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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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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成圈的人群中一个高昂自信的声音响起。
为了想验证自己的观点,他似乎正欲去“检查”一下。
方小然也感觉到了什么,周围似乎暗了不少,还有人,好多人。
方小然慢慢睁开双眼,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同学向自己走来,周围是一圈人。
感觉有点不妙,赶紧溜!
方小然迅速爬起来,屁股也没拍,不顾他人此刻各种无语脑残把他当二逼一样的目光,挎上车飞似得逃走了 。
操场上体育老师们的集合哨声开始在操场四处游荡,直至传达到每一个同学的耳边。
“真是个神经病!”众同学异口同声地丢下这一句后作鸟兽散。
逃回到教室的方小然也毫无心思听课,就这样在任课老师一节课‘你迟到了也不好好听课’的异样目光中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
于倩倩和蒋成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
于倩倩不会注意到他在关注他,蒋成君也不会。
课后任课老师照例跑去严班办公室“告状”,其实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打电话的班主任,没有不告状的任课老师。
严班苦口婆心地把方小然叫去办公室说了一大堆大道理,却敌不过方小然云淡风轻的一句,“我无所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后悔。”然后掉头一个招呼都不打便走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方小然一身轻松,却又心生疑惑,突然想要去一探严班口中的普通班个究竟。严班口中那个似乎很不堪的普通班,到底和重点班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就这样想着,很快便走到了九班的门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风一样的少年,在教室几条狭小的走廊里你追我赶,追逐到最近门口的那条走廊时带起的风险些将方小然刮跑;教室最里头的角落里一个男孩一手捂着裆部一手试着去探另一男孩的裆部,而另一个男孩的动作也是如此;再看看女生们,几个围成一群磕着瓜子,吃着零食,聊着八卦。直至上课铃响全班依旧该干嘛干嘛。
一观普通班再结合自己的处地之后方小然得出的结论是:普通班的学生们都率性而为,过得实在是洒脱,(虽然方小然本身就有点看不惯一群女生聚在一起聊八卦,但这正如女生们天生就看不惯那些男生的游戏一样。)而重点班的学生大多都压抑着自己,个个看起来郁郁寡欢,脑子里只有学习二字。
唉,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是走的什么狗屎运才进了这重点班。李伟父亲是镇长,进重点班不足为奇。可自己为什么偏偏也要进来呢?凭你背景?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悔只会显得你矫情。不能坦然面对,那就随性而过吧。再说自己进了这重点班实在是走了狗屎运,不然怎么还能和李伟成为同桌?或许也不会认识于倩倩和蒋成君。
依旧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校广播站又从前线传来捷报。方小然意料之中的,校篮球队拿下小组第二场淘汰赛。方小然再次由衷地替李伟感到高兴。
此刻的钱校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似乎打败市附中就差最后一步了。
严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作为应试教育的直接实施者他心中的想法无非就是李伟这小伙子整天不务正业,以后哪能考上高中,考大学,哪里有前途可言。
而我们,作为应试教育的直接受害者,只要不为师命必尊那必定做什么都是错的,在他们看来我们就应该是没有思想的傀儡,只能一步一步跟着他们走,始终被动。
也只有像方小然这样不肯顺势而为的少年才能意识到这一点了。但意识到终究是意识到,并不能对现实做出什么改变。
这就是生活中最悲哀的地方。
没有好友李伟陪伴,又和蒋成君冷战的日子里,方小然饱受孤独之苦。觉得事态不能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放晚学后方小然急匆匆地跑去车棚推出车,急得推着车一路狂奔欲追上独自一人步行回家的蒋成君。
还好,蒋成君这个独行侠走得并不快,在校门口和李伟吃凉面的那条青年路上方小然气喘吁吁地拍着蒋成君的肩膀说道:“昨天是我态度不好,见谅。”
“方小然,你这算是‘负荆请罪’?那你应该扛起你的车啊。”
“真的需要?”方小然作下蹲姿势两手攥紧车坐垫下的横杠。
“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蒋成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又没有怪你,你也没必要特意来道歉。”
“我知道。您大人有大量,自然是不会在意那点小事的。”
再步行几步就要走到和李伟经常吃凉面的小摊的地盘了。
学校里明文规定禁止在校学生溜出校外吃些不健康食品。校方有关领导也向广大师生承诺加大整治校门口无照经营小摊贩力度,尤其是最近几年来口号吹的甚是响亮。但也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小摊贩们仍旧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校门口的青年路上。
“请你吃碗凉面去?”方小然向蒋成君献殷勤道。
“不了,着急回家。”
“你这书包看起来挺沉的啊,不吃饱哪有力气回家。”方小然依旧不依不饶。
“真不用了,我着急回家。还得复习复习。”
“你家离这远不?你一个人走回去么。”见蒋成君实在无意一饱口福,方小然只得放弃。
“到桥上再跟你说。”
于是,一个轻松推着车的少年,一个背着沉重书包的少年,迎着落日的余晖在高节奏的小镇生活中不紧不慢地走在大桥上。
“以前初一初二的时候,我和李伟中午经常溜出校园,一边吃着凉面一边望着不远处的洛社大桥。现在大桥也重建了,有时候却只能一个人吃凉面了。”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方小然抬头望着“新洛社大桥”五个大字招牌一脸落寞的说道。
蒋成君也抬起头观望了一眼,却假装没有在意。走到桥一边,一只手扶在桥栏上一只手指着远方连接运河两边世界的那座大桥。
“我要走到那座桥。”
“看起来很远,你每天都是走回去的么。”
“只是看起来远,其实走走很快就能到了。”蒋成君缓缓放下抬起的那只手,两只手都扶在桥栏上。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脚下的运河水咆哮着向前涌去,方小然只感觉他在承受着整个书包的重量。
“其实那天你说得对。但你要知道,我们都只是小人物。”蒋成君伸手扶了扶眼镜框,刻意放慢了说话速度。
“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会那么懂我。但我们,我,你,李伟,包括他们都只是小人物罢了。应试教育下的小人物罢了。”
“我……”不容方小然说出“我知道”三个字,蒋成君便加快步伐,一头栽入桥下繁华的街市。
此刻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桥下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起来。
方小然学着蒋成君的模样走到桥栏边,停下车,两只手扶在桥栏上,锁起眉头,目光专注地望着远方。
蒋成君说的方小然都懂,他什么都懂。或许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懂,所以才不甘心去做应试教育实施者所玩弄于手掌之间的傀儡,永远也做不成那个父母亲所期待的少年。
这一切到底谁对谁错?
“小然,回来了。今天放学怎么那么晚?”
方小然停好车掏出钥匙刚打开家门,好像拥有千里眼,顺风耳的母亲便劈头盖脸地唠叨起来。
“今天你爸不用加班。等会一起吃饭。”
“他回来干什么?”方小然刻意压低了点声音。
却还是逃不过有特异功能的母亲,“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爸早点下班回来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小然嘟囔了一句便准备回卧室。
“先别急回房间,书包脱下放沙发上,你先洗洗手准备出发。”
这世间,为什么那么多的父子矛盾都发生在饭桌上。且矛盾还会升级成争吵,更不泛有父辈大打出手者,然后接着就是冷战。就像系上了一根死结,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方小然坐在饭桌上闻着香气四溢的饭菜却没有一点胃口。也是,自己每天也就趴在桌上睡睡觉,看看风景。能消耗多少能量。不过,多少还是吃一点吧。毕竟母亲忙来忙去的做一桌子菜也不容易。
方小然提起筷子咽下第一口饭的时候,父亲不声不响地走到饭桌边坐了下来。
在听完父亲的第一句话之后,方小然嘴里的第二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们班主任联系我了。”
此时母亲也端上了所有的菜,又去擦了擦手便也坐到了饭桌上。
“怎么,盐放多了吗?都动筷子阿。我闻着挺香的啊。”
“我没胃口。你自己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方小然将嘴里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一口饭当成了严班,气势汹汹地吐到了碗里。
“小然,饭菜做的不好吗?是不是盐放多了。”
见被蒙在鼓里的方母此刻还在纠结于自己的饭菜有没有做好,方父坐不住了,“你看看你这几年都是什么学习态度?人家严班说了,第一年的时候你表现就不怎么好。人家班主任也是好心想看看你能不能重新表现好点,也就没跟我们这些当家长的说什么。可这都初三了!你还是这么吊儿郎当你说说你还想不想考高中了?!”
“小然,你爸说的对。我们平时没事就唠叨让你好好学习,好好学习。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方母正欲去端饭碗的手又缩了回来,一家三口都失了胃口。“要不是班主任来打电话,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学校的情况。平时你就敷衍我吧你。”
方小然什么都不想争辩,一直点着个头唯唯诺诺地应承着父亲。
其实还是想争辩的,但看到了许旧不见的父亲头上多添了一抹银丝时到嘴巴的想一泻千里的话像被人那一块又脏又臭的破布堵上了。
然后等方小然回头一看,他会错愕地发现拿那块臭布堵自己嘴的是母亲。她嘴里一直念叨着,“这是为了给你点教训。”一直念叨着,在耳边阴魂不散,念叨了成千上万遍还不肯罢休。
直至一阵强劲的风吹散了幻觉,只听见手掌与肌肤之间亲密接触的一声脆响,方小然的脸涨红起来。
那父亲想甩出去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爸!”方小然醒神过来叫了一句。
“有些事希望你能懂就好。”然后起身回了卧室,连筷子也没动一下。
母亲也开始急匆匆地跑回卧室,换了一身自以为体面的衣服准备隆重地去参加今夜的牌局。
走出门的时候母亲又多了一句,“以后在学校用功点。你看你爸每天工作这么累,你对得起我他么。 ”便“咚”地一声关上了门,方圆十里地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而方小然喊出的那一句“爸”却始终没有给过什么承诺。
虽然此次父子之间没有争吵,没有“大打出手”,但方小然再见父亲时恐怕是难以面对了。看着自己父亲因日夜操劳,加班加点而换来的皱纹横生,满头白发。而这个做儿子的居然还不能好好听他的话,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愧疚。
回到房间之后的方小然第一次没有假模假样的塞着耳机盯着课本,而是与数学书上的一元二次方程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无奈自己实在不是学数学的料,初一时候的无理数和有理数就弄得自己头晕脑胀,七荤八素。而如今,一元二次方程这个大boss……唉,不去想它罢。还是看会语文是好了。文言文,这又是什么鬼?放着好好的白话文不学偏偏学这古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cu),“殂”字该当何读?没办法,翻字典,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查起字典。约半小时余,《出师表》这篇倒也迷迷糊糊地可以解释个大概。二世元年七月,发闾(lu)左适戍(shu)渔阳九百人。“闾”字该当何读?“戍”字又该何读?我晕,奈何自己平日里积累实在不够,这《陈涉世家》里光一句便出现两个生字,这古文不学也罢!
经历了两次挫折的方小然再无心翻开英语,化学,物理等书。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去你的该死的课本!连卖掉都不值几个钱。”便一头倒在床上。
次日顶着昨夜复习依旧晕乎乎的脑袋,吹了一路的冷风来到学校。这天,连天也阴蒙蒙地像被笼罩上了一层灰幕。
开学熬过了炎热的九月和十月上旬,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小镇的天气便一天比一天凉快。唯独这校内的香樟一年四季长青,让人看不出这换季的前兆。
少年们还是穿着薄外套,里面套一件短袖或者篮球衫走在清晨永远拥挤不堪的人群里。人群里,永远是人挤人,人推人,就算发生点什么踩踏事故那也是意料之中的。
也只有那些早到的好学生才可以避免于此祸乱了。但方小然可不是好学生,早到只是和李伟之前抄作业养成的习惯罢了。
就这样,就算每天并不着急去学校。在路上方小然也还是会把车骑得飞快,生怕那低下头奋笔疾书的窘样会被严班发现。
到中午跟着人群排队去食堂的时候,天空还是阴蒙蒙的。方小然站在班级领饭盒的地方,透过食堂靠墙一侧的玻璃看着不远处的新洛社大桥,良久未动。
“为什么今天中午的广播声没有响起?”回过神来的方小然脑中就这一个念头。
于是丢下饭盒,开始疯狂地跑,下楼梯也是三四步一阶,到了食堂底楼迎面碰上几个新生班班级排着队准备有顺序地上楼梯。方小然不顾老生的形象,将一条条长龙硬是搅得“神龙摆尾”,人群乱作一团。跑出食堂,没有喘息,又是疯狂地跑,跑过初一教学楼,跑过初二教学楼,跑上了与初三教学楼连成一体的行政楼。
行政楼四零四是广播站的位置。
方小然一脚踢开了广播站室的门,也幸好门是没有上锁的。里面一男一女两个播音员,女的吓得惊慌失措,见来者凶神恶煞,一脸可怜茫然地盯着男播音员,企求他能做点什么。可男播音员果然敬业,到这时居然还能够临危不乱一手拍打着话筒一手调试着设备还不停地对着话筒发出“喂!”“喂!”的声音。
方小然没有看那个女生,直接冲过去双手抓住男播音员的衣领:“今天篮球赛结果怎么样?!赢了没?到底赢了没?!”
“没看见今天设备坏了?你是篮球队的?你着个什么急!”男播音员一脸不屈服的表情。
搞清了来意之后,女播音员的恐惧便减少了一半,但受了惊吓之后的声音难免有点颤抖:“演讲稿在那,你自己看吧。”说着顺手指了过去。
“赢了!太好了!又赢了!”方小然腾出一只手拿起演讲稿惊喜地喊道。
“现在,可以松了吧。”男播音员满脸的不满。
方小然没有掉头看他,拿起演讲稿就跑下了行政楼,却一时忘了从行政楼三楼走廊转角处连接两座楼的铁门可以直接回到班级。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很大,瞬间就将方小然手中篮球队再次获胜的演讲稿打湿,再过一会,方小然的头发和衣服将会全部湿掉。但他却没有一点回去的念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小然的心脏就像初一那时候一样又“怦然心动”了一下。
“外面雨这么大,快回来吧。”
那是于倩倩的声音。
于是双脚就很听指挥地迈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在喜欢的面前出了这么大一次的丑,还问了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问题。
“给你,擦擦吧!”于倩倩说着递出了手中的抽纸,“我去广播站交演讲稿的啊,然后又去了一趟厕所,这才回来。”
“刚刚楼上的动静是你闹的吧?”于倩倩没等方小然开口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原来你都知道了。”方小然攥着手中湿得像一摊粥的演讲稿,后悔自己竟没能认出是于倩倩的字迹。“今天篮球队那边还没消息,我着急。”
第四章(前路漫漫2)
“怪不得你手里抓着我写的演讲稿,今天广播站那边可能出了点小状况吧。现在回教室吧,你看你身上都湿了。”很柔和的语气,春风细雨般滋润进方小然的心田。
“恩。对了上次的事你不会怪我吧,我态度有点不好。”方小然这才想起来应该解释点什么,连忙问道。
“不怪,想不想做作业是你自己的事。”
“恩。”
外面雨还在下,大风也在呼啸,一场人们都始料不及的暴雨彻底倾泻而下。
方小然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不是可以直接从三楼的铁门回班么,为什么她还要跑到一楼来。
全身湿漉漉的,像个雨中奔跑而被家长批评的方小然一脸不好意思地跟在于倩倩的后面。还没走到班级时,午自习的铃声便响起。
严班坐在班里严阵以待许久,就等午自习迟到生乖乖落网,却没发现自己的班长不在班里。待看见于倩倩和方小然一同而来先是一脸错愕,后轻轻发出一声“哼”鼻息,目光穿过于倩倩,直盯着方小然。
见自己的班长还是课代表都和方小然这个差生混在一起,严班心里难免是有点生气的。但想起于倩倩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教育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么。于是让于倩倩先行回位置,留下落汤鸡方小然独自站在门口欣赏风景。
“你和李伟不是喜欢看风景么?现在给你时间看吧,看够了再回班。一天到晚逃课,在外面疯,不看看自己现在疯成个什么样子了!”
“不就一节午自习么,回去也还是睡觉。”
“你还有理了还?你爸妈也不知道怎么管你的!这当家长的就一点不上心吗?”
严班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盯着初三教学楼前面一座的初二教学楼,像是不知道在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