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花间道

8、第 8 章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只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了。’难道你觉得你一直以来做的都是错的？”
　　李伟心里不停重复念叨着方小然最后一句话，难道你觉得你一直以来做的都是错的？
　　两个人沉默地骑到学校 。在学校门口刹住车方小然突然领悟了什么似得对李伟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只要足够相信你自己就可以。”
　　在李伟听来，这两句话似乎前言不搭后语 。
　　人生得意须尽欢，说的一点没错。
　　足够自信？难道自己现在还不够自信么？李伟一只手稳住车龙头另一只手猛拍大腿，“原来这小子是在讽刺自己啊！”
　　于是，就这样，因为方小然的一句无心讽刺，李伟暂时的困惑与迷茫消失的烟消云散。
　　方小然和于倩倩的关系还是这么不咸不淡着，每天也仅限于她给他送作业本，顺便督促一句，补完作业赶紧交给组长。除了风轻云淡地应一声“嗯。”方小然一句也不愿意多说，或许她是永远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抄什么作业！跟哥打球去。”
　　“你可以不做，但我一定要做。因为，我乐意。”
　　“行行行。你就不想让她对你那么失望么。这点小心思哥还看不出来？”
　　“不抄作业从我眼前消失！”方小然憋红着个脸。
　　严班适时出现缓解了方小然的尴尬，“都要早读课了，吵什么吵！”然后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李伟却对方小然说道:“说的就是你，吵什么吵不知道拿出课本预习啊。检讨写完没！”
　　李伟在一旁偷笑。
　　“早写完了。”说完并没有要把检讨拿出来交上去的意思。
　　严班拎着公文包朝方小然走过来，走到第二第三排的时候就捏住鼻子，“谁在教室吃肉包子！在家没吃过饭啊！你们来学校都是来干什么了！”
　　后排的同学一口一口把肉包子咬得更起劲了。
　　教室里的肉包子味更浓了，已经朝四周蔓延开来，势不可挡。
　　严班无奈地叹口气又回头看了看前排正在认真预习功课的班长，“看看班长！也不知道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然后继续无奈地走向方小然。
　　“呐，自己看吧。”方小然从课桌里掏出一张“检讨书”来，皱巴巴轻飘飘的，放在课桌上，似乎欲乘风而去。
　　“在学校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你学习不好也就算了，至少得有个学习的态度吧？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伟明显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就是针对自己的。
　　“既然你写了检讨那这事也就算了。”严班松了口气正想放下检讨书却又看见了桌上摊着的两本作业本，很晃眼地躺在那，“哟，这一大早就来抄作业啊，也是难为你了。让我看看抄的谁的。”
　　方小然刚想伸手去拦可为时已晚，奈何自己人小臂短。
　　坐在前排的于倩倩突然羞红着脸回过头来，“老师，那是我的。昨天的作业有几题方小然和我的解题思路不一样，我就把作业本给他‘借鉴’一下。”
　　对于好同学说的话当权者总是会无条件相信的，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课代表，还是这个班的班长。
　　“哦，那是好事。”说完就将作业本重新放在方小然的桌上。“一码归一码。你在学习上能有这个表现还是值得鼓励的，可千万不要想有些人。开学到现在了也不知道交过几次作业。”
　　这句话又明显是针对李伟的。
　　于倩倩波澜不惊地重新回到位置上开始预习。
　　方小然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兴奋和庆幸。
　　其实应该是先庆幸后兴奋。庆幸的是自己居然逃过一劫，兴奋的是帮自己逃过这一劫的人是于倩倩。
　　严班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又搁下一句，“以后在家没吃过早饭的，就不要来学校了！”
　　李母是在第二节课大课间做操的时候来学校的。正好避免了平日里校内拥挤，横冲直撞的人流。
　　严班在办公室里严阵以待，见来的是李伟的母亲不是镇长本人，严峻的气氛反倒缓解了不少。如果真的是镇长本人驾到，严班恐怕还不知道如何措辞呢。
　　当妈的永远比当老师的要关心自己的孩子，李母前脚刚踏进教室便急切地问了起来，“老师，是不是小伟这孩子又犯了什么错了？这孩子从小就贪玩，任性。您担待着点。”
　　“这个，我知道。当老师的自然会多担待一些。教好学生也是我们老师的职责。”
　　“是。老师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我还不知道李伟平时的家教如何。”如果是李父来校，严班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这些话。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说这个也没别的意思。现在李伟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一天到晚抱着个篮球望操场上跑，这不上次还逃了我一节数学课。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您抽出时间来一趟。”
　　“他爸工作上忙，平时也没时间管他。平时就我在家说教说教他，可孩子大了说多了也不好，我也知道他肯定嫌我烦，嫌我啰嗦。我以为他一直听我的。”李母一直低着头说完这些话。
　　“那镇长没时间，这当母亲的平时更得多管管他了。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不然这学业还怎么办？”
　　“是是是。老师你说的对。以后我会好好管他的。”李母起身正欲离开，严班又说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是为他们好，等他们长大了就懂了。”
　　严班也起身目送着李伟的母亲离开。
　　李母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永远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听着严班的批评做母亲的真的不知该如何争辩。在旁人看来，她这个儿子可能并不是她的骄傲，没有给她带来一点面子和荣誉感，可她依旧爱他，护着他。听着严班的批评，李母的心好像都在滴血。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有能力教好自己的儿子吗？
　　于是，渐渐地，热泪涌上眼眶。
　　李伟放学回家后，母亲是欲言又止，终究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父亲这段时间又没有回来 ——镇上的事实在是脱不开身。其实没回来也好，家里只有母亲和自己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反而觉得踏实。
　　方小然一复一日的装模作样，每天放学回家后对母亲说的“好好学习，好好做作业 。”左耳进右耳出。父亲照例加班到很晚才回来。那时候母亲早已去棋牌室搓起了麻将，自己早已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时间像个老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过去，方小然突然回首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学期，临近期末考试之际。这时冬天已要来临，方小然却突然发现这消失的秋季去了哪？原来只是时间过得太快，连自己都没有在意而已。
　　李伟在篮球队里越来越得心应手，和徐胜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日复一日的苦练终归是没有辜负自己。体育组的黎组长也开始让李伟作为篮球队的一份子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而每次比赛也都获得了一些不错的名次。
　　而每次李伟赢得比赛最最想感谢的人并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方小然和徐胜。
　　方小然总是能够在自己迷茫无措的时候提醒自己，“你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这本来是自己的话，却成了方小然的专利。不过无妨，没有他的时刻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此恩不能忘 。
　　而徐胜则是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一把的人。没有当初他的“亲身传授”，他可能连篮球队都进不了，也可能没有今天的荣誉。此恩也不能忘。
　　但自己的父母呢？在自己追梦的道路上没有帮到自己一丁点忙。
　　有时候想想生活中有这些朋友足矣 。
　　因为于倩倩“不计前嫌” ，方小然因此还是一天天的抄着她的作业，乐此不疲。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把那点只属于他的小心思默默地藏在心底。
　　一天放晚学后，李伟久违地调侃道:“你小子为她昧着良心抄了那么多次作业。你还真有本事的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早说过了我乐意。”
　　“你不就是想给她留下点乖小孩的好印象么。你都做了这么多——作业。你就不敢去表白一下？”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啊。”很明显的借口，“她又不讨厌我，而且我每天能够看见她就够了。”
　　“你觉得如果她讨厌你，她会借你抄大半个学期的作业？被严班发现的时候她会替你解释？还有开学报到那次，她为什么不让我去帮她看分班名单。”
　　“因为我踩到她了啊！”
　　“难道真的仅仅是这样？仅仅是因为偶然？”李伟刹住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说，无论你有没有踩到她，她都会去找你。”
　　“你真的是想多了。”方小然也刹住车笑道。
　　“不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哪！”李伟语气中带了一点愤怒。
　　“所以说是偶然嘛，或者说是缘分。”
　　“你！怎么就听不懂呢！真是不可理喻。”李伟已经彻底愤怒起来。
　　“不可理喻的是你吧？”方小然依旧半开玩笑地说道。
　　“算了！”李伟气得踩起车撇下方小然一个人扬长而去。
　　第二天早上和李伟照例早早地赶去学校补作业，其实补作业的常常只有自己。李伟是偶尔心血来潮才会抄几次作业，其余时间都是在篮球场上度过的。
　　也对嘛，一日之计在于晨。李伟自然是不会辜负这大好年华的。
　　接去于倩倩的作业本，方小然一如往常开始迫不及待地抄写起来。于倩倩却少有的一反往常主动找方小然搭起话来。方小然大惊，可其实他的心里又是非常期待的。
　　“快期末考试了吧，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呃，我倒是做好了挂科的心理准备。 ”
　　“我以为到关键时侯你会用功复习的。”
　　“临时抱佛脚么？也许吧。”
　　“你看看人家蒋成君。”于倩倩指了指第四排第三座的那个同学。“人家平时一句话也不说，下课连厕所都懒得去，也不跟后排的男生一样吵闹，就一直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看书，你说人家是怎么做到的啊？我都自愧不如。”
　　毫无疑问，于倩倩肯定把人家当做了竞争对手。可放在心里就好了啊，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吧。
　　“那，你是希望我跟他看齐？”若不然于倩倩说这话的目的就是暗示自己向人家学习？方小然很不屑地朝蒋成君瞥了一眼，却不知道日后他会恭恭敬敬地去拜访人家。
　　“你不能做到跟人家一样，至少在学习上要向人家看齐一点吧？”看来于倩倩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委婉地劝自己好好学习。
　　“对了，你开学测验排名多少？应该是二十五吧。期中考试的时候又是多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十一。”
　　“这个，不要在意。学习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人家李伟，现在是全班倒数的人家照样逍遥快活。”方小然为自己不争气的排名辩解道。如果他知道有一天她会拿他的排名说事，那么，他是一定会好好“临时抱佛脚”的。
　　“他是他，你是你。你怎么就不明白？！”于倩倩恼羞成怒地看了方小然一眼便掉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对啊。他是他，你是你。难道是因为他有梦想吗？所以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方小然心里反问自己。“难道你方小然就没有自己的梦想了么？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发光发亮点了么？难道你就不能向爸妈，向严班，向于倩倩证明一点什么了么？”
　　难道你就只能一直这样为了那句“我乐意”而心甘情愿地蹉跎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了么？
　　青春路漫漫，我方小然又该何去何从。
　　第四章（前路漫漫1）
　　“so，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明什么？这不是我们初一那时候的事么。而且你还没跟我讲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她？”数学课上，方小然和李伟在下面小声叽叽喳喳着。
　　“为了纪念我们逝去的青葱岁月啊！”方小然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点。
　　讲台上的严班讲课速度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放缓，直至话转锋头。
　　“方小然！李伟！我注意你们两个很久了！你们就讲不完的话么！知不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
　　方小然和李伟依旧置若罔闻。
　　“说真的，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啊？”
　　“不知道。或许是她穿校服的样子很美，而且她的眼睛很迷人。反正第一眼就把我打动了。”
　　“那你当时就可以丢下我去追她啊？真是见色忘义。”
　　两个人一问一答地聊着似乎还在刻意压低声音。
　　方小然后桌的朱希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手中的笔戳了戳他后背以示意局面。
　　正当方小然厌烦地回过来看到朱希一脸撇嘴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站着去！”方小然和李伟已经不敢再抬起头直视怒发冲冠的严班，于是乖乖地出去站着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她。可你却始终没有表白过。 ”
　　“表白？难道真的要像你那样么？”教室外的两个少年并肩站着。
　　“我又怎么了？这关我什么事？”
　　“你忘了初一那时候在食堂的那次啦？”方小然提醒道。
　　“你知道。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那我跟她就一定是一路人？”
　　“既然不是一路人那你为什么还喜欢她？还不如趁早忘了算了。”
　　“你不明白。暗恋了两年多，这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倒不是没有可能。她作业借你抄了两年多。你说说，哪一个女生会这么长时间地关注一个男生？反正我不信她心里没点想法。”
　　“也许吧。现在这样其实真的挺好的。”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问问清楚。她对你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每个人总得让自己的青春无悔一次，难道你就打算暗恋到毕业，大家各奔东西？”
　　“我说了，我乐意。”说完之后方小然慢慢后退直至背靠到墙壁上，抬头一脸忧郁地看着天空。
　　“装深沉！”李伟默默白了他一样便也跟着靠到了墙壁上。
　　晚上放学的时候李伟依旧没有跟方小然一起回家，也是，市里的淘汰赛快要开始了，李伟自然是要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训练 。
　　八进一淘汰赛开始的前一天，各校篮球队负责人便收到了具体的比赛名单 。
　　市八进一淘汰赛分为两组进行，由两组四进一淘汰赛所产生的冠军队伍进行最终对决，胜者将拿到去省赛的资格。而比较幸运地是，实力最强的市附中居然分到了另一组。也就是说，只要拿到了四进一的冠军那还是有一搏的希望的。毕竟是遇强则强，总比在四进一的时候就遇到市附中而直接被淘汰要好。
　　“伟哥，紧张不？明天就要开始第一场淘汰赛了。”
　　“紧张你大爷！第一场就是对阵华兴区的实验一中。”
　　又是一节无聊的数学课，方小然和李伟依旧在底下自顾自聊着，永远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 。
　　“咱们以前校队的比赛那真的都是小打小闹，这次的对手都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而且我们队丝毫没有跟实验一中的对战经验 ，在以往的淘汰赛中也没有实验一中的名额。可以说这是匹半路杀出的黑马。不过我有十足的把握，我能拿下这场比赛！”李伟说的几乎连方小然都要热血澎湃起来。
　　“伟哥，这才像你。加油！”
　　“这次淘汰赛不同往常了。以前的淘汰赛都是在两个参赛队中任意一个学校里进行的，这次市体委好像格外看重这场比赛，于是把地点定在了市体育馆。一天两场比赛，为期四天。最后一天是决赛。”
　　“也就是说，要四天没人陪我咯？”
　　“你就等着我凯旋而归吧！”
　　“方小然！李伟！又在说什么废话！每次上课都是你们两个！”严班似乎已经无奈到底了，“不想听给我趴着睡觉！！”
　　“切。”方小然和李伟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 。
　　“明天就可以脱离苦海咯！”李伟又开口道。
　　“我看你除了打篮球还会干什么！别指望靠着它吃一辈子饭！”严班将书摔在讲台上与李伟杠上，“你们现在不读书，以后又有什么未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您管得着？”李伟的语气听起来十二分诚恳。
　　“以后你自己会后悔的，记住老师这句话 。”严班似乎又平静了下来，重新拿起了教科书，“继续上课，我们不要受他人干扰。”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李伟久违地拉起了方小然，又像初一那时候一样两个人溜出了学校。
　　“其实我第一次吃凉面的时候就闹肚子。”
　　“我也是。”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为了让你习惯一下。只要你吃过了胃就开始慢慢接受了。”
　　“老板两份凉面。”方小然吆喝着，“不过闹肚子归闹肚子，这凉面的确好吃，别有风味。今天请你。”
　　“那是。也不看看谁带你来的。”李伟一脸得意就等着白吃一份。
　　“老板来一份凉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伟耳边响起，抬头循声望去，果然是他 。
　　“哟，徐胜，你也有空出来吃面啊？”李伟客套地打起招呼。
　　“我初一的时候常来。”
　　“那之前怎么没有碰到过？”
　　“可能时间对不上吧！”
　　“对了，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同桌方小然。”李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徐胜，我记得你。初一那次看比赛的时候，我和李伟就站在你们旁边。当时你身边还有个新生。”方小然吸溜完嘴里的一大口面后有条不紊地说道。
　　“对。对就是我 。”
　　“不过我搞不清楚，你怎么会留一级呢？像我和李伟这样的都已经混到了初三。”
　　“那个，那个……”徐胜接过老板递来的凉面突然间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着。
　　“八班也算是年级里的重点班了，按理说应该不至于落到留级的地步啊。”方小然不顾在一旁已经尴尬万分的徐胜自顾自说道。
　　“那个，你问李伟吧。我跟他说过。”徐胜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开始夹起面来。
　　古运中学虽然不算市里数一数二的初中，但好歹在小镇上还是有点名气的。徐胜又是身为重点班的，这重点班的学生留级自然是成了男生女生饭后的一大谈资。
　　“李伟，到底怎么回事啊？”
　　唉，毕竟吃人嘴短，不说是不行了。而且真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以前一年级的时候故意三门主科交白卷考零分，本来补考还有机会。可他连补考都放弃了。为的就是今年的市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