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花间道

7、第 7 章

　　方小然朝于倩倩回去的背影深情地望了一眼便低下头奋笔疾抄起来。
　　等方小然抄完的时候李伟正好带着一身臭汗回到教室。
　　“这么早，你干嘛去了？”方小然捏着鼻子发出类似于蚊子一样“翁翁”的声音 。
　　“练球去了。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嘛。”李伟很是谦虚。“最近一个星期晚上就不陪你了，早上你也自己走吧。”
　　“嗯，那您这只笨鸟能不能去厕所洗洗，擦擦汗再回来？”
　　“怎么了，然哥你嫌弃我啊？”李伟说完便挪动自己的身体一脸恬不知耻地朝方小然贴过来。
　　“别，别，别来！救命啊！”
　　方小然好像看到于倩倩双肩微微上下起伏着，她应该是笑了吧？
　　“啧啧啧……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李伟明显看到了方小然脸上的表情由恐慌换成一副傻笑顿时领悟到了什么。“哥去厕所了，你继续犯花痴吧。 ”
　　“切，赶紧走，赶紧走。”待李伟走出教室人没影后方小然才突然抛下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做样子给谁看的。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李伟第二次走向了体育办公室 。敲门之前他暗自思索着:希望这一个星期来的起早贪黑，刻苦训练不会被白费。奇怪，自己怎么又没自信了呢。
　　刚想敲门，门却自己开了。走出来的正是黎老师。
　　“噢，李伟啊。怎么，准备好了？那你下节课再来找我吧，我有课现在。”
　　“好的。黎老师。那下节课我在篮球场上等你。”
　　于是李伟便逃了一节课抱着个球去与球场相依为伴。
　　在这一个星期里不知道李伟投了多少次定点，多少次三步上篮，不知道流下了多少汗水，但命中率依然不能达到百分之百，这多少让李伟有点恼火，有点怀疑自己的真实水平。但好歹运球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相信只要多运用几次三步上篮，命中率一定会提高。毕竟一定要在这个古运中学体育组组长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也要借此证明他李伟是匹真正的千里马。
　　另一方面，方小然在座位上如坐针毡，面对旁边空空的位置急得团团转。这李伟逃什么课不好，偏偏逃严班的数学课！
　　“方小然，你同桌李伟哪去了？这都上课了还不回教室。还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那个，严老师。他最近闹肚子，在厕所拉着呢。”
　　“真是。算了算了，我们先上课吧。”
　　方小然这一节课听得是头昏眼胀，有理数无理数两个纠缠不清的关系一直想要在方小然的脑海里开花结果。
　　终于，七荤八素地听完之后，方小然倒头欲睡。
　　“李伟呢！这都一节课了还没回来！说说，到底干嘛去了！”课毕后的严班当着全班的面无情地呵斥方小然，“不是拉肚子么？怎么就拉了一节课！还掉厕所里了不成！”
　　“我不知道。”出卖队友的事我方小然可是从来不干。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严班戴着深度眼镜片怒视着方小然，但由于站在讲台上镜片发反光的缘故，方小然并没有看清他两眼所透露出的极度不友善 。不过隐隐约约之中还是看到了严班那傲然屹立的鼻毛。
　　唉，真是的。作为老师，这么一个崇高伟岸的职业居然一点也不注意形象。
　　与此同时，李伟开始了他真正实现梦想的第一步。
　　“三步上篮不错，动作也很标准。看来这一个星期还是有效果的 。”黎老师的点评很实事求是。
　　“还可以吧。”李伟抱着球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傻笑。
　　“把球给我，我去上篮，你来防我。”黎老师迈开大大的八字步半蹲着拍了下手，示意李伟把球传过来。
　　“开始咯！”李伟刚传完球黎老师便开始一脸坏笑地在原地运球 。
　　李伟抓住机会迅速地冲了上去，其目的在于攻其不备。
　　“小伙子反应挺快啊！”黎老师见敌人来势汹汹便也运球向篮筐加速冲了过去 。
　　李伟似乎占到了先机，抢先一步挡在黎老师面前双臂撑开誓死不让其过去。
　　黎老师先是右手运球，然后是左手运球，然后又是右手，李伟自以为掌握到了规律开始主动出击——伸手抢球，谁知却扑了个空。
　　这是黎老师开始“左右开弓”，手中的球在地上每拍一下便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李伟开始纠结了，他究竟要从哪边发起进攻呢？
　　左边！李伟在犹豫中黎老师果断出击了！可是为时已晚。敌人已带着球溜到了自己身后，就像一阵风悄然吹过，看不见摸不着。
　　李伟咬着牙掉过头去穷追不舍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一定不能放弃！为了梦想。
　　可李伟在后面追就只有伤心欲绝的份，最终黎老师还是成功上篮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空心。李伟欲哭无泪。
　　“你小子真不赖，有股拼劲，学得又快，是个好苗子。”
　　“拼劲当然有，必须的。”李伟强抑制住不均匀的呼吸镇定地说道。
　　“就算你通过了。以后每周三的体育活动课就来篮球队训练吧。”黎老师均匀呼吸大气不喘一个同时面不改色。
　　“真的？哈哈哈！谢谢黎老师。”李伟终于抑制不住了，激动，兴奋，喜悦之情都化作心中呼吸的不快一吐而出，此刻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他这一口气出的像是有好几个世纪那么长。
　　“伟哥，你还知道回来？！”
　　“咋了？大惊小怪什么，出什么事了么。”刚回教室的李伟还一头雾水。
　　“上节是班主任的课！你是不是逃课去操场打篮球了？”
　　“什么！你小子居然给抖出来了！”
　　“没有，再说我方小然是那种人？”方小然很鄙视地看着李伟，“他就把我叫办公室去了，按照咱俩的关系他肯定知道我知道你逃课去哪了，但是我不说，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然后呢？”
　　“他就让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呗。”
　　“然后呢？”
　　“按照这八个字的核心思想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自我检讨。”
　　“好兄弟。”
　　“你大爷的我都被你害死了！他让我转告你等你回来去他办公室一趟。”
　　“太棒了！那意味着是不是又可以逃掉一节课？”严班明显是设好埋伏请君入瓮，李伟大祸临头却还表现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让人是欲哭无泪。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
　　“行，那哥去咯！不要太迷恋哥哟。哥只是个传说。”李伟那贱贱的眉毛朝方小然抖动了两下。
　　“希望你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不会和你善罢甘休的。”在李伟走后方小然默默念叨了一句，同时感觉心里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咙口。
　　这节课又是一节痛苦的英语课。语文课上的课文真的是永远讲不完似得，每每讲到方小然一半总是会昏昏睡去；数学课是班主任的课，方小然不得不强打起来精神来听课，而有理数无理数听得方小然更是头痛欲裂；还有这英语课，你坐在座位上听不懂也就算了还不能安安心心地睡个觉，方小然搞不懂中国人为什么要学英语？以后你能混出国还是咋地？不然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国内讲一口流利顺畅的普通话，比这读起来绕口别扭的英语好听多了。所以说，英文课才是一节真真折磨人的课——折磨得身心俱伤啊 。
　　但想到同桌李伟正在严班办公室，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方小然心里便瞬间平衡了很多。
　　第三章（青涩岁月3）
　　“你说说你怎么回事！一节课都没来！解释一下吧。”
　　“我，我闹肚子。一节课都在厕所。”李伟扯着弥天谎自己心里也没底气。
　　“拉肚子？一节课？行行行，那你跟我去校医室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得了什么怪病。要是没什么问题，一切后果自负。”严班对付这一类逃课的学生似乎得心应手，总有一套自己的策略。不然怎么能当上班主任呢。
　　“我逃课去操场打篮球了，我加了校队，现在跟不上校队的进度。”于是李伟也懒得再编什么谎言了，只是说的话还是半真半假。
　　“行啊你！真有本事啊你！还加了篮球队是吧？不看看你平时学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这心思都在哪？你这是个学生的样子吗？！”
　　“切。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乐意。”李伟一脸不屑甚至于都没有抬头看严班一眼。
　　“你还不认错是不是？知不知道一个学生在学校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不然以后吃家里，用家里的么！”严班说完最后一句双手颤抖着摘掉眼镜，抽了一张办公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明显的强装镇定，为了维护他身为教师那高尚无洁循循善诱和“道貌岸然”的尊师形象，所以才没有将胸中早已积压已久的怒火爆发出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是不用我管，我打电话给你家长，看看你父母管不管！”
　　“我的事他们更管不着！有什么你冲我来。”说这句废话明显无济于事。这古往今来的老师还有哪一个不打电话给家长的？
　　李伟与父亲冷战已有一段时间，父亲难得的回家几次他们父子俩也只是当彼此为陌生人，各干各的，互不相扰。李父心里憋着气，李伟心里自然也憋着一股子气。当初学校要求填家校联系方式时，李伟顺手填了父亲的电话号码。没想到，正因为当初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如今，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喂，喂喂。”其实电话那头压根就无人接听，系统已提示稍后再拨。
　　一次打不通，再拨。
　　“喂，你是李伟的家长吗？赶紧到学校里来一趟！”
　　这次终于拨通了。
　　“哦，你找李镇长啊？我是镇长助理 ，不好意思啊李镇长他去开会去了，平时他开会也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有什么话让我转告的吗？”说话的是一个女声，非常职业式的嗓音，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严班似乎缓了缓随后略带歉意地回道:“这个，这个真不好意思啊，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什么时候等李镇长有空让他到学校来一趟，时间由他定。到时候让他回个电话就行。您看，能不能代为转告一下？”
　　“行，没问题。”
　　随后是电话一声“嘟”的挂断声。
　　“行了，没你事了回去吧。”严班摆摆手让李伟走了。
　　走出办公室下课铃声正好响起，李伟一路穿过从各个班级门口涌出来的上厕所的人流，一路坚定地走回教室。
　　他知道自己的初衷，自己的梦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于是，每一步都迈的更加坚定了。
　　“就这么回来了？”方小然面对毫发无损回来的李伟一脸震惊。
　　“嗯。”
　　“承认错误了没？”
　　“没。”
　　“让你写检讨了没？”
　　“没。”
　　李伟这一连两个没，更是让方小然觉得不可思议。谁料突然间方小然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知道了！是不是打电话了？”
　　“嗯。”
　　“我就说嘛！现在的老师也就只能来这一招了。”
　　“不对啊，既然都打电话了，那你怎么又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方小然又心生疑问。
　　“我爸是镇长。”
　　“什么！”方小然又是一脸震惊，“那上小学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们又没问。”李伟已经懒得再去看方小然脸上的表情，一惊一乍地真是没有一点心理素质。
　　“如果不是因为我爸是镇长，我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不是挺好的么，好歹严班还卖你爸个面子。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就是因为我爸是镇长才没意思。我倒想看看严班要怎么处罚我。”
　　“你真是吃饱了撑着，你应该庆幸你靠你爸的面子逃了一劫。”
　　“严班真怂，真跟个孙子一样。打电话之前气势汹汹的，打完之后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人家还想好好混到退休呢。”方小然说完之后心情愉悦万分，“没想到啊，我同桌居然是镇长的儿子。哈哈哈！”
　　李伟竭力压制住想冲上去扇几个巴掌的冲动。
　　这个别人看起来风光无限的镇长在自己心里却并不是那么引以为傲的，甚至连个合格的父亲都不是。
　　一旦想起这个镇长老爸，想起他是多么的反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他便一肚子的气无处可撒，虽然这一切并不关方小然什么事，他只是想找个人发泄一下而已。
　　“伟哥，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你。”方小然一脸肃穆地握着李伟的双手，只恨自己脸上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兄弟，保重啊！”
　　“小伟，回来啦！今天你爸也提前回来了，等会就开饭。先去把书包放下来洗洗手。”李伟一回到家李母就不厌其烦继续着每天一遍又一遍的唠叨。
　　其实天底下的母亲好像都是这样。唠叨的本领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
　　“恐怕他回来也没什么好事吧，还不如不回来呢！”李伟重重地将书包摔在沙发上。
　　“小伟，小声点，你爸在书房呢，别影响他。”李母依旧从厨房端着两盘李伟最爱吃的菜走了出来，“等会饭桌上别跟你爸顶嘴听见没？别惹他生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伟今天闻着那两盘油焖大虾和红烧肉所散发出来的香味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我都跟他没说话多长时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哪惹他生气了？”李伟隐隐约约觉得母亲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你去书房叫你爸出来吃饭，我去擦下桌子。”
　　“哦。”李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家里从客厅到书房这一段路并不长，李伟却走得异常缓慢。就这样，还没走到书房门口，李父就自己走了出来。
　　“爸，吃饭了。”李伟径直撞上父亲的目光，轻声说了一句。
　　“嗯。那走吧。”那目光中透着一丝冷峻 。
　　李伟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一路跟着父亲又折回客厅。一如儿时犯了错的邻居家小孩一脸丧气地被家长领回家。
　　“今天班主任打电话给我了。”饭桌上还是父亲先开了口。
　　母亲停下筷子静待下文，李伟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实际上则一点胃口都没有。
　　“老师说什么了？”母亲按捺不住了。
　　“小伟啊，你长大了爸妈这么老说你也不好，你自己总要懂事一点知道吗？”父亲并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
　　“我知道。”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逃了一节课去打篮球？”
　　“是。”
　　“你还没有死心么。”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我真正喜欢做的事。”
　　“我能有什么意思。现在班主任让我抽时间过去一趟，我哪有脸去？”父亲反问。
　　李母在一旁理清头绪后又坐不住了，“你没脸去，我去行了吧！您是镇长，您面子大。”
　　“你就知道护着他！再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都是你教出的好儿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好好学习。”
　　“爸，我早说过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懂什么？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哪有前途？你不考公务员你哪来的铁饭碗？”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一顿好好的晚饭吃成什么样。你也别说他了，明天抽空我去趟学校。”
　　李伟想把自己的想法再次怒吼出来却没有了勇气。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每次总是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一边，护着自己，为自己说话，他彻底失去了底气。
　　母亲平时虽然很烦，很爱唠叨，但却是真正宠自己，爱自己的。他至少想让她开心一点，不再让她觉得自己每次都是那么任性的。
　　于是，一顿只属于一家三口的晚餐就这样不欢而散。父子俩每人又都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可撒，但又随时随地可能会再次爆发出来。如果没有导火索的话。
　　导火索？呵呵。严班是导火索，学校是导火索，现在的应试教育也是根导火索，随时可以把家长与自己的僵硬关系点燃，然后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于不知不觉中爆炸，于是两代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紧绷，以至于像李伟这样的与自己的父亲形同陌路了。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李伟错了吗？为了义无反顾追求自己的梦想。
　　李父错了吗？他也只是爱子心切罢了，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吗？只是在自己看来，儿子永远不能懂他，永远与自己作对。
　　其实夹在这种父子尴尬关系中的母亲是最难做的，只是一直在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心里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压抑。
　　李伟在多少次与父亲争吵无果后逃回卧室，如今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想哭个痛痛快快，哭个昏天黑地，想什么都不顾地大哭一场。于是，两行热泪就静静地这么流淌下来。李伟吸了一下鼻子，一头埋进被窝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第二天早上与方小然在路口街头后，李伟似乎还没有缓过情绪来。
　　“方小然，你觉得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是我做错了？”
　　“呃，不明觉厉。”
　　“我说真的。你到底能不能认真回答。”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只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了。’难道你觉得你一直以来做的都是错的？”
　　李伟心里不停重复念叨着方小然最后一句话，难道你觉得你一直以来做的都是错的？
　　两个人沉默地骑到学校 。在学校门口刹住车方小然突然领悟了什么似得对李伟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只要足够相信你自己就可以。”
　　在李伟听来，这两句话似乎前言不搭后语 。
　　人生得意须尽欢，说的一点没错。
　　足够自信？难道自己现在还不够自信么？李伟一只手稳住车龙头另一只手猛拍大腿，“原来这小子是在讽刺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