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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祸兮福兮 ...

  •   周默对着空落的马棚发了会呆,有些气闷。看看四下无人便调整内息,练起轻功来。她先是沿着客栈疾行了几周,见爹爹和李掌柜商议起来便是没完,又顺着庭院中树木纵上屋顶。身手一旦展开,她心绪便又好了几分。
      方跳至院墙上四下张望,周默却是大吃一惊。先是见想了几日的灰马躺在地上似是死了一般,方赶至近前,再一转头又见楚倾昏倒在门边。
      见此情形她即刻返身进院,直去找周乐。

      周乐与李掌柜商议了半晌,方把良居内外的一些阵法机关重新看过,又说了些时。这时忽见周默直闯进来,拉起他便走:“爹爹,快随女儿到门前。”
      见女儿神色严肃似有要紧事,周乐忙跟着到良居门前,李掌柜亦紧随其后。两人一见之下也是大惊。周乐忙去探楚倾的鼻息脉搏,随后点了几处穴道,吩咐道:“烦劳掌柜的找人将少侠移至后院偏厢房,请亲自操劳守护片刻。另请人多烧些热水碳炉,收集些冰雪且堆在屋外。默儿,你去把你单爷爷请来,务必要请他带上那珍草匣。我这便去取药匣银针。”
      周默方答应了要去,又停下来问:“可是阿灰便当如何?”
      周乐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请李掌柜着人将马也抬了进去,方道:“你若是不嫌劳苦,便向单爷爷讨教个法子亲去操持,且看那马的造化了。”

      待得周乐取了药匣银针赶回良居,李掌柜已按其吩咐布置妥当。他复又探楚倾脉息,只觉方才穴道重封有些效用,异毒已不复有蔓延之势。几处要穴命脉既未受侵染,一时性命当是无碍。只是欲将详察其内力,却觉脉象甚是古怪。仿佛有一股隐隐湍流四处游走,只是不成气候,又倏忽不见。下手重了便即隐去,轻了又难以察觉,实难把握。
      李掌柜从旁见周乐面色凝重,便道:“周先生可还需做些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周乐略做思忖,道:“暂时无事了。请你遣人守着些门,一会便引单老先生直接进来。其余的...今晚商议之事,明日再办也不迟。时候已然不早,今晚你也甚是操劳,还是先去安歇吧。”
      “周先生....”
      周乐淡然一笑:“你不必客气。少侠此症虽有些古怪,我自信还能应付。若有需烦劳之处,定是不会见外。”
      李掌柜这才放下心来,只答应了便去了。

      周乐将几枚银针分置于炭火和冰雪中煨上,再将楚倾衣裳解开,细察其伤势。只见三枚梅花针钉于右臂,入肉甚深,周围肌肤已然变色。这梅花针样式古怪,非似寻常五爪样式,只有三足,且针体细长,倒有些似医者用的银针。
      虽然已有所料,周乐再见此针仍是不自禁地心内一颤。他自药匣内取出一件小巧器具,将针取出举至面前细察。果见针头镌刻有一个小小的“信”字。
      周乐自叹了口气。几枚毒针原是无甚可惧,只是这信义帮旧物重出江湖,不知又会翻出多少风浪。
      当初他到得青悯山后,也算空心道人的一个俗家弟子。方知几大门派合剿信义帮一事,原也是有诸多波折,计中有计。如若不然,如何能除得掉那心机过人的帮主和两大护法?累及无辜本是情非得以,只是说不得又会引出一轮恩怨报业,循环往复。
      所谓恩怨是非,当真是如滔滔江水一般,人在其中,便只是随波逐流,载沉载浮而已。
      而今这发毒针之人只不知与当初之信义帮主是何关联,又为何偏在此时重出江湖。不知孟大侠可否是为此而来...眼见这城里便是没的消停了,周乐想着不禁暗暗叹息。象桃花源这等所在,原不过是凭空臆想而已。

      待到银针煨了些时候,周乐便即取出,探准楚倾的经脉,将不同热度的针于各穴施上。又另取一精制银刀剜大了些创口,将残留余毒挤出,些许腐肉割除。这双重的冰火异毒,他自是没少钻研克制之法。若是换了旁人却也未必能克得住。
      只是针刺还需辅以药草方能尽全功。周乐写下几味寻常草药,先自配了,只待单老先生的两味奇草做引便可。
      方舒了口气,他却又念及楚倾与寻常病患又是不同。除了排毒之外,还需护其内力丹田使其武功不失,内力不散。
      幸好当年那诡异之极的淬毒之法已失传,不然若是两股冰火之气侵入自身经络附于己身内力之中,那才是后患无穷。便是以他现下的手法,也未必便能化解,且尤伤内力。
      想至此处周乐心内一凛,急忙又去探楚倾的内力。只是他脉象虚浮,内力似有若无,疏忽起伏,却又不是因这针上之毒引起。难道这几日他又另受它害?
      实是有些蹊跷。

      “世伯如何看这冰火双毒?”周乐一面逐次探楚倾的内力走势,一面问身后静观之人。
      来人呵呵一笑:“我只道闻迮忽而心无旁骛,不闻身外动静了呢。”
      周乐转过身来对面前老者行礼:“深夜惊动世伯,实是因有性命攸关之事不敢轻怠,还望世伯莫怪。”
      “这便是了,”老者俯至床前看了一眼楚倾,兴致反而高了起来,仿佛是见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默儿那个丫头说来说去便只是一匹马—那还要劳动我老人家?待我问起‘你爹爹是做什么去了’,才知有这么件希罕事,忙赶了来。幸而还不算迟。”
      周乐听闻哭笑不得:“默儿让我们娇宠得过了,遇事不分轻重。还好没误大事。”
      “倒也未必。想是那孩子心中只觉世上没有爹爹办不到的事,故而不曾操心罢了。”
      “世伯取笑了。”
      这单无意虽是前辈高人,却从不自抬身份,反而有些孩童心性,喜与人笑闹争论。大约十五年前他举家搬迁于此,开了个浮世药堂,遣长子坐堂问诊售药。自己却喜微服出游,搜寻各类偏方及珍草奇药。因假冒病患考教周乐之能而与他相熟相知,也算忘年之交。周乐因其医道精湛又年长,故称一声世伯。只是单无意却执意以平辈相待,只以表字称呼周乐。
      单无意为楚倾把过脉,神色也有些凝重。他取过周乐所写药方来,凝神思索片刻,方道:“这冰火双毒已绝迹多年,今日再见倒是有趣得紧。只是若比起当年精妙,只怕是三成也不及。看来那任帮主空负奇才,终是后继乏人,白白令我参研了这许多年却没了用武之地,可惜可惜。”
      周乐知这单无意犹喜钻研怪病奇毒,时有古怪言语,当下也不以为意,而是问道:“虽是如此,也难办得紧。若是再晚上一两个时辰,只怕还是会侵入心脉危及性命。世伯见小侄所断,可有差池?”
      “此方若是为寻常人所开,自是妥当。只是这孩子身上应有不浅的修为内力,有几味药若是此时用上,虽可保命却会伤其根本,反是件麻烦事。”
      周乐忙道:“小侄正是为此不得要领,还望世伯指点一二。如何能助江少侠固本驱毒不伤内力,方是上策。”

      单无意听闻却不答言,只是盯住周乐仔细端详。脸上却无平时的嬉笑闲散,目光竟如鹰隼一般,直刺人心。

      周乐忙道:“世伯有何疑问,但讲无妨。”
      “或许是我老人家一时健忘,闻迮几时又喜好管起江湖上的闲事来?这孩子现下虽是内力涣散,却是有极扎实的内功根基。走的是...正阳稳健之路。若不是少林俗家弟子,便是青悯山一脉传人了,可有错?”
      周乐早知单无意内功修为了得。只是他自己很少提起,便也只做不知。今日见他一探之下居然能摸出那倏忽来去的内力潜流,又把来龙去脉道了个七八分准,心内愈加佩服:“世伯好眼力。只因青悯山于小侄有再造之恩,今日这闲事便是不得不管。”
      单无意丝毫不为所动,反问道:“便是要将我老人家也牵连进来吗?”
      “小侄虽与楚少侠仅有一面之缘,却也能瞧出少侠心性纯厚慷慨有为,实乃少年英雄。便是未有前缘,既撞上了,若能保其武功不失也当是莫大善行。世伯为何如此勉强?”
      单无意眼内精芒一闪即逝,又摆出一副闲散惫懒之态。只是说出话来仍是字字机锋直指要害:“大谬大谬。闻迮既已历经沧海两世为人,何出此言?如今之世,若是不能两不相帮独善其身,又怎能不趟这趟混水?”
      周乐听闻静默片刻,方道:“若是为此,小侄也不敢强求,便请世伯回府歇息。深夜相扰,还望不怪。”
      单无意却又问道:“我虽知你医术甚精有过人之能,此间情状却也十分古怪。保命自是不难,若是要保内力武功不受侵染损伤,却要费些心思。你可能应付?”
      “但求尽心尽力,为所当为而已。”
      单无意听闻沉吟片刻,复又上前探了探楚倾的脉搏,似是犹豫再三,终是说道:”即是如此,便请闻迮好自为之,且看此人的造化了。”说罢便即离去。

      周乐复又换了暖热不同的针施于楚倾穴位之上,以平衡冰火之气。只是想摸到他的内息走向实非易事,而先前那化功之毒更是踪影全无。若说现下情形殊为微妙。倘若楚倾内力未散,定会为冰火双毒激荡而起,反会为之侵入而带入丹田心脉。如此便会是无穷的后患。眼下因内力涣散,此异毒则蔓延较缓,又为针石所控,当不会有大碍。只需辅以外敷内服之草药,不出半月便可祛除。也算是因获得福。
      可散功久了丹田虚空,尤损根本。若是一任如此虚耗下去,待得邪毒尽去再想要重修至先前进境恐非三年五载之功。于习武之人而言,便如断其一臂,实是下下策。
      周乐又再思量应对之策,似是入定一般。
      然后他想到自身内力当与楚倾是一脉相连,性子相近。若是以己内力暂充其丹田倒是一法...只是现下必会引起反噬,故得循序渐进,彼一退此一进,逐步施为才好。
      既有了决断,周乐复取过药方重又研究起来。只是此番越看越是为难。恰如单无意所言,去毒之药有伤内力根基,凝气之药又会助长邪毒侵染,实是进退两难。这内服之药至关重要,又不比外敷之药易掌握分寸。若有闪失关系甚大。
      许是因关心则乱,周乐端详一番,不禁长吁短叹起来。又仿佛自言自语:“若是果真没有法子,周某既已尽力,空心道长便是知道了也怪罪不得。只是这些年来非但自己无所进益,居然连略通医理之人都未能结识,只怕是太过无能了。传将出去岂不是与人笑柄颜面尽扫,还敢妄称什么浸淫医道?”

      话音方落窗外一人干咳一声:“闻迮便是知我禁不得激,有意说与我听的?”
      说毕单无意复又回转,似有讪讪之意。眼睛却一个劲地往药方上瞟,似是按捺不住要试试身手。
      周乐仿佛方从沉思中醒转,很是讶异:“世伯竟是未走?”
      单无意也不理睬,自顾说道:“也罢。空心那人也算有些德行,说起来当年还承了他些情。搁得久了也不自在,今日还了便是。”
      周乐忙行礼:“世伯所说自是有理,还望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单无意忙推辞道,“闻迮此话是从何说起?我老人家不过是虚活了些岁数多看了些医书病患而已。若是论起使唤人的本事,当是自叹弗如,佩服佩服。”
      “世伯过奖了。”周乐仿佛未曾听出其中讥嘲之意,认真答道。
      单无意忍耐不住笑将出来,只是摇头。

      单无意重又把过楚倾脉搏,再从几处要穴探其内力深浅。后在药方上勾勾画画删删减减,良久才成一方与周乐看过:“这第一剂乃是投石问路,且看此毒可有后劲,这孩子内力又是为何所散,损耗如何。三个时辰之内当有分晓,然后再行加减便是。”
      “此法应是妥当。”周乐看后似有所悟,又就其中种类份量与单无意商讨一番,终是定了个方子,便待要亲自操持。
      “便是让单瑾去吧,”单无意唤住了他,“此处施针点穴也当由你亲为才好。我老人家可是支持不住要去歇息了。”
      “瑾儿也来了?”
      单无意却好像很是开心:“叫你的宝贝默儿拉了来,侍弄那马呢。难不成该当只有我一人于此日夜操劳?”
      周乐也是一笑:“如此说来实是叨扰过甚,改日定会亲向单兄赔礼。”
      单无意倒显得大度得很:“赔礼这等虚情倒也不必说了。往后只需少动些我老人家的主意便好了。”
      “自当如此。”周乐又是一躬身,“只是以世伯不世之才,便是受累的命数也未可知。”
      单无意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闻迮啊闻迮,你方是我受累的命数。我便是被你牵连到死,只怕也会觉得开心得很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祸兮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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