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繁缀（2） 而他们会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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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慕瞻搁下笔，微生物模块易错点整理的差不多了，在自己的小本上心满意足地画了个勾，伸了个懒腰:“唐唐，差不多到做元宵的时间啦，你会做元宵嘛，不会也可以一起去，你在看什么书呀，我好像没见过。”
“没，没什么，找陈清越师妹借的。”听见覃慕瞻离开自己的书桌走到这里来，唐柘匆忙藏起手中的书，他不善撒谎，不过也没正面回答。
什么书，会只有陈清越有，要找她借呢，覃慕瞻有些奇怪。
可本来唐柘就一直住在书院卧房中，如今到了覃府院子，也大多同自己呆在一处，还是要给他留些私人空间，不去询问的好。
“母亲，瞻儿看着元宵也做了好多了，是不是要烧水了呀？”覃慕瞻拍拍手上的面粉，不过他好像一共也没做出几个正常的元宵，大多是歪瓜裂枣。
反而是唐柘，虽然没做过元宵，却在陆浔的教导下很快上手，包出几个圆滚滚的元宵。陆浔像是什么都会一些，做点心的手艺很好。
宋婉看见覃慕瞻傻呵呵的动作，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把剩下的面团拢了拢：“今日就封瞻儿为烧火将军了。”
“要是把你娘做的汤圆烧糊了，第一个饶不了你。”覃季生装作威胁，不过手一捻胡须，胡须被面粉染上了一些白灰，就显得有些滑稽而毫无威慑力了。
“噗嗤，怎么就成白胡子老头了呀，我还没老呢。”宋婉不禁笑出声来，拿出帕子帮他擦擦胡须上的白面，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那我和二瞻一起吧，我也很久没烧火了呢。”姐弟俩各自去卧房中换了身轻便的衣物，走进了灶房。
虽不算是大户人家，不过姐弟俩读书人一同烧火，实在是稀奇事，唐柘想。不过二瞻就是会把好奇的事都会去尝试，师父师娘也一向开明，会支持他们多学些照顾自己的本领，其实也就没那么稀奇了。
豆萁有些微潮，刚刚点燃时，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小时候在这里烧火，就好像偷偷地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场盛大的鞭炮。
覃慕瞻手里快速扇着风。姐弟俩缩在灶头后面的小角落里，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着，在寒冬腊月的天，烧的脸上微微冒汗。
“你别扇那么猛，手酸不酸，看我这样，轻轻扇照样能行，”覃慕乔突然想到，自己好多年中，都是这样说的，只不过弟弟一年年长高长大，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了，“你长高了，缩在这里都不是小小一团了，不过我们这样烧火，真的好像小时候呀。”
覃慕瞻拿来几根柴火：“没事儿，在弟弟眼里，姐姐一直年轻着呢。该架块木头了，把它叠起来。”
覃慕乔接过柴火，用火钳把木柴堆好，留出空隙进氧气，火才会烧得更旺：“我很感激父亲母亲，包括你们这些师兄弟，能让我还像个孩子一样的生活，读书。你也许不会懂的，这有多么难得。”
“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去陈家走亲戚，我去后院看越越她嫂嫂，姐姐总角时的好友，已有身孕了，她才十九啊……女子十五成年，母亲许我表字子熠，只是没什么人提起，以至于我快忘了，我都快二十了。”
覃慕乔走上的，是异于相夫教子，完全不同的一条路，朝廷逐渐虽容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仍然多是花瓶似的职位，没什么实权。而十年寒窗，一不留神，便不再同传统闺秀，更不会十五便甘心待字闺中。也因为如此，看轻女进士，女官的大有人在。
“那些来提亲的，母亲都帮我婉拒了。从四五年前一直到现在，特别是听说我读书准备科举后，来的人越来越少了，虽然你姐姐我本来就看不上。”
“那……李晋汐呢？”覃慕瞻问的很小心，同班中暗暗的心思，迟钝如他也能看出一二。他对李晋汐的淡淡敌意，不是没有缘由的。
“年纪小些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你还记得他秋操时说的是什么吗？”及时送来的茉莉花茶确实很暖心，不过一句话，就能让她清醒，“他说‘一个姑娘家，别和他们推挤，注意些才是’。我和你们在秋操上一起奔跑，在成绩上争第一，花一整个午休啃出一道难题，我自己努力时，只是想听一句支持，一句鼓励罢了。可他却常常说‘姑娘家的不要这样，不用太努力，不用太争强好胜。’”
“一面对现在的我示好，而另一面，在他心中，他的爱人，还是应该像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不用太努力，不用太争强好胜。所以啦，肯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许是我确实不如你们，你看越越，那么小的年纪，却有自己的目标，还那么勇敢。我很喜欢这样在书院生活读书，可是却想不明白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那些女官的职位似乎没有我感兴趣的，更不想嫁给谁。”
柴堆的时候要留出了空隙，火焰便烧得更旺了一些，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覃慕瞻觉得姐姐的眼睛有些红了。“二瞻会一直支持姐姐的，姐姐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喜欢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嗯，二瞻最好了。不说我了，来给二瞻说亲的媒婆可更多了，不知弟弟，可否有心上人呀？要再添点柴了。”覃慕乔装作被烟熏着了，擦擦脸，转了话题，纵使根本没有烟，也不熏人。
“也许可能，是有的吧。”
覃慕瞻不禁想起了，之前年节中大家团坐吃坚果，他本来自己剥开果核吃着，听着父亲滔滔不绝。
唐柘坐到他旁边后，他就干脆摊开手。
而唐柘理所当然的，一面神情专注好像在听课一般，一面剥开坚果壳，自己吃一颗，在覃慕瞻手心放一颗，手指不经意间划过掌心，痒痒的。
可是自己都捉摸不定的复杂情感，唐柘要怎么样，过多久才能领会啊。
动物行为都学过呀，生殖选择中，蝈蝈选择你是因为你给的结婚礼品更丰厚 ;牛蛙选择你是因为你占这的片水域温度更适宜 ;鱼儿选择你可能是你做为亲代抚育的本领更好。
可是我选择了你，甚至违背了天性，让基因就此断绝，毫无遗传收益，又是为什么呢？
“师傅师娘元宵好呀，用过晚膳了吧，这是我娘做的一点小点心，嗯嗯，来找师姐他们一同去放灯。”
用过晚膳，陈清越照例来找覃慕乔他们一同去看花灯，放孔明灯，走出门时，覃慕乔悄悄地将一个小信封塞到她手里。
“清越见字如晤，此信寄至时，应祝声新年好了……”走出覃府，陈清越才映着花灯的亮光，偷偷看了一行，娟秀的字体似乎真的能传出那人的声音，多了一个人说新年好，即便是晚了十五日，还是让女孩欣喜不已。
覃慕乔看着她对着信笺痴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字羽昭？那至少二十了。”
纵使宋鹤明是覃慕瞻，覃慕乔的表哥，她还是想提醒一下陈清越，防人之心不可无，男子有字，那便至少二十了，而陈清越自己今年才刚过十六。工部主事，出身榜眼，年少俊美，在都城肯定有世家排着队愿招为婿，等陈清越科举及第，至少要再过三年……
不过年幼时的表哥其实是有些懦弱的，不知现在怎样。
他身边似乎确实缺了一个陈清越这样，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的好友，缘分果然真的是很奇妙的。
“没事，师姐放心，只是一点点好感，一点点喜欢，止于通信罢了。以后若有缘，以后再说。”陈清越脆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在五颜六色的花灯下，覃慕瞻和唐柘还在前面争论灯谜的答案，路过有个小女孩拿着兔子灯说姐姐真好看。她说，只是一点点喜欢，自由自在，不求结果，坦坦荡荡的小心思罢了。
“真棒呀，去跟他们一起去猜灯谜吧，赢个糖人来。”覃慕乔感觉自己越来越佩服这个小姑娘了，美丽的梦想，喜欢的人，全都坦坦荡荡。
奇怪的是，在元宵街市上，也出现了那个叫“竹牌”的游戏，一样门庭若市，不过没什么人挑战成功，覃慕瞻和唐柘心照不宣地，略过了那个摊子。
他们走到河边，河边放孔明灯祈福的男女老少很多，他们在红色的灯笼之上写下祝福的心愿，象征丰收成功，幸福年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这也许是他们作为少年的最后一年团圆，科举后，便会官居各地，有些身不由己，有更多的辛酸劳累。
不过此刻，万千的孔明灯在夜空中展出明亮图画，摇曳着，慢慢地点亮每一个夜空的角落，也摇曳着，点亮少年的手中和心里。
每一朵花火，都盛开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而他们会记得此刻，此刻对未来的不安和期待，此刻的满心欢喜，此刻一起放灯的彼此。
“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灯上写字哦。”“好。”
“愿学业进步，成为园林主事，身边的人都快快乐乐！”陈清越放飞她的孔明灯，她还年少，正是好时间，和她美好的心愿一起成长。
“愿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覃慕乔写着，也许还会偶尔不安，偶尔迷茫，只要坚定，不忘初心，不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那么她还有很多可能性。
“等。”覃慕瞻放飞他的孔明灯，只写了一个字，却意义颇丰。少年意气风发，他认为没有什么必须需要许愿，认为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将想要的一切完成。他只是需要再耐心一点，等自己慢慢沉淀下来找到应试诀窍，等自己施展抱负展开拳脚，等自己成为父母的骄傲……还有也许会等得到的，等一块坚冰慢慢化开，带他感受人情的多彩，等他能接受自己的心意。
“家和万事兴。”唐柘放飞他的孔明灯，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毫无个人意愿的祝福语，对唐柘来说，却有太大的进步意义。第一，他终于有写的出来，明明白白的祝愿了，他明确的，希望这样合家欢乐的美好可以再多一点；第二，更重要的，他好像有家了，天上万盏星光，地面万家灯火，终于有几盏，会牵挂着他，等他回家。
“国泰民安。”院子里，覃夫妇拉着陆浔也在放灯，陆浔写下了普通的四个字。只是从前这是一个共同的祝愿，而今却一分为二来解释，“民安”是他自己，“国泰”,便是另一个人的福分。
“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延年益寿，天下太平。”覃季生和宋婉一同放灯，他们写下的，大概是天下学季生的人们共同的愿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繁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