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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芳草(2) 唐柘自嘲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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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接力跑一般由两位高年段的学生与两位低年段的学生一起组队,一人一圈接力,相对公平,更重要的是全阁合力出动,足够热闹。
“嘿嘿,一年一度,姐被降为低年段的时刻即将到来!”大家都在热身准备跑步,覃慕瞻还不忘贫嘴。
科举考试三年一次,高年段马上参加科举的学生,而低年段会在下一届参加科举,基本上都小了三四岁。覃慕乔等女弟子在比赛时充当低年段的学生,与覃慕瞻,唐柘,单奕四人一同比赛。
“这亲生弟弟太聒噪了,要不二瞻,你和小唐换一下,如果有个文文静静的弟弟一定省心多了。”覃慕乔做着手腕脚踝运动,说着覃慕瞻就真的边动手腕,不动声色地从姐姐和唐柘中间的位置,挪到了唐柘另一边。
“覃师姐,给你带了点温水。”李晋汐端着暖烘烘的茶水,飘着几瓣浅白的茉莉。
单奕踮脚趴在覃慕瞻肩头咬耳朵:“是茉莉花茶哎,师姐平安符的味道,李师兄有心了。”
“真是投、其、所、好!”覃慕瞻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不用了,马上跑步了,就不喝了,谢谢你。”覃慕乔结束了热身,不过她并没有接过茉莉花茶,“像这样不是挺好的,多出来走走,连最后一次秋操都要闷在学室里背书的,有什么意思。”
“等会上场当心些,一个姑娘家,别和他们推挤,注意些才是。”李晋汐手上还是拿着书的,很显然他出来也是要看书的。
覃慕乔听见这话,顿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今天秋操,大家还是都别说扫兴话来的好。二瞻,走啦,去起点线准备啦!”
唐柘站在起跑线上,等待发令的时候,心跳的有些快。他很久没有参加过秋操了,除去体锻课上的慢跑,也很久没有在发令声下肆意快跑过了。
让唐柘担任第一棒,原本是因为第一棒不用接棒,省去了他不熟悉的动作。
不过覃慕瞻是这样说的:“第一棒需要一骑绝尘,风驰电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出发,唐柘没有参加过季生阁的秋操,所以第一次当然要一鸣惊人,这个位置给唐柘最合适不过了!”
一道道年轻的目光投射在在不同起跑线上,却有着相同的距离,相同的目标,共同等待着发令,谁都蓄势待发。这时的心跳,唐柘不知是期待还是紧张,或许两者都有,反正是全新的体验。
“预备——跑!”他在向前跑,而风在向后吹,一起吹来的,还有好多加油声,乱哄哄的,各喊各的,却格外热火朝天。
“唐唐,加油!”也只有覃慕瞻会这么叫他了吧,自己等会儿马上跑了还不嫌浪费力气地在那里瞎喊。
加油会让人跑的更快吗?似乎是没有根据的,只有格物院那些烧油的机器才会需要加油运行,自己也非在油灯下苦读,加些灯油可以多读些书。
可自己确实跑的更轻盈了,即使被两个人超过,却没有任何着急不安。
也许是因为他相信后面的队友,更是他真正地享受在呐喊声中迈开步子,享受束起的发丝纷飞,感受自己的呼吸,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
“唐哥好样的!”单奕接过棒后,他才感觉到累,等缓过来一些,覃慕瞻已经从覃慕乔手里接过棒。
“覃哥,覃哥!”“二瞻,二瞻!”覃慕瞻果然在季生阁人缘不错,为鼓劲的学生很多,既有低年段的,也有高年段的。
他好像做什么都是这么耀眼的,解出大家都一筹莫展的困难的遗传计算时会毫不遮掩地笑出声来再把诀窍分享出来;看装片时,眼神是那么专注,发现的有时是那么独特;跑步时脸也没有变形,意气满怀地带起风来……
“二瞻,加油啊!”自己从来没有大喊加油过,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覃慕瞻冲过终点,借着一点惯性,不知是真是假地踉踉跄跄了几步,飞扑着挂到唐柘身上。他颈间都是汗,热腾腾地直接滴了一颗在唐柘身上。刚跑完步的气喘吁吁地,气息都喷在唐柘的脖颈间,将它蒸着,有些红。
覃慕瞻把重心重新放回自己腿上站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唐唐……如果按书面语,我是不是应该说‘吾其勉之’‘汝其勉之’……他们这爱喊加油,好像都是我带坏的……”
“挺好的,简洁有力,短促又有停顿。”
“哦,差点忘了,等我一小下,父亲找我!”说着覃慕瞻又很快跑开了。
“我们一起加油……”唐柘轻声说着,这次又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唐柘逃到学室中练字,一遍遍慢慢拖着毛笔写诗句,操场上的吵闹声都被隔绝到了门外。
可有些猛烈的心跳声却隔绝不去,刚才那个拥抱的力度还留着,让他的脖颈和耳垂烧的滚烫。
太奇怪了,明明三个月前,星空下那个拥抱,自己能坚定地觉得那只是一个普通动作,能将远方的猎户座三星腰带记得一清二楚。
可这一次,为什么周围的人在做什么,说什么,全都模糊不清不能记下,为什么覃慕瞻在自己耳边的呼吸会过分清晰。
不知是初见时包容自己的奇怪,在明经院时莫名其妙的思念,还是餐桌旁,卧房中,或者清晨阳光里,夜市灯笼下,似乎和覃慕瞻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似乎都过分美好了。
过分的美好,强烈的冲击,让极少拥有情绪情感的自己产生错误,错误地生出男女之情。
错误太明显了,唐柘审视了一下,自己又非女子。
唐柘自嘲地想,自己是否终究只是斜阳外之人,不配接近阳光,不配拥有知交。
寒冰触到阳光,理应化为小溪,温柔地流走,哪里有瞬间蒸发,妄想和光交织共舞的道理。
他对二瞻的喜欢,似乎已经超出了自己能接受的限度,又正是因为喜欢,不能接受自己对他有这样错误的情感。
唐柘干脆搁下笔趴在桌上,防止自己写着诗句,不小心就写出谁的名字。
“唐唐,哎呀原来在这里,有什么不舒服吗?怎么不和我说。”心绪烦乱的罪魁祸首偏偏这时出现,“刚刚去和师父汇报了一下秋操完美结束,一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是不是明经院时不太注意锻炼,今天突然跑太快跑伤了?真是不好意思呀,是我没注意,以后多带你一起运动,嗯?”
覃慕瞻看见唐柘自己趴在这里,当然是担心的,他坐到前面的座位上,絮絮叨叨和他说了很多。
可唐柘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言不发。
覃慕瞻感觉有些怪异,却找不出缘由:“今晚师父可是请了金聚得的厨师来哦,衡阳城里很有名的饭馆哎。”
唐柘还是沉默着,覃慕瞻又怎能知道,他一边听着覃慕瞻熟悉的絮絮叨叨,从混乱的心绪中探出一点想要接近温暖,一边又痛恨这份温暖,让自己困在错误情感的圈子里,无可遁形。
覃慕瞻安静下来后,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学室把外面的热闹全部隔绝了,让两人都手足无措。
“覃哥,哦哦哦,没事,我去净手了。”单奕本来是来找覃慕瞻一起去占个好位子看金聚得的大师片皮烤鸭,看见此景有些尴尬,马上脚底抹油溜走了。
“我也去净手。”唐柘说,他落荒而逃了,这是不合礼数的。
慢慢地学生们从操场,穿过了庭院走向饭堂,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靠近,又远离。
覃慕瞻一个人又在学室,对着唐柘的座位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