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谢》花间道

7、第 7 章

　　白嫣然本来叫白莲花，从小没少被同学取笑，说她名字和人一样土。
　　上高中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名字了，于是改成了白盈盈。

　　那个时候，她很喜欢任盈盈。
　　但新的名字并没有让她的人生焕然一新，白盈盈这个名字在高中，仍然是流传很广的笑料。

　　毕竟她梦想着成为任盈盈，却有着任盈盈三倍的体重。

　　被嘲笑之后，她又不喜欢任盈盈了。
　　她开始喜欢周芷若，总想着自己要是叫白芷或者白若都好听。

　　后来她终于瘦了，也改了艺名，不再活在白莲花和任盈盈的阴影下。

　　说起“白嫣然”这个名字，其实还是周倩与给她起的。
　　周姐说，艺人的名字越干净简洁，越容易被记住。又说她音色空灵好听，嫣然一笑的样子纯真貌美，就叫白嫣然吧。

　　“白嫣然！”有人在叫她。
　　白嫣然本来在舞蹈室坐着吃饭，听到开门声，赶忙两口吞下手里的面包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来叫她的人满眼嫌弃，但白嫣然也不在乎这些了。她有些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怎么了？”
　　“周姐叫你过去！”那人说完话就扭着腰走了。
　　“哦，我知道了。”
　　白嫣然在公司里也算是老人了，这小妹妹好歹也要叫她一声前辈的吧？

　　但是谁让人家火呢？演了一部小成本网剧，又上综艺刷过脸，现在好歹有个几百万粉丝。
　　反观白嫣然……
　　没粉丝，没作品，没热度。
　　连黑子都没有。

　　白嫣然不太情愿的收拾好了东西，又磨磨蹭蹭的往周姐的办公室走。
　　大概是要去说解约的事儿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这一天总要来的。

　　其实，如果不是17岁那年，有人把白嫣然的干音资料提交上去，她根本不会走进这个圈子。

　　当时著名的动漫制作公司正在全国征集“电音少女”。

　　白嫣然声线独特，在千万个试音资料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虚拟偶像——桃晓弦背后的女人。

　　也就是虚拟歌姬音源数据的采样对象。

　　周倩与那时候在干嘛呢？
　　她刚刚转业成为经纪人，手上一个资源都没有，急需帮公司引进新鲜血液。

　　听见那段音频资料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火眼识宝玉，伯乐知千里。于是白嫣然就这样被经纪人周倩与挖到了，迷迷糊糊的就和光年娱乐签了五年的合约。

　　后来桃晓弦火的一塌糊涂，作为一个虚拟人物，代言接到手软，甚至还开过两场虚拟演唱会。但是白嫣然这个名字——
　　没人听过。

　　这么说吧，白嫣然在光年待了五年，除了荒废时光，什么都没干成。

　　高中毕业的第一个月，她就撸起袖子大展宏图，出了第一首网络单曲。但收听量低的像是被各大网站联合屏蔽了一样，公司都懒得花钱给她刷数据。

　　最后周姐扶着额头说，“行了，这首就直接放弃吧。”

　　她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又接着在网上放了好几首歌。
　　结果都一样，压根儿没人听。

　　负责给她写歌的是个摇滚青年，被周倩与从地下酒吧挖来的。

　　大约是年纪不大却常年抽烟酗酒的原因，摇滚的嗓子不太好，唱不了歌，只能写点酸酸的歌词。什么流浪啊流浪，我要去远方，编曲努力的往民谣身上靠，但就是差那么点味道。

　　后来他觉得民谣限制了他的灵感，又开始瞎写，什么歌红他照什么写，最后弄得半摇不滚，半流不行。但偏偏，周倩与就是觉得他才华横溢。

　　白嫣然总觉得，周姐可能是有点瞎。

　　后来白嫣然委婉的表示，可能是制作老师没找对风格，这些歌不太适合她。周姐不耐烦的说，“你的意思是，作词作曲还要迁就你了呗？”

　　白嫣然哪敢说是。她一个新人，前途不想要了啊？

　　她只能申请自己写歌。刚开始写的时候，还不如摇滚青年，都是些白痴一样的东西，自己听了都觉得不行。

　　后来慢慢的——
　　她就放弃了。行了吧白嫣然，装什么文艺少年啊，别说文艺了，你连个文凭都没有。

　　周姐也推她去试过镜，想让她演个讨喜的角色来吸点粉。但她不是表演科班出生，又没什么天分，顶多就能拿个女六七八号。

　　而且，试镜完了，也就是完了。真到开机的时候，没她半点事儿。

　　唱歌，红不了。
　　演戏，没人要。
　　广告，接不到。

　　同期被签的两个小姑娘都去演戏了，现在已经是光年的台柱子了。
　　其中一个还发了专辑，被黑粉喷了挺久，说什么要当演员就好好演戏，别又跑回来污染歌坛。
　　但人家就是发专辑了，粉丝当然十分给面子，各项数据都做的好看。
　　她还在媒体面前开玩笑，说自己其实一直都有音乐梦，但公司觉得她条件不合适，现在也算曲线救国了。

　　白嫣然也很想曲线救国，奈何她没人家那个条件。
　　她现在见了那两个柱子同期，还得和其他新人一样谄媚讨好的叫人家“师姐”。
　　要知道，刚进公司的时候，上层最看好的人可是白嫣然。谁能想到，她这么不争气。一鸣惊人，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就完全是死水了。

　　每当这时候白嫣然就开始后悔。
　　如果当初没进什么光年娱乐呢？
　　如果当初和其他人一样，高考，上大学，然后找工作呢？

　　可那样，白嫣然就不是白嫣然了。
　　唱歌是她的梦想。就算她红不了，好歹这五年来，她也尝试过了。
　　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

　　虽然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意。
　　半年前摇滚就问她，合同快到期了，还要不要续约。
　　她怎么说？
　　就算她想续约，公司还要她么？

　　摇滚说让她去周姐那儿哭一哭，没准儿周姐一心软，就把她留下了呢。
　　但是白嫣然只是摇头笑了笑。
　　她觉得，已经可以了。

　　差不多就……放弃吧。

　　当时摇滚还唉声叹气，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今后离了公司大家要互相扶持。
　　结果呢？
　　结果周姐一个电话，摇滚就又上选秀节目了。

　　白嫣然上过两个选秀，但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实在不能算出众，公司也压根儿没觉得她能红，所以不舍得出钱帮她“打点”，最后她连决赛都没能进。

　　摇滚也一样，去了三个节目，没一个有音讯的。
　　但是他的第四次机会说来就来了。

　　她和摇滚不一样，虽然摇滚没拿什么好名次，但一把沙哑的嗓子让人觉得他非常有酒有故事，观众对他还是有些印象。

　　而这次，周姐破天荒的给他申请了100万的资助。
　　100万用来干嘛了呢？
　　买粉，买通稿，做营销。

　　总之就是断断续续地买点不大不小的热度，什么感人至深的梦想和残酷的现实，什么曾经堕落的酒吧少年如今成了这幅模样。

　　然后“有故事的摇滚青年”这个人设，就有点噱头了。但周姐这次十分果敢，没让他走歌手路线，大手一挥就把他推到综艺上去了。

　　摇滚现在不写歌也不唱歌了，该当一个“有故事”的主持人。虽然长相一般，但胜在幽默风趣，混的也风生水起的。

　　白嫣然不明白，为什么周姐对摇滚这么慷慨仗义。他要颜没颜，要才没才，要粉也没粉。周姐还为了他跟公司申请100万，图什么呢？

　　100万，对公司来说其实并算什么，可是对摇滚白嫣然这样的透明艺人来说，那就是黑暗里的一道镭射灯啊，照亮了未来的迷途。

　　“白老师！”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摇滚还笑着跟她打招呼。
　　可要折煞她了。

　　白嫣然硬着头皮笑了笑，“刘老师。”
　　刘扬一脸轻松的问她，“白老师最近没接什么活儿？”
　　“啊，没有。”

　　“没有商配？游戏配音呢？广播剧也没有？”
　　白嫣然顿了顿，“都没有。”

　　白嫣然是给虚拟歌姬提供过声音数据的，所以公司有时候会给她接一些配音。

　　这几年来，她也就靠着这些小活儿挣钱。红是红不了的，干的都是些幕后的事儿，大众并不想知道这声音背后是怎样一副面孔。

　　微博上倒是经常有小粉丝夸她声音好听，还有人说她配的广播剧角色特别贴合原著。但她只是无奈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是个该当歌手的人啊……
　　“没写歌？”
　　“没，”白嫣然说，又迅速的将他即将问出的另一个问题也给回答了，“也没进录音棚。”
　　以防他再问下去。

　　“听说你微博粉丝最近涨的挺快的啊，周姐给你买营销了？”
　　白嫣然尴尬的笑了笑，“没。”

　　“那你真厉害，”刘扬束起大拇指，“不像我，还得靠公司捧一捧。”
　　白嫣然很难分辨出他这到底是货真价值的夸奖还是曲里拐弯的讽刺。

　　但白嫣然最近是涨了点粉。
　　她不写歌了，也不录广播剧不配音了。
　　她开始翻唱。

　　每一首都有很不错的转发量，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是好听。
　　久而久之，周倩与就开始深思。
　　白嫣然红不了，是不是真的是刘扬的问题？

　　于是在距离合约到期三个月之前，周姐发话了说是让白嫣然从“翻唱网红”做起，开始积累粉丝。
　　白嫣然苦笑，三个月看成效么？她有什么本事在三个月内靠微博粉丝拿下公司续约？

　　光年又不傻，那么多粉丝百万的萌妹子不签，跑来续她？
　　反正马上就要滚蛋了吧。

　　但三个月到了，白嫣然还真没滚蛋。

　　周姐告诉她要成团出道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愣了足足三秒，她才敢问，“周姐，你说的是我没错吧？”

　　周倩与皱了皱眉，不理会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而是继续跟她讲解公司的伟大目标。

　　“总之，现在重心放在你们三个身上，所有的资源财力都紧着你们来。”
　　说是所有资源财力，也就是客套一下，白嫣然又不傻，怎么可能就当真了。

　　“白嫣然？！我说话你听见了没？！”周姐不耐烦的拍着桌子。
　　白嫣然恍然神归，立马乖巧的点了点头，“听见了。”

　　“听见了就回去好好减肥，别让我看见你沾甜食油腥。你瞧瞧你脸都圆成什么样了。”

　　白嫣然心想，周姐可能是把她和别人记混了吧，她最近明明是瘦了很多了。虽然和其他艺人比起来，脸还是圆一点点。

　　但她还是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
　　“下午就见新成员，准备一下，好好磨合。”
　　“嗯。”
　　她没记住太多，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要火了！
　　她终于，要火了！

　　这次，周倩与又挖来了两个人，准备着手打造首个华裔男女混合三人团。说是什么新加坡华裔和爱尔兰华裔，其实三个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尤其是白嫣然，连国门都没出过。

　　那个即将横空出世的新组合，名字叫什么TNT，一种烈性炸药。白嫣然是其中一个T，英文名叫什么twist，难记，也不好听。
　　她自己都没记住。

　　而且她英文特别不好，尤其是口语，是连hello都不敢好好说的那种蹩脚水平。

　　现在周姐居然给她起了一个英文名？！
　　要是到时候让自我介绍怎么办？她要是把自己名字读错了怎么办？

　　但她还是充满了向往。
　　啊！马上就能出道了啊！
　　她为这一天，等了多久！做了多少努力！

　　她从高中毕业就开始写歌唱歌，连大学都没上就准备出道。
　　出到现在，别说道了，连门也没见着。

　　大约是她的长相身材奠定了她的幕后地位，只能在配音界混混，还老被网配大佬嘲笑不专业。

　　她有什么办法？
　　她写的歌里也有几首挺红的，但都被收进别人的专辑了。

　　当时周姐说，啊呀人家的专辑还差两首歌，不然赶不上发行日的！
　　她有什么办法，想在公司待下去，总得付出点代价。

　　只是作曲人名字还得写成“刘扬”，这一点确实是让她有点难受。

　　大约是两年前，那时候公司要出个女团，选了六个人，白嫣然是其中一个。
　　为此，周姐还花重金让她去美容院健身房，那段时间白嫣然梦里都是护肤塑形。
　　整整半年，她都在为此做准备。

　　但后来，还是有人顶了她的位置。
　　她见到了那个新来的姑娘，修长笔直的腿，白皙的天鹅颈。
　　气质，唉。

　　于是她又开始练芭蕾，练瑜伽。
　　但腿是天生的，她再压腿，也压不到人家那么长。

　　白嫣然每天都在疑惑，当初周姐为什么会签她？
　　毫无疑问，白嫣然有一副好嗓子，音色完美圆润，声线独特空灵。

　　可公司签了那么多年，却就是不捧。
　　每次刚刚要有机会，也会被截胡。

　　现在周姐似乎是“终于”想起了公司还有她这么号人，给她改了年龄，准备让她以全新的身份出道。

　　白嫣然拿到自己的“资料”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
　　18岁。
　　新加坡华裔。
　　天才少女。
　　顶级私立高中毕业。
　　校园歌手大赛连获三届金奖。
　　……
　　还有一条，和队友江芸芸是同学。

　　她反应了半天，才知道“江芸芸”是即将和她组成TNT的新人。
　　Tie？
　　名字比她的好记多了。但她还是念不出口。

　　其实她知道，自己之前被公司埋了那么久，公司不可能突发奇想的要开始捧她。
　　当然是捧为了另外两个新人。
　　一个是170的长腿妖艳美御姐，一个是180的白净酒窝小暖男。

　　哪个人设，都比她这个“邻家眼镜婴儿肥”要有卖点的多。
　　其实她本来不近视的，但周姐非要让她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不抢170的风头。
　　其实白嫣然觉得，完全没那个必要。毕竟以她这个长相，戴不戴圆框眼镜都和170完全不是一路子，根本不用担心她会档人家爆红的路。

　　“最近翻唱的转发量怎么样？”
　　白嫣然推了推眼镜，“哦，最新一条转发量破万了。”

　　“才破万？”周倩与嫌弃的皱了皱眉。
　　……
　　“行吧行吧，”她摆了摆手，“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白嫣然点头，“嗯，您说。”
　　“你这人设资料里写的是新加坡人。”
　　“嗯。”
　　“你得好好学英语。”
　　“……”
　　天打五雷轰！
　　劈死她算了！

　　白嫣然上高中的时候，成绩最差的一门就是英语。
　　总分一百五，她突破不了五十大关。
　　现在让她学英语？

　　“周姐，”她牵强的笑了笑，“我——”
　　周倩与似乎想到了她要说什么。

　　“机会难得，白嫣然。适合这个位置的人有很多，我新签的也不少，为什么非要找你？你在公司呆了五年了，合约马上到期。我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白嫣然立马就弯腰点头：“好的周姐，我知道了。”

　　“也不可能让你自学，”周姐又低头翻了翻文件，“我给你找了个助理，名牌大学外语系毕业的，你跟他学就行。先等着吧，一会儿人就来了。”

　　为什么是助理，不是英语老师？
　　因为助理工资低啊！
　　专门请个英语老师，得花多少钱？
　　找个刚毕业的学生当助理，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多划算！

　　白嫣然有些激动，“谢谢周姐！”
　　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还是个助理！
　　助理！多么高级的词汇！
　　从来没离她这么近过！

　　白嫣然租的房离公司很远，每次周姐让她来公司写歌录小样的时候，她只能自己自己拎着大包小包的衣物洗漱品来回跑。还得睡在录音棚里的沙发上。

　　现在她要有！助！理！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三秒里，她脑子里闪过了她大红大紫飞黄腾达后带她的小助理走向人生巅峰然后接受采访她一脸深情的说“感谢我的助理，她在我最低沉的时候一直支持我……”。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想象。
　　“周姐。”
　　可怕，居然是个男声。
　　虽然声音干净好听，可是个男声？！

　　白嫣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的助理兼英文教师该不会是个男的吧？

　　“小余啊。”周姐朝来人微微一笑，“介绍一下，这是你要跟的老师白嫣然。”
　　说实话，即使是“老师”这样高大上的字眼，也丝毫没有打动白嫣然的心。
　　她颤颤巍巍的转身，然后目光就定了格。

　　咔哒。
　　白嫣然觉得自己好像卡带了。

　　这人，她认识。
　　还很熟，熟的不得了。
　　白嫣然心里隐隐打鼓：他肯定认不出我吧？
　　对，我变了这么多，他绝对认不出来的。

　　“白老师你好啊！”小助理爽朗轻快的开口，还友好的冲她挥了挥手。
　　“……余老师你好。”心虚。
　　然后助理兼英文老师先生就盯着她的脸，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你——”
　　白嫣然知道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了。
　　完了。
　　完了！
　　“——白莲花！”

　　白嫣然两眼一闭，很想就地昏死过去。

　　周姐皱了皱眉，“小余，那是什么名字，以后不许再叫了。”
　　余子杭笑了笑，“好的好的。”

　　周姐收了文件就推开转椅起身了，“我去接小云和知恒，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啧，小云和知恒！瞧瞧人家这待遇，经纪人亲自去接！

　　周姐出去以后，余子杭就抱着胳膊，一脸考究的笑看她。
　　“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白嫣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死了算了。

　　余子杭清了清嗓子，继续笑：“瘦了不少啊，我记得你以前的时候得有一百四十斤吧？”
　　白嫣然终于忍不住了：“我那时候只有一百三！”

　　“……也没差很多。”
　　白嫣然气得咬牙。

　　余子杭突然又问：“你怎么瘦的啊，抽脂了？”
　　白嫣然恨不得搬起脚边的椅子哐的砸死他。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认出你来的？”
　　白嫣然愣了一下，“对啊，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余子杭笑了笑：“当然是提前拿到你的资料了，上面写着呢，本名白盈盈，曾用名白莲花。”

　　白嫣然瞪了他一眼，“我变化很大吗？”
　　“挺大的，”余子杭说，“但是还是能认出来。你除了变瘦变白了点，也没太大变化。”

　　白嫣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暖流。
　　余子杭又说：“脸还是那么圆。”
　　暖流顿时就结了冰。

　　“不过挺可爱的，你比以前漂亮多了。”余子杭对着她笑，两眼弯弯。

　　白嫣然偷偷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A大毕业的？英语专业的？”
　　“我专业是经管，修了英语双学位。”
　　白嫣然两眼冒光，她好羡慕。

　　“不过我怎么记得白老师资料上写的是十八岁？嗯？”
　　余子杭突然凑近，“你倒着长的？”

　　这么一凑近，白嫣然才发现，余子杭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还是那么好看。

　　就他现在这张脸，周姐要是突然说其实要出道的是余子杭，叫她去当助理，她也绝对信。

　　“公司要给我改，我有什么办法。”她指着他鼻尖，“你给我记住了，年龄的事情不许提，白莲花这个名字也绝对不能叫！白盈盈也不行！叫的话——”
　　“叫的话，你怎么样？”
　　“把你脑袋摁马桶里！”

　　余子杭笑了笑，“行啊白老师，几年不见，气势没变啊。”
　　“闭嘴！”
　　“你就窝里横，怎么不和周倩与吵一吵？”
　　白嫣然忽然不说话了。
　　“这种话……你别再周姐面前说，万一她以为我是对公司安排不满意，我可能就连这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白嫣然以前没朋友，只有一个余子杭愿意和她说话。
　　初中的时候他们一个班，高中的时候又一个班，余子杭说全班只有她一个熟人，所以坐到了她旁边。
　　那个时候，他们没少吵闹斗嘴。
　　白嫣然什么时候服过输？
　　一次也没有。
　　而现在，她变得小心翼翼。

　　“白老师，”余子杭揽过她的肩，“给安排下工作呗？”
　　“我一会儿要去见新队友，你只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这么简单啊。”
　　“嗯。”

　　“不用教你几句日常对话？你队友不是外国人么？”
　　“不是……”
　　“啧，光年就知道弄虚作假。”
　　“我这一整页资料都是假的。”

　　“看见了，假的不得了。周姐可能是瞎吧，你看着哪儿像是十八岁。”
　　白嫣然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余子杭将她那张资料抬高，放在眼睛正前方，仔细的看着那张清新可爱的一寸照。

　　看了两秒，他又加了一句，“啧，顶多只有十五。”

　　白嫣然的脸突然就有点红。

　　她曾经，偷偷的喜欢过余子杭，没有人知道。
　　哪个女孩儿不喜欢余子杭呢？
　　学习好，长得帅，跳起来投三分球的时候，女生会为他尖叫。

　　而白嫣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的她又土又胖，脑袋还笨。
　　如果她说她也喜欢余子杭，那肯定会被当成另一个笑话。

　　所以她偷偷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离开学校的时候，甚至没问余子杭要一个联系方式。

　　白嫣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
　　周姐刚刚发了微信，说另外两个人马上就要到了，让她迎接一下。
　　是得迎接，隆重的迎接。
　　她还要仰仗人家两个人蹭红呢。

　　“到了。”周姐的微信一发过来，白嫣然就蹭的站了起来，吓了余子杭一跳。
　　几个人从公司大门声势浩大的走进来，光从背后打着，身影都朦朦胧胧的。
　　在白嫣然眼里，那就是特效大片的开头。

　　白嫣然第一眼就看到了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一米七小姐姐。哦不对，现在这样是一米八了。
　　美艳小姐姐甩了甩卷发，妩媚的侧分，手上搭着一件墨绿色长风衣。

　　然后是旁边一米八的酒窝小暖男，穿着很附和人设的白色衬衫，整体清新干净。

　　白嫣然虽然一直被雪藏，但好歹也是公司的老人了，人情世故比谁都懂。
　　“周姐。”她走过去，先跟周姐打招呼，然后才转头微笑，“挽云，知恒，我是白嫣然。”

　　一米八小哥哥阳光腼腆的笑了笑，和她握手，“白嫣然师姐你好。”
　　一米七小姐姐摘下墨镜，也朝她伸手，“你好。但我年纪比你大。”

　　白嫣然尴尬的笑了笑，她心道，自己年龄是改过的啊。

　　这个时候，周姐出来解围了。
　　“的确是小云年纪最大，公司准备好的资料里，她也是要比你们大两岁的。”
　　白嫣然笑着点了点头，“小云姐。”

　　周姐又说，“白嫣然你是老人了，平时多照顾他们两个。”
　　“这是当然的。”她笑得很礼貌得体，加上亲和的婴儿肥和圆框眼镜，整个人显得非常人畜无害。

　　后面还有两个小姑娘，应该是他们两个的助理，白嫣然也抬手和那两个妹子打了招呼。

　　“今天就先这样吧，小云和知恒刚到公司，今天先休息一天，你们回去好好休整一下。”

　　白嫣然和李知恒点了点头。
　　江芸芸一手抱着风衣一手揽了揽发，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

　　白嫣然心想，她可真酷。

　　周姐又吩咐：“公司给你们租的房子就在附近，助理带你们去就可以。房间都是装修好的，不需要添置东西。要是还有需要的，就让助理去买，别亏着自己。”

　　这次只有江芸芸和李知恒两个人点头，因为白嫣然很清楚周姐话里的“别亏着自己”不包括她。
　　她的房子在四环外，到这儿得换两次地铁。

　　周姐刚要走，余子杭懒洋洋的开口了。
　　“周姐，我呢？”

　　周倩与停住脚步，诧异的回头看他，“你住白老师那儿就行。”
　　“周姐，”白嫣然艰难的开口，“我那是个单身公寓，总共就只有一个房间。”

　　周倩与打量了她许久，才道，“哦，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她想了想，“而且你住太远好像也不方便。”

　　说这话的时候，周倩与斜眼看了看江芸芸和李知恒的脸色。
　　“那先这样吧，我再附近给你租个房子，你尽快搬过来。”

　　“诶，好的，谢谢周姐。”
　　说完之后白嫣然就有些后悔。
　　是不是显得太激动了？
　　周姐会不会讨厌她？

　　她仔细的分辨周倩与的眼神，却什么也没读出来。
　　周倩与没做出什么表情，扭了头便踩着高跟鞋走了，撂下一句“剩下的明天再说”。

　　周姐走了，江芸芸和李知恒也要走了。
　　江芸芸墨镜往脸上一架，摇曳生姿地走了。她身后的助理妹妹费劲的推着三个行李箱。

　　“那我也走了，”李知恒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师姐，我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能可以问问你吗？”

　　白嫣然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李知恒这是在和她说话。
　　“哦，好的，当然行。”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李知恒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半天，挠了挠头，“啊，这个是什么？”

　　余子杭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扫一下。”
　　“？”他歪头，看起来还是不明白。

　　“这样，你手机给我一下吧。”白嫣然朝他伸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可亲。
　　“好的！”

　　白嫣然拿着他的手机，崭新崭新的。点开微信，才发现还没登录过账号。
　　“……”
　　白嫣然一脸复杂的问他：“你还没注册账号？”

　　“没有啊，”李知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说的是什么账号？”
　　“微信。”

　　“没有，手机都是刚刚周姐才给买的。”

　　怪不得，膜都没贴。

　　白嫣然又心情复杂的帮他注册了账号，加了自己为好友。

　　想了想又找到周姐的账号，帮他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
　　“你以前都不用微信的么？”
　　“没用过。”

　　“那你都用什么跟别人联系？”

　　李知恒顿了顿，“我不跟别人联系。”

　　白嫣然心里叹了一声天哪，他是怎么在21世纪存活下来的？

　　不过她觉得，李知恒挺可爱的，也好相处，从进门开始脸上就一直扬着笑。
　　都走出门了又特地跑回来到白嫣然跟前说了句“明天见哦师姐”，笑得白嫣然顿时就觉得心花怒放。

　　少年时期的余子杭算什么？！
　　哪有这么温柔、这么可爱？！

　　“行了吧你。后槽牙都要笑出来了。”余子杭突然冷笑了一声。

　　白嫣然瞪了他一眼，“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好看！”

　　余子杭挑眉，把脸凑到她跟前，“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了，谁好看？”
　　他们离的好近，再近一点，就要碰到她的唇了。

　　白嫣然小脸涨的通红，一句“李知恒好看”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别过脸：“你好看行了吧，你全世界第一好看。”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
　　白嫣然以前经常跟余子杭吵架。
　　要么就是因为他默写单词的时候不给抄，要么就是因为她被揪起来提问的时候，宴不告诉她答案。

　　这种小打小闹的结尾是固定的。
　　白嫣然：“你看那个谁谁谁，你看看人家！比你好多了！”

　　余子杭：“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了。谁好？”

　　白嫣然：“你好行了吧，你全世界第一好，宇宙无敌最最好。”

　　高中的余子杭修长清瘦，白嫣然总是以自己一百三十斤的体重殴打压制他。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能屈服于自己的淫威之下。

　　直到有一天，余子杭用一只手就把她两只胳膊锁住了。
　　白嫣然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余子杭却一边气定神闲的研究双曲线，一边疑惑道，“诶，你骨架居然还挺小的。”

　　那天，白嫣然明白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不要小瞧男生的力气。
　　尤其是看起来很瘦弱的男生的力气。

　　“走吧，”余子杭自然的拿过她手里的包，“白老师。”
　　还挺有分量。余子杭皱眉，她拎的时候都没觉得很重么？

　　“你这包里塞了砖块么，下了班还要去工地挣外快？”
　　白嫣然瞪了他一眼，“还给我！我自己拿！”
　　说完就去抢，但是没抢过来。

　　“走。”他顺势将白嫣然的肩一揽，把她往前推了推。
　　白嫣然：“上哪儿去？”
　　余子杭：“当然是回家啊。”
　　白嫣然纳闷道：“你家和我家又不在一起。”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余子杭凑近她耳边，“其实周姐已经把房子钥匙给我了，但是她忘了。”

　　白嫣然震惊：“房子钥匙？什么房子！”
　　“公司分给你的房子。”

　　“公司给我分了一套房子？”白嫣然更震惊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余子杭简直头大，“反正就是有，钥匙都在我手里了，管那么多干嘛。”

　　白嫣然还是觉得奇怪：“分给我的房子，钥匙为什么要给你？”

　　“可能是……公司想给你一个惊喜？”
　　白嫣然还想说话，余子杭突然从侧面勒住了她的脖子，“你再问一个问题试试？”

　　白嫣然可怜兮兮的说：“就最后一个问题行不行？”

　　“……行吧。”

　　“房子是算我租的还是公司租的？房租谁付？”

　　余子杭语塞了，其实公司根本没给白嫣然安排什么住处，房子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