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花间道

11、第 11 章

　　严班坐在班里严阵以待许久，就等午自习迟到生乖乖落网，却没发现自己的班长不在班里。待看见于倩倩和方小然一同而来先是一脸错愕，后轻轻发出一声“哼”鼻息，目光穿过于倩倩，直盯着方小然。
　　见自己的班长还是课代表都和方小然这个差生混在一起，严班心里难免是有点生气的。但想起于倩倩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教育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么。于是让于倩倩先行回位置，留下落汤鸡方小然独自站在门口欣赏风景。
　　“你和李伟不是喜欢看风景么？现在给你时间看吧，看够了再回班。一天到晚逃课，在外面疯，不看看自己现在疯成个什么样子了！”
　　“不就一节午自习么，回去也还是睡觉。”
　　“你还有理了还？你爸妈也不知道怎么管你的！这当家长的就一点不上心吗？”
　　严班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盯着初三教学楼前面一座的初二教学楼，像是不知道在问谁。
　　方小然最恨这一类老师，说自己也就算了，还得搭上自己的家长。他们又没做错什么，到底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方小然。你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还不晚，如果就这么让你自暴自弃的话那我早可以不管你了，李伟也是一样。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记住，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严班头朝班里面一摇假装潇洒地让方小然回班了。
　　谁料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严班又气势汹汹地把方小然叫去办公室。
　　“自己看吧！教务处纷发下来的，说是要一定找到此次恶劣事件的罪魁祸首。”
　　方小然的衣服还没干净，一脸冷淡地拿起教务处发下的告示。看完之后，只恨广播室的门当时没有锁着，不然一定踢出一个大洞！
　　“是我做的。再说我也没干什么啊，我就想去问问篮球赛赢了没有。”
　　“还没做什么？那你还攥人家衣领？还扇人家巴掌？”
　　方小然又恨当时怎么就没一大耳刮子拍上去。
　　“刚给过你机会，你看看现在又来给我闯祸！教务处主任说了，抓到凶手必须处分，严重警告处分！真不知道轻重，人家广播站也是为学校服务的。”
　　“我真的没有动手！”方小然欲辩无言，就算给你十张嘴，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其实教务处是不想自己动手，行政楼每层走廊里都有监控，再加上当事人指控找出凶手简直易如反掌。说明人家是不想做特别处理的，你上门认个错找当事人道个歉再挨个处分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那广播站里面呢？查监控啊！很明显，我没有动手，我就可能急了点，抓了他衣领但我真的没有动手打人！”
　　“校方可是尊重我们广大师生的隐私得。不然每个班里装个监控，我还用得着每天过来看着你们么。”
　　想来也对，有多少鲜为人知的肮脏交易是在校长室，财务室里进行的。那些大人们的“隐私”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可严班就恨不得在班里装个监控。
　　“这事，我认了。道歉就道歉，处分就处分。”解释不清只能自己默默承认了。
　　“这次我同样可以放过你，不跟你家里联系了。”
　　方小然正在好奇自己有没有听错话，严班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方小然把严班彻底当成了仇敌，恨不得把他丢在嘴里咬个尸骨无存。
　　“不过是有条件的。这学期还有两个多月你试着改变一下，每天按时交作业，不逃课，能学一点是一点。我也不会要求你太多，最近一次的月考你和李伟的排名分别是四十一，四十二没错吧。到期末的时候我的课必须过，其他课争取能过一门是一门吧。不难吧？然后到下学期我就向教务处申请，撤销处分。”
　　方小然面前突然就浮现出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父亲顶着满头白发佝偻着背回家慢慢蹲下身对自己说，“然然啊，一定要考上高中啊。”
　　“不难。”方小然郑重道。
　　昨日发誓与课本一刀两断的方小然如今又要重新面对了。
　　剪不断，理还乱。
　　“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和蒋成君放学回去路上，方小然如此感叹道。
　　“要如何才能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蒋成君一脸深沉地说出了那句经典，“我们都只是应试教育下的小人物。”
　　“话说，我数学就靠你了。我的生死就掌握在你手里。”也幸好严班没有得寸进尺，只要求他的数学必须过。
　　“没问题。考好数学也就六个字秘诀:背公式，练题目。到时候我给你划重点。”
　　“谢咯。唉，明天是李伟徐胜他们最后一战了，也是最艰难的一战。希望他们能赢吧。”“能赢吧”就连方小然说得也没有自信，感觉就是会必败一样。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那是属于李伟的舞台，连你这个最好的朋友难道都不信任他？”
　　“你说得对。我相信他！一定会赢的！”说完眼神中的迷茫一闪而过，重新坚定起来。
　　古运中学连赢三场顺利获得了小组冠军，而另一小组的冠军无疑就是市附中，大名鼎鼎的市附中。
　　强强对决，必将摩擦出耀眼的火花。但人们始终没能忘记古运中学似乎只能止步于八强中的二强，永远也打不了“京华杯”省赛。
　　在围观群众看来，胜负已分了。但古运中学校队永远不会放弃，一年又一年打着响亮的口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坚持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放弃！”
　　或许就是这样的信念一直支持着古运中学的篮球队，或许是前年的校队实力实在不堪，今年再次对战市附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日理万机的校长不但求胜心切，还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亲临市体育场给运动员们加油鼓劲。但无论再怎么加油鼓劲那比分依旧在6:6之间停滞不前。
　　已经是第四节比赛了，最后十二分钟。前三节双方一直僵持不下，上篮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谁都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敢上篮我必盖帽。两队那侥幸的两个三分球也是由于对面打到疲劳值上限而侥幸进的。不愧是强强对决。
　　钱校已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全场观众也都处于焦灼状态，人人心里都急，难道最终还会打个平手不成？
　　第四节比赛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比分还是6:6。对面市附中的篮球队又开始了三分，眼见球已经离手，恍惚间，又被我队徐胜一掌拍到了地上，徐胜的弹跳力和反应速度果然惊人！拍到地上的球还没出界，李伟迅速地抢过球，开始了运球，准备三步上篮。只可惜，还是被对面市附中的盖帽了。
　　比赛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比分依旧是6:6。
　　对面市附中又开始了新一轮进攻，在观众看来这上篮速度实在太快，任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但就在这时，李伟朝徐胜抬起手摇了摇，徐胜便没追，任他来了个完美的扣篮，此时比方终于发生变化，7:6。
　　观众们却惊呆了，这不是故意放水么，或者还是古运中学校队已经实在体力不支了。
　　黎组长看到这，不禁嘴角上扬，钱校问道这是为何时，黎组笑而不语，让人捉摸不透。
　　还有七分钟了。
　　市附中见比分发生变化，看来就要完成逆袭。便放弃原来的三分上篮战术改为一分扣篮，还是稳打稳胜的好，毕竟古运中学气数已尽了。却不知是李伟为之，故意让其吃点甜头罢了。
　　在市附中以为我校队气数已尽，招架不住而连进两个一分时，李伟终于坐不住了。
　　此时比分是7:6，最后一节比赛还剩下五分钟。
　　李伟和徐胜交换个眼神，在市附中准备发起第三次扣篮时，球还没到篮筐下就被徐胜截了去，然后传球到了李伟手里。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不是气数已尽了么。
　　练了千百万次三分投篮的李伟很轻松地做出一个后仰跳投，对面正为之前的轻敌而懊悔不已哪有时间去盖帽，都眼睁睁地看着球进了自家篮筐。
　　钱校这才幡然醒悟。
　　然后又是李伟一个潇洒的三分结束比赛。
　　7:12。
　　“终于赢了一次！老黎，终于赢了一次！”钱校长激动地喊道，唯恐天下不知。
　　黎组也欣慰地看着李伟，幸好当时自己给了他一次机会，不然真是埋没了一个人才。
　　看到曾经帮了自己一把的钱校长也来为校队加油助威，李伟心里感动不已。心想，这校长人还真不错，但手下的那群老师就差的远了。
　　“钱校长，没想到你也来了。当初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可能也没有今天了。幸好有你慧眼识金。”全身散发着臭汗味的李伟热情地跑去跟钱校打招呼。
　　“这说得哪的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钱校顺便递了条干毛巾过去，“擦擦汗。其实也不用谢我。当时还不是李镇长一句话的事。”
　　“什么？这件事还跟我爸有关系？”李伟去接毛巾的手瞬间僵住了。
　　“对啊。镇长也是爱子心切。不过这赢了市附中我心里是真的高兴啊。就放你们篮球队三天假，下周一来吧。”
　　“那。钱校再见，我先回去了。”李伟连湿透了的篮球衫也没换，就这么穿着回去了，也没有跟着校车走，而是花了两个硬币做直达到洛社高档小区的公交车，此刻作为胜利者的李伟却像一个失意者一样。心里充满了对钱校长的鄙夷，和对自己父亲的怨愤。
　　到家的时候正过午后十二点，母亲吃完饭正在厨房收拾，李伟心里憋着怨气对母亲说道:“我爸呢！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小伟，回来了啊。饭吃过没？”李母亲切地问道，实则是在转移话题。李母心里也清楚，这父子两冷战早有一段时间，如今李伟没好气地找他老子，自然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不饿！李镇长呢！！”
　　李母执拗不过，还是妥协了一步，“他镇里忙，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行，不回来是吧！我自己去找他！”回到家的李伟连篮球衫又没换，带着一身臭味又出发了。
　　像什么市体育场，镇政府这一类标志性建筑小镇上总是有直达公车的，而且这高档小区本身就处于镇中心，离镇政府也不是太远。也就约二三十分钟车程。
　　“李镇长呢！我找他！我是他儿子！”镇长办公室里李伟不顾个人形象，也不顾父亲是镇长形象，大吵大喊着。
　　“镇长他去开会了，麻烦您在这稍等会。”镇长助理彬彬有礼道。
　　“开会？一年到头开会？就开不完的会啦？”李伟也无可奈何，一连三个问句已泄心中不满。
　　等了约有半小时余，镇长才从办公室回来，看见来者是李伟，便招呼助理先出去。
　　这一路见老子见得曲折，李伟心中的却怨气丝毫未减。镇长助理刚把门带上，李伟便开口道:“你为什么多管我的事！”
　　镇长自觉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便威严开口道:“你给我闭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想让你进校队体验一下这训练之苦，好让你自己放弃！你这小子，还不知死活的，你看看你这些天晒成什么样了！”
　　一切终于真相大白。李父原意是想让李伟自己放弃，谁料却顺水推舟，反而成就了李伟。
　　在李伟看来，这不就是没安好心办成好事？可自己需要他帮忙么？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自己有实力就不怕怀才不遇，伯乐，总是会半道而来的。
　　“李大镇长！我拜托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你再怎么费尽心思我也不会放弃打篮球的。你就好好开您的会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李父也气得涨红了脸，正欲发作，李伟摔上门而去。
　　李伟这一战成名后，再加上校刊《古韵》和广播站的宣传，整个古运中学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伟大名。初一初二的篮球迷们见有这么个大人物摆在眼前，纷纷向前索要签名，一时间将初三(4)班的门槛踏个稀巴烂。
　　每每这时李伟便拉起方小然冲出教室，狂奔至操场，待等到上课铃响再狂奔而回。
　　“严班这交易做的，真是猥琐得很啊！”课上李伟又朝方小然打趣道。
　　“唉，没办法。被人坑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认栽了。”方小然说完垂头丧气地看着窗外，“不过幸好有蒋成君帮我，不然这劫我是逃不过了。”
　　“恩。有他帮你自然是好。对了，你小子表白了没有？”
　　“你到这现在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嘛，到底怎么样了？”李伟满脸都是桃花盛开的模样。
　　“一切如初。”
　　“我去。。。你没搞错吧。真的要等到毕业再表白啊？”
　　“不关你的事，睡觉去。”方小然厌烦地看了一眼李伟。
　　“行行行，不管你了行了吧 ”随后倒头睡去。
　　“对了，什么时候打‘京华杯’啊？”方小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李伟。
　　“还早着呢，估计要到下个学期期中的时候，现在才是各个市的选拔。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急。”
　　“哦。好吧。睡觉去吧你。”
　　自此李伟回来之后，方小然的生活便变得有趣了许多，有时候又可以和李伟徐胜一起出去吃凉面了。李伟也会体谅方小然，自己逃出去打篮球的时候不会再拽着方小然。
　　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方小然的排名前进了三名，数学成绩是57分，还好，就差三分，还有半个学期应该来得及。
　　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在蒋成君的帮助下方小然终于考过了数学及格线，排名又前进了五名。
　　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严班很守信地向教务处递交了方小然的处分申请撤销书。至于李伟，他也就只能皱皱眉了，人家父亲是镇长都管不了他，只寄希望于方小然经过上学期的改变能够重新做人了。
　　于倩倩，朱希，夏小凡和蒋成君在新学期里组成了一个四人学习小组。其实蒋成君不爱和人打交道本是不想参加的，但禁不住班长于倩倩的再三邀请，而且又是对学习有帮助的，犹豫再三还是硬着眉头答应了。于是在班级里总是能见到四人在一起讨论问题的情景，话说得最少的还是蒋成君——那个独行侠。
　　初三教学楼上也拉起了初一时和李伟曾见到的条幅:“不苦不累，初三无味。”“不拼搏，枉青春。”
　　看着如今发生的一起，仿佛和李伟跑过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医务室还是昨天的事情。
　　难道，等毕业了，我们就真的再也不会再见了么。李伟，于倩倩，还有蒋成君。
　　莫名的伤感席卷过方小然的全身，如今裹着厚厚羽绒服的他们只想安静地坐在窗边等一场小雪，看着世界慢慢地全都变成白色，他们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开学过了一个星期的时候，方小然的处分被教导处撤销了，顿时感觉身心都轻松了不少但又不敢完全松懈便装作幸殃殃地跑去找严班。
　　“那个 ，我处分的事，没事了吧？”
　　“上学期表现的还不错，一笔勾销了。希望你这学期能继续保持。”
　　上一句听得方小然心里一阵乐呵，下一句却将方小然的兴致扫得全无。
　　试问自己当时为何答应他？不就是怕回家羞于面对自己的父母。
　　愧疚，总是多少有点的。只是尽量想试一下让自己的愧疚烟消云散罢了。可方小然现在才发现，愧疚就如同心里的阴霾，永远挥之不去的。
　　所以，还是做真实的自己好了:虽然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只知道我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了。
　　于是在经历了学习的一波三折之后，方小然打算彻底放弃学业。可自己又能够干什么呢？属于自己的光又在何处呢？
　　“大家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语文老师，我叫王俊。”
　　“怎么刚开学一个星期就换老师了啊？”
　　“这都要中考了，这时候还换老师？”
　　“……”
　　班里议论纷纷，大多数想着跟新老师的契合度需要多久。毕竟每个语文老师讲课的习惯，方式，读文言文的速度那都是大不相同的，有的声情并茂地要淌鼻子流眼泪的，有的却枯燥无味地让人哭爹喊妈的。契合好了，习惯了，自然也就能听得进去了。
　　班里又有杂七杂八的声音响起:“原来是王俊啊。听说他是初三年级组的语文组长。”“不是吧。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组长？”“唉，你不知道啊，姜都是老得辣啊。”“放屁！他老么。”
　　“组织有需要，我就往哪走。一切听从党的安排。”
　　李伟在方小然耳边嘀咕了一句，“这是冷笑话吗？”
　　“哈哈哈！”方小然面无表情，“那我还真听不出来。”
　　“我确实是初三语文年级组的组长。非常荣幸能带大家上完这最后一个学期。我当然也不老嘛，也不算是什么老姜顶多是根青葱。”
　　底下有了三三两两的偷笑声，王俊一本正经地站在讲台上却也跟着笑了起来。颇有个大小孩的风范。
　　“这货是来搞笑的么。”方小然和李伟面面相觑道。
　　“今天我们先不上课。大家先来介绍一下自己吧！就从第一组第一个开始，按个接下去吧。”
　　“我叫徐辰，额，摩羯座，喜欢踢足球。”
　　“我叫李兰，每天作业那么多，哪有什么爱好。”
　　“……”
　　“我叫李伟，喜欢打篮球。”
　　“哦，李伟啊！我知道。那个篮球队大名鼎鼎的，出奇招打败市附中的那个李伟吧。”王俊插话道。
　　“是。就是我。”李伟没想到自己名气居然这么大，居然连年级组组长都知道自己，便满口傲气地回答。
　　“我以前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也喜欢打篮球。自此大学毕业工作之后好久没打过篮球了。有空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李伟觉得自己找到一忘年交，兴奋不已。
　　趴在一旁的方小然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甚至觉得这次语文组长调来本班就是来针对李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