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跃》逐音梦影

9、第九章 守株待兔

　　楚倾依着前夜所记方位寻至老地方，只见院墙高耸，似是一处不小的宅院。奇怪的是冷清得很，没有一般大户人家的门房看护，以及那种虚掩着的热闹。
　　楚倾有心要入内再探，又恐大白日会打草惊蛇，随后在左近市井酒肆灌了一肚子粗茶淡酒闲话回来。撇开种种无稽言语，这宅院看来是太守的祖上遭贬斥于此后本欲建来养老送终的。只因后来又有了出头之机，便闲置了。现任太守余仲绱一心在操练兵马，也未张罗起这座祖上的老宅。便是一直空着。从年前起似是开始闹鬼。
　　想到此处楚倾心内一嗤，想闹鬼的宅子做前哨接应倒是方便得很。若说前夜的那两人象内鬼倒也不错。拿定主意他便想着晚间再探。昨夜看起来那两人身手也未见得怎样。今夜若是能找人探出些消息才好。
　　想着他又有些忧心，不知师父哪里情形怎样。只是未有师父师伯的口信，他也不敢妄动。
　　不料傍晚时却接传书，要他速去北关。
　　楚倾心内先是一阵不安。后见这字迹清晰稳健，字条也折得甚是方整，想来应不是仓促而成。当下又觉有些振奋。他随即找店小二退了房，又留了个字条给掌柜的，望向周乐代转感激之意，便牵出爱马，一路绝尘而去。

　　大雪已停了三日，又赶上这几日天晴雪化了不少，官道并不难走。月明星稀，冷冽的空气让人格外神清气爽。想那逾辉给在槽中闷了数日，一旦得了机会便象是活动筋骨一般，撒开蹄子飞奔。夜间赶路行无需避人，这一人一马跑起来竟似是心意相通，骑得兴起跑得开心，颇有些关山度若飞的气势。没小半个时辰已是将城池远远抛下。
　　明月的清辉直洒在大道上，照着前方幽深的路。明知此去北关非是等闲游戏，楚倾的心内仍是忍不住一阵阵地兴奋。自从他获准出山和师父一同游历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重大之事。苦心练就的本事终能有番大用场，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念及从前听闻师父的种种传说，而此次终是轮到他亲见一番，楚倾只觉说不出的振奋。他想着该当将师父的言行处事牢牢记下才是。好男儿便当是同师父那般，行侠仗义，安民保国，方是不负此世之为人。
　　心念及此他只恨不能插翅便飞至北关立时见到师父。方要催马，又想起逾辉的脾性，才自笑道：“阿辉，不待我说你也当知道此行事关重大，便是早到一刻也是好的。我便如你一般，若是整日给圈在马厩里缩手缩脚不能任意驰骋，纵是好吃好喝此生又有何趣。你我岂不是会成了...两匹活死马一般？”
　　逾辉颇通人性，又和楚倾最是要好，恰在此时低鸣一声，跑得更是神勇，显见得是听懂了主人的话。
　　任由马儿撒欢，楚倾的心思却又转到此间的情势上来。要说余仲绱此人武艺不凡，不是易与之辈。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身旁的暗箭，就更是防不胜防。加上太守脾气耿直，用了的人便深信不疑。那谋士孔铭既做了内应，想来不是朝夕之功。虽则师父师伯武艺智谋皆不凡，无奈是初来乍到，如若不能近得余仲绱身旁，那便如何是好？原本布置的前哨可有接应？
　　转念一想，若是接应不及，余仲绱当是死多活少。此关卡少了个忠臣良将把守已是莫大损失，若是再被人李代桃僵替换了，便越发棘手。若果真如此，不如将那假冒之人直接杀了，群龙无首也要比个异族内应强上许多。说不定这便是师父要自己赶去的缘由？楚倾心念及此反而平和起来。师父师伯都是经过风浪之人，一招不成必有后招。总之这关卡要塞是不会轻易落入人手。

　　楚倾正自思量，不提防间逾辉忽地一声长嘶，步子混乱起来，几乎把楚倾掀下马去。他脑子还未回神，身子却先动作起来。双腿夹紧马腹的同时，一手扣上飞镖，另一手已拔出剑来。然后他平贴在马上，只随着马的动作使力，同时凝神细听周围的响动。
　　逾辉几个长短纵跃，终是未能躲过最后一道绊马索。不过毕竟是神马，因它的步子已然放缓，便只绊了一绊，未伤到筋骨。身子虽然歪斜了一下几乎倒地，仍是顽强地站了起来跑了开去。
　　不想还是把楚倾甩了下来。本来他内力深厚，单凭两条腿的力气无论如何不会被甩将下来。只是他欲沉力于双腿之时忽觉丹田空虚，内力涣散竟是难以积聚。腿上力气一弱，在马身几乎擦地的当口终是不免脱力。

　　楚倾虽惊不乱，随即跳将起来，一手长剑护住要害，持镖之手辅以守势，同时留神观察四周动静。心内快速思忖着应对之策。逾辉颇通人性，自己若未跟上它也不会走远，仍会兜转回来。此道一侧林木较密，有些松枝之类遮掩；另一侧只是些稀疏荒草，难于藏身。目之所及既无人影，最近的敌手也该在三丈之外。以现下自己的内息，几个起落纵跃上一两丈尚应无大碍。如若算好了方位突然变换身形，同时叫逾辉前来接应，脱身应有七八成把握。
　　虽说现下敌暗己明，但因有着距离相隔，也可说是势均力敌。而如果敌手一旦现身靠近，脱身便就难了。自己现下内力不济，武艺便大打折扣，如若不敌便难以善了。
　　转瞬间楚倾的心思已转了几个来回，遂决定稳住敌手先求脱身。心念既定便有意示弱，呼吸粗重起来，手也微微发抖，似是极力克制，终是把持不住似的。
　　“什么人？为何不现身相见？”他故意喝问，同时四下张望，一副色厉内荏之态。
　　却是无人应声。
　　他虽感到不远处的树林草丛中似有隐隐杀气，无奈内力不继，耳力没有先前敏锐，终是难以判断具体方位人数。他又嚷道：“藏头藏尾，算什么好汉行径。”
　　仍是无人应声。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莫不是怕了本少侠？”楚倾继续挑衅，却有意只用喉咙、不显内力。
　　终于，树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青悯山上爱管闲事的东西，便只如此粗鲁莽撞、耐不下性子吗？”
　　楚倾高声道：“青悯山向来坐正行端，必不会如此鬼鬼祟祟暗算于人。”
　　忽然响起一串笑声，似乎便是昨夜那女子：“好一个‘不会鬼鬼祟祟暗算于人’！少侠跟的好师父，记性果然不差。青悯山暗算于人赶尽杀绝的时候，少侠还未投胎呢。”
　　“可怜阁下少年英雄，却是认贼作父，实是令人惋惜。”便似昨夜男子之声。
　　“何必跟他多话，不如先捉了活的，看青闵山打算如何凑这个热闹。”
　　“千算万算，终是逃不脱一个守株待兔的法子来。没用得一日便捉了个回来，还是二哥有办法。”
　　“既然是个嫩兔子，不如先戏耍一番，量他也逃不脱。”
　　这示弱之法果然有用，几个人竟是你言我语地商量起处置他的法子来，显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楚倾按声音判断出几人的位置，同时开始盘算起脱身之策来。逾辉不知自己内力涣散、不能象往日般纵出数丈，若是跑得太远了才是不妙。
　　不过是片刻间便有两枚铁蒺藜一先一后打了过来，来势并不沉猛，看来还真是用来戏耍，探探虚实的。楚倾将计就计，身形故意慢了半拍，堪堪避了开来。同时喝问道：“难道阁下当真不敢以面示人吗？”
　　“你若能接住三招暗器，方有资格见我真容。”
　　先前那女子道：“二哥手下留情，莫要一不当心弄成了死兔子。”
　　“那便交由你来，打折个兔腿便好。”
　　随后三块飞蝗石带着疾风驰来，分上中下朝楚倾三路要穴袭来。这次力道甚大。虽说躲开不难，可若要还挡得不露痕迹不引疑心却是不易。转瞬间飞煌石已至身侧。楚倾身形一矮躲开上中两路，同时一个虎跳避开下路，却毫无半分姿态可言。
　　随后有两石从背后兜转回来。楚倾迟了片刻，及至挨到身前方似发觉，慌乱中用剑鞘隔开。两声闷响，却也将他虎口一震。
　　“挡得好。”那男子赞道，却仿佛是教导徒弟似的，“你不妨再加上三分力道，且看他如何应对。”

　　须臾间又是三枚飞蝗石，此次的声势似是弱了许多，角度却更加刁钻。楚倾不敢怠慢，同时拿定主意要借机脱身。他轻啸一声，踏前一步，用剑拨打三石，又加了力道，令其向其余数人袭去。同时借来石之力反向后跃去，耳中听着逾辉的响动。
　　这一下兔起鹘落事出突然，待另几人反应过来楚倾已是两丈开外。
　　那女子怒斥道：“好生狡猾！”
　　随后是无数暗器破空之声，一丛丛梅花针铁莲子飞镖等物尽皆向楚倾追去。
　　楚倾占了先机，加之原本已有距离相隔，众多暗器到他身侧时去势已缓。他闻声只是回剑反拨，将来物一一挑落，随即跳上刚刚小跑而来的逾辉，便要疾驰而去。

　　恰在此时又有强弩追到，两支向人，三支向马。楚倾把箭打落的同时，却觉右臂一麻，显是有暗器夹带在弩箭中袭到，却掩在箭矢声中，未被察觉。楚倾右臂吃力，余下的暗器便拨打不及。幸而逾辉机灵脚程甚快，方躲了大半过去。仍是有一柄弯刀插上了马臀。
　　逾辉吃痛更是发足狂奔，转眼便把众人甩得不见踪影。楚倾只觉右臂虽不痛，却有两道一冰一火一般的感觉沿经脉游走，两相交汇处便有一股麻痒之感。他知是暗器淬毒，遂点了几处穴道封住血流。心下既忧心爱马的伤势，又担心回转不及。也不催马，只是强自提起精神，按以往的法子，伏在马背上轻拍逾辉的脑袋，也不知它是否能明了心意。

　　待赶回良居时人马都已是撑到了极限。楚倾不但右臂处于冰火夹击之下，因内力不济穴道未封死，那怪异感已是一寸寸向全身蔓延，力道皆失。
　　逾辉中刀的地方也开始现黑紫。且因狂奔之下血流加速，那毒也已经被带往全身。可怜它全是凭一股神勇方把主人带回此处，到得门外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楚倾一步步挨到良居的门外，左臂虽还能抬起，却无甚力气，拍门之声微弱，只不知能否为人听闻。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剑撞向门上铜环，激起一阵清脆响声，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