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花间道

12、第 12 章

　　“我叫李伟，喜欢打篮球。”
　　“哦，李伟啊！我知道。那个篮球队大名鼎鼎的，出奇招打败市附中的那个李伟吧。”王俊插话道。
　　“是。就是我。”李伟没想到自己名气居然这么大，居然连年级组组长都知道自己，便满口傲气地回答。
　　“我以前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也喜欢打篮球。自此大学毕业工作之后好久没打过篮球了。有空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李伟觉得自己找到一忘年交，兴奋不已。
　　趴在一旁的方小然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甚至觉得这次语文组长调来本班就是来针对李伟的。
　　“那个，我看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嘛。都多说一点。不如这样吧，大家回去写一份简单的自我介绍，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字数不限。明天语文课交给我吧。”说完之后摊开双手，意思是意下如何。
　　“我去，这说白了不就是写作文么。”李伟又嘀咕道。
　　“无所谓了。他说是他的事，我们做不做是我们的事。”
　　“接下来大家就可以开始构思了，这节课是属于大家的。”
　　“我去，头一回看见课上不上课的老师。这个王俊，有点意思啊。”
　　“我也是头一回看见，不科学啊。”方小然实在想不通，居然碰到一个不上课的老师，居然可以语文课上不用读文言文了。
　　开学第一节语文课就这样如此轻松地过去，王俊也没有拖时间。直接大手一挥“下课”搞得全班一时竟接受不了，毕竟大家上每一节课之前都已经做好了任课老师拖课的心理准备。
　　“镇长，您交待的事都办好了。王俊这个老师您别看他年轻，但他教孩子绝对有一套。他可是我们古运中学以来最年轻的年级组长啊。放心，他肯定会好好开导你儿子，肯定会管住你儿子的。上次评优的事还是谢谢您啦。”
　　“恩。钱校长，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放心了。”
　　挂了电话的钱校长突然替李伟感到惋惜起来，毕竟李伟的实力，那次完美的逆袭他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再凭镇长的人脉关系完全可以让李伟去体育界发展。唉，再说镇长这么吩咐了又有什么办法。可要让李伟真的死心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王俊，真的可以胜任么。
　　晚上，坐在台灯前的方小然反复咀嚼着今天白天王俊所说的。一篇自我介绍，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字数不限，尽情发挥。
　　“不是说不写的么，怎么现在又开始构思了。”方小然突然猛拍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如果真的写点什么，他会花时间去认真看么，他会懂你么。
　　不如写了再说，题目就叫《中国之应试教育必须改革》。全文如下:
　　我叫方小然，很走运地进了古运中学的重点班。但我至今都不知道我能进这个重点班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说是运气吧。但在运气背后，我的身上又不知道寄托了多少人的希望。
　　我的好友李伟曾跟我说过，我们都是会发光的少年。只是可能现在你还没有找到你的光而已。我想，所有迷茫的少年或许都是这样，暂时没有找到自己的光罢了。包括我，我也是这样。
　　我觉得学校就应该是一个能帮助我们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光的地方，老师们都是我们的指路人，一路在黑暗中指引我们前行，保护我们在路途中不会磕磕绊绊，受伤流血。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学校的样子。
　　但现在的学校成了什么样呢？
　　在领导们长年累月打着“全面实行素质教育，培养学生全面发展。”的口号下，我们每日苦不堪言。每天可以叠成山高的试卷压得我们透不过气来，为了应付月考，期中期末考，中考，哪还有什么时间去谈梦想，去寻找光芒。
　　现在的应试教育是什么？在我看来就像厕所里最臭最粘的一坨屎。放在那坑里，任谁都没有心思去拉下一泡屎，拿水去冲吧，它又死皮厚脸地粘在坑位上，寿命可能比你太爷爷活到现在的寿命还要长。
　　现在应试教育的受害者像什么？就像一个个傀儡，被一个个应试教育的实施者所控制，他让你往东，你就必须往东，他让你往西，你就必须往西，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干什么。哪里有什么自由可言。
　　学校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可以禁锢人思想的地方，但它确确实实却变成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国教育体质所产生的根本问题。
　　所以说，我们国家的应试教育必须改革。要革得一毛不剩，把那一坨屎彻底铲除。
　　写完之后，方小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这“应试教育”比喻成坑里一坨又臭又粘的石，实在太妙。于是一脸欣慰地睡去。
　　等第二天语文课的时候，李伟狠狠地抓着方小然的羽绒服衣领，“你小子！不是说不写的么。”
　　“嘿嘿。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一个一个上去交“自我介绍”的时候，方小然还略郑重地看了一眼王俊。希望他会懂自己吧。
　　“李伟，你的呢？”王俊对着名单查完数对李伟问道。
　　“不想写，所以没写。”李伟双手趴在窗台上，看都不看王俊。
　　“恩。这位同学有个性，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值得表扬。大家以后应该向他学习。”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方小然暗想，这位新来的老师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但不免有点恭维李伟的意图。
　　而全班都不知道王俊葫芦里卖的都是些什么药，不敢随意拍掌附和。
　　“今天这节课咱们不讲文言文，我想会复习的自己也肯定背得滚瓜烂熟了。毕竟都要中考了，该紧张的肯定都紧张起来了。”王俊重新整了整手里的“自我介绍”而后整齐地放到桌上说道:“今天我们来谈一谈那些我们从没谈过的事。”
　　班里有些同学瞬间起劲了起来，“我今天早上看见六班的一个男同学往我们班长的书包里塞了一张情书！”“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
　　此刻坐在第二组第一个的于倩倩脸涨得跟黄昏时的晚霞一样红艳，双手在底下摸索着拉开书包拉链，然后又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红色卡片，卡片上的第一句便是: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is not between life and death。然后连下面一句都没看便直接跑去丢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看着一脸窘样的于倩倩又跑回位置，方小然心里只想把那个无故造事者拎出座位，痛扁一顿。
　　“不会是你塞的情书吧？”李伟的头也探了过来。
　　“去你的。”说完之后方小然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自己也能感觉得到脸部在发烫。让旁人看了真以为是方小然递的情书呢。
　　“我发现蒋成君笑起来其实挺可爱的，他没事就应该多笑笑 。”方小然起来道。
　　在一旁正襟危坐且板着个脸的蒋成君突然一脸尴尬地对着空气傻笑着，让人觉得他好像有了种平易近人的憨厚感。
　　“我爸背着我妈偷偷在他一双不穿了的旧皮鞋里藏了八百块钱。”
　　“我小时候穿过隔壁邻居家小女孩的凉鞋 ”
　　“新生报到那天我发现严班的鼻毛都露出来了。”
　　“哈哈哈。其实我早发现了。”
　　原来开学那天李伟告诉方小然的那个小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我就不说出来，我就想继续看着他出丑。”
　　“其实我也是……”
　　此刻班级里欢声笑语，谈得异常激烈。方小然转头看李伟的功夫突然余光扫到正在后门口的窗户边偷窥的严班。方小然大胆地回过了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严班的表情。正一脸漠视地盯着王俊，估计在埋怨他怎么把课上得这么闹腾。只是不知道大家刚才抖出他那点丑事的话有没有被他听见，不然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又一节语文课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里转瞬即逝了，看大家脸上依依不舍的表情似乎都有点期待下一节语文课。
　　大约到了中午快午自习的时候，王俊让课代表朱希将方小然叫去了办公室。
　　“王老师，你找我？”方小然恭恭敬敬道。
　　“你的这篇自我介绍我看了，蛮有个性的，你跟李伟一样，都是那么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为什么会用与众不同这个词？居然没有笑话他差生的身份。方小然对这个王俊真的有点刮目相看了。
　　“你能指出现代教育的不足，这很好。但你要知道一个国家一个教育的体系它就像一棵万年老树的树根一样，错综复杂且扎根之深是你根本不能想象的，你根本不可能会改变它。”
　　“那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
　　“试？怎么试？”
　　“关键不就在于你们这些老师？只要你们肯改变改变，还有像严班那样的 。”
　　“好。就算我一个人可以改变。那其他人呢？都有家庭老人要照顾，都是要领工资的，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怎么能不尽忠职守呢？”
　　“尽忠职守？祸害祖国花朵？你的意思是现代教育的错根本不在你们咯。”
　　“是体制的问题。这个你也说了。”
　　“可体制跟学校，跟老师是分不开的啊！只要老师肯改变，还怕应试教育再扎根？”
　　“那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就是不肯改变。”方小然顿时又觉得王俊不过如此，又是一代祸国殃民的“庸师”。
　　“我的话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体制是不可能改变的。也许只有它改变你的份。”
　　“我觉得你这个老师挺有手段的，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年级组长。”
　　“有个性是好事，但做人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上课你扯得那些都是为了拉拢人心吧？真是卑鄙。”方小然脸红耳赤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最恨你们这些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再见，不送！”
　　“现在的小伙子脾气怎么都这么大。”方小然走后王俊暗自嘟囔了一句。
　　回到班的方小然依旧面红耳赤着，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争辩中醒过神来。便叫醒了旁边正在睡觉的李伟提醒道:“王俊这家伙阴得狠！你以后小心点他。”
　　“没事，哥啥大风大浪没经过啊。还需要你操心？”李伟伸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说。
　　“我说真的，必须得防着点他。”方小然突然加重语气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说着李伟趴下又睡了。
　　四人小组每节课后似乎雷打不动，聚在一起探讨问题。也不知道，这每天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哪来的那么多数学物理化学公式等着他们去解决 。
　　方小然有一次意外地发现蒋成君居然能够试着与人主动交流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语文老师王俊经过上一次与方小然探讨失利后一直寻找机会东山再起，奈何这方小然总是左一个借口右一个借口每每逃脱掉，便也失去了耐心。感觉到了人生的一大失败。但转念一想自己与班里那些学生的“契合度”似乎已到火候便准备去完成校长交待的任务。
　　其实不光学生与老师们之间有一个契合度，老师与学生们之间也有，而这个老师们的“契合度”自然指的就是好人缘。
　　在差不多上了快半个学期后，班里大部分学生早已和王俊“打成一片”，而这快半个学期下来，也就没有正经上过几节课。但每次小考的语文成绩初三（四）班却在年级里一直名列前茅。这倒让严班大跌眼镜。
　　既然时间一到，那就准备行动吧。
　　那是一节午自习课，王俊特意跑来向严班要人。严班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也想不到他能教出语文成绩这么好的班级来，当然除了李伟和方小然那两个顽固份子除外，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找他们算账而已，但该算的账迟早是要算的。更想不到他会是初三年级组的组长。但无论如何，人家做出的成绩摆在那。要人，尽管去拿吧。
　　“你不是喜欢打篮球么？你能打得过我么？”王俊将李伟领到了篮球场，又变魔术般得从身后掏出一个篮球然后继续说道，“如果说你要进国家队效力的话，那你至少得先打的赢我吧。”
　　李伟站在篮球场上暗自笑起来，想这王俊究竟是哪来的勇气。虽说骄兵必败，但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的，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业余爱好者。
　　“比定点么？”王俊拍着篮球道。
　　“随便你。”
　　“那我先投为敬咯！”王俊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先是零度角，完美的空心，动作标准，而且丝毫不废力气。
　　四十五度角，完美的空心，依旧不废力气 。
　　九十度角，又是空心进球。
　　“该你咯！”王俊不带喘息地将球传过来。
　　李伟也毫不费力地完成了三个定点，只可惜只有两个空心，还有个球虽然也进了。但在精准上就不如人家。
　　“就算平手吧！”王俊开口道。
　　“平手就平手。”李伟似乎还有点不服气想大战个三百回合，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给了自己台阶下，因为三个空心跟两个空心的篮球水平确实不是一个等级的。
　　李伟突然想起了方小然曾经提醒自己的话，得防着点王俊 。如今看来还真没错，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篮球高手。
　　“敢不敢再来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的实力，真实实力。”
　　“行，怎么个赌法？”
　　“你来上篮，我来防你。你要是能成功上篮就算你赢了。”
　　必须得防着点他，李伟心里默念了一句道:“算了，还是我来防你吧。”
　　既然你要防我偏不让你防，看你这下如何招架。
　　“机会只有一次，输了可不许赖皮哦 。”王俊说话间已经走到三分线开始运起球。
　　“少废话。开始吧！”李伟呈下蹲状蓄势待发。
　　“砰！砰！砰！”开始运球了，李伟也紧随其后并快步追上王俊，似乎也就零点零零几秒的事，挡住王俊前方誓死不让其过，还时不时地伸出手往前探球。
　　王俊倒很淡定自若，沿着三分线的位置来回跑了几圈，运球节奏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李伟在后紧紧追舍，像快要逮到一只羚羊的猎豹。但慢慢地 ，猎豹居然感觉到了来自羚羊的杀气，王俊竟一时逃脱了李伟，正直逼篮筐！李伟在后面拼了命的死劲追，终于在王俊球脱手时顺利跳起，并伸出左手。结果却辜负了那非人的弹跳力，将手重重地打在了篮网上 。
　　“你输了。 ”王俊一脸猥琐的笑意，“我初中到高中的时候可一直都是体育特长生。也是好久没练了。”
　　“你厉害行了吧。输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说，你觉得你这水平真的适合打篮球？趁早放弃好了，打篮球没有你想象地那么轻松。”
　　“我早就对自己说过。我不会放弃，我永远不可能放弃！这是我的梦想。再说我现在打不过你又怎么样，我可以练！而且篮球是一项集体运动，还要靠队友之间的配合。”
　　“你跟那个方小然简直是一模一样，什么脾气这是。”王俊抱着篮球无奈地摇摇头，“年轻，就是爱折腾。等以后后悔了都来不及。”
　　“我不会后悔！永远不会！”李伟又喊道。
　　回班之后午自习已经结束，李伟一脸鄙夷地对方小然说道:“那王俊真猥琐。”并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觉得王俊此人实在太多管闲事。
　　但忽然间李伟又想到了什么，难道这件事又是自己的父亲安排的？
　　从篮球场回来的王俊连办公室也没回，而是直接跑去了校长办公室。
　　“这李伟脾气真倔！我看是谁也劝不回来了。”
　　“其实这孩子打篮球的确不错。有些事还是怪我们大人啊。小王，你先回去吧 。”
　　“校长，你怎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们还做错了还？”
　　“行了行了，没你的事了回去吧。”校长开始有些厌烦，王俊便知趣地离开了。
　　李伟在班里越想这事越不对劲，于是又翘了课，翻出了学校，第二次拜访镇政府。
　　“又在开会是吧？行，我等。”李伟笑对助理。
　　“那请您在这稍坐片刻。”助理这次自觉的很，料想李伟再次多半又是因为家事，也不好意思站着看镇长大人出丑，边自觉离开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就不知道给爸爸留那么点面子？”
　　“您还需要面子？王俊那事又是您给安排的吧。辛苦了阿。 ”
　　“小伟，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我们再怎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那您之前问过我需不需要了么。我早说过了，我是不会放弃的。”
　　“你！你给我回学校待着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的！”李父气得直接将办公室的拉开，往墙上一甩，“砰！”的一声硬是将李伟惊个哆嗦。
　　这一次，李伟没有说话，没有大吵大闹 。而是有一种想哭的冲突涌上眼眶。为什么这个世界都与自己为敌？为什么就不能支持自己的梦想？就连自己身边最亲的人，都在一次又一次费尽心思地阻挠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伟最终还是强忍着泪水平静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四章（前路漫漫3）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期中考试了 。
　　李伟这一个星期每天都抱着篮球在篮球场上度过。
　　期中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严班将班里排名前十的叫去了办公室，并特别嘱托让方小然放学留下来。至于李伟，严班的想法是，就让他自暴自弃吧。
　　班里的前十名走后，方小然又被单独召见进了办公室。
　　“你上个学期不是做的挺好的，我以为你会继续保持的 。”
　　“受人威胁罢了。”
　　“怎么，那事真还冤枉你了？”
　　“不是。”方小然也懒得再去解释那件莫须有的事，“严班，我真不是学习这块料，你看不出来？”
　　“你只是不想做而已。只要你肯做这没什么难的。”严班耐心地劝道。
　　“我就是不想做，行了吧。”方小然也把话挑明了说。而此时父亲白了头发对自己说话的那情景也荡然无存。
　　“行行行。你就和李伟每天睡大觉去吧！自暴自弃去吧你们。”
　　方小然看到了，严班的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自己脸上了。该是有多么的厌恶自己啊。便也懒得再待在这里了。
　　第二天期中考试的时候，李伟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挖去了一般，就连眼神也是空洞洞地，毫无光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