柘的袖子,从人群中钻了出去,跑出去好远才停下脚步。

      他们慢慢地走回明经院,时不时抬头,看看夜空,这儿的灯光较亮,星星更没他们初次见面的山林中多。

      也时不时侧过头看看对方。

      “唐唐,我刚刚故意打断了竹牌挑战,你本来可以做的更好的,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的,现在二瞻是我的正式师兄了,”说到这,唐柘语气上扬,他仔细想想,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的才对,“师兄怕我沉迷游乐,及时打断,那更是应该的了。”

      唐柘永远是那么坦然,又那么简单,也好,覃慕瞻想。

      他总觉得免费的游戏,奖品又那么丰厚,与街上别的,目的显然是盈利,奖品又廉价的投壶,套圈等截然不同。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个所谓游戏,对人的记忆力,图像处理能力又是真的高,总觉得目的不太单纯,唐柘的记忆方法又那么特殊,还是让他不要暴露的好。

      “可你也没有在游乐吧,是不是用你和我说过的,那什么,就大概是记住了这一整张图片,然后对应就好了,是吗?”

      覃慕瞻的眼眸很黑,这样澈净的眼睛盯着唐柘。唐柘知道他还有疑惑,知道自己的怪状很难让任何一个人轻易相信,所以知道是试探,也没有觉得任何不舒服。

      “是的,如若二瞻不打断,翻出全部正确的竹牌只是时间问题,可这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乐趣可言,这样得来的丰厚奖品也没什么兴趣,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很多时候,就是那些好成绩,整个科举过程,都过于索然无味。

      “唐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记忆,远不止用于科举?”

      覃季生现在非常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教儿子唱歌,他和唐婉都略通些音律,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五音不全的小子,不过儿子在身边,旅途上确实热闹了不少。

      平日里倒也不是真的缺运货的人,只是想多锻炼锻炼这小子。这趟来的时候出了事,又实在不舍得再把他打发着运货去,况且这一阵子覃慕瞻的经帖确实进步了不少,还胡扯都是唱歌唱出来的,懒得跟他计较。

      “瞻儿啊,为师准备歇息了,你这小子整天吵吵的很,到车队的最后去。”

      “哎,好嘞,父亲。”

      唐柘决心转到季生阁来,覃慕瞻面上说着随便,可心情的雀跃确实像洗碗池里冒出的泡泡,一个接着一个,藏也藏不住。

      功课是不能落下的,要时不时哼些唐柘写的歌,把他写过的曲中填的古文都背下来;还可以运用唐柘脑内的超大经帖库,提取一下经帖赏析的普遍规律,毕竟背书是不可能背书的,但掌握规律后,把覃慕瞻式的自己的理解写成能拿分的样子,好像也是有些可行的。

      他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去窥探唐柘那部分神奇的记忆机制,但唐柘用它帮助自己时,却总是毫不避讳。

      当然,还要带着唐柘学季生。你说唐柘的学习都是自己扫描书,不需要帮助?是这样的,但覃慕瞻可以没事找事呀。

      唐柘一眼便能记住的沉水植物特征,覃慕瞻却一定要下水去,去捞丝状的小叶片,糊着人家一手,险些打湿了书册;早就记在脑中的磷脂双分子层,覃慕瞻吃饭时还要拿毛豆和芹菜菜杆像模像样牌一排,唐柘端正地坐着“食不语”,但还是笑得眼眸都变亮了……

      唐柘每天闭眼思考,都能有好多“覃慕瞻”开头的造句,他能感受到的,似乎越来越多,太多的心情,都与二瞻有关。

      他的学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不过他自己需要。

      “看什么呢?”覃慕瞻凑到唐柘旁边。

      “都说运动是相对的,从飞驰的马车上看,房屋,树木都在后退。”

      “你又背书,骗人!明明就是往上抬头看的,怎么会是在看树。”覃慕瞻不依不挠的又凑过去了一点。

      “恕我愚笨,只是觉得,月亮像跟着我们一起跑似的。”

      覃慕瞻愣住了,他自己上学堂时,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了。当时说的时候,学堂十多岁的小朋友们都没人理解。其实从那时起,他就会有奇怪的孤独感,特别是在别人听不懂他奇奇怪怪的想法时,尽管他一直是很受欢迎的小朋友之一。

      “是呀,都说运动是相对的,从飞驰的车上看,房屋,树木都在后退,那为什么月亮会跟着我们一起跑呢?不快不慢的,恰好跟上。”覃慕瞻重复了一边。

      也许是因为月亮很远很远,他们都知道,却都还把这当作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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