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待止而欲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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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倾回至客栈，天色已微明。本应休憩片刻再调息运功，只是念及方才所闻，他心中焦躁莫名，竟是难以入静。看来师父所料不差，这北关太守府的动静确与中土安危大是相关。只是听那二人之语，似是已布下若干罗网，如今只坐等收线了。
此间缘由，师父师伯知是不知？师父去了有一日，却无半分动静。自己当是如何？那两人是何种来历，所言主上又是何人？
楚倾还是头一次遇上如此重要之事。虽然平日里智计甚多，无奈关心则乱。他心下焦躁，内息不稳，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竟是有些一筹莫展。
徒自烦恼了一回，楚倾想起师父平日里的教导—越是要紧当口越当调息静气，方能临危不乱随机应变。于是强自丢下诸般念头，运功调息气来。约摸一个时辰以后，他觉脉息逐渐平稳，经脉通畅。只是丹田略觉虚浮，想是运功时辰未满，也不以为意。随之心思也澄澈许多。既然太守生死是关节，有师父和师伯在北关，想来应无大碍，而自己空自着恼也是无用。现下此间的情势似已有些眉目，且对手尚且不知己方动静，当是胜算多些。
如此一想他便放下心来，想白日里不如再去昨夜那两人的落脚之处探访一番，或许能探出些端倪也未可知。
楚倾方走至前院，不知从哪儿又转出前几日的少女，恰好停在他身前三步之外。他见了头痛无比，只道又是借马之事。想自己此时委实无心与之周旋，便做不识，欲待绕道而行。心内只盼那少女能知难而退。
“楚...公子，”周默见楚倾在躲着自己，只好抢先开口，“我是来与你道歉的。家父已吩咐过了，此后定是不会再来叨扰。”
原来这少女是周先生的爱女。楚倾听闻自是不能再做不知，随即回转身来向周默一拱手：“原来令尊便是周先生。在下虽是仅有一面之缘，已是十分敬仰。既是周先生千金，若说要借坐骑一用，原也无不可。只是在下诸多杂事缠身，说不得几时便要用，只好...得罪了。”
“我叫周默—静默之默。”周默见楚倾如此罗嗦已是不耐。又想他们已是见过数次，他却仍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实是木讷得紧。爹爹反是满口称赞，实是不知好在哪里。
“周姑娘，这就...再会了。”楚倾又是一礼，想是已十分周到，便不再停留。
周默愣了一瞬，还是追了上来。毕竟他曾将短袄慷慨相与，也未拦阻她与阿灰玩闹，爹爹又嘱咐要以礼相待...点拨一下也无妨：“你要去哪里？我对城里各处自是十分熟悉，可需带路？”
楚倾闻言心中一动。想若是有熟人带路，自当能省不少气力。此时他方细细打量了周默一番。见她生得俊眼修眉、明眸皓齿，十分爽利。且俊俏中又多了些英气，非似一般闺阁女子。或许是因周乐的关系，楚倾此时方生了些赞赏之意。只是他方要答应，又想起师父的嘱托，想周先生的爱女自当应和周先生一样相待。而自己此行非同儿戏，若是有些差池如何对得起师父与周先生。心念及此，楚倾便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些许琐事，就不便烦劳姑娘了。”
若不是怕引人注意，楚倾几乎要展开轻功而去，只怕周默又会生出什么故事来再做纠缠。想他几时显得如此无措来着呢？楚倾自觉有些好笑又无奈。
周默自小到大还从未受过此种冷落，心中便有些负气。回至家中，她直接便去找爹爹—那姓楚之人怎地如此木讷无礼？
找至上房，却见爹娘在偏厅内弈棋。家中的规矩是不许无故相扰，周默只得呆在旁看了会，也不好插话。过了会自己又想出个主意，便去后房找弟妹去了。
周乐看女儿走来，观了会棋，似要说话又终是忍下，一会又自去了，心下有些好笑。想她定是从楚倾处赔礼回来，说不准又给人教训一番。这孩子就是有些娇宠得过了，当是该看人些脸色才对。
只是他由楚倾又想到孟若帆。显见得孟大侠之意是不欲人知...也罢，自当从命。
趁着周乐一时失神的当，顾饮馨扳回一城。两人正在劫一片棋的生死，周乐本占先手。只是适才分心有欠思量，被顾饮馨一个倒脱靴竟是反手救活了一片。
“这可是便宜你了。”周乐见自己一时大意，不但把一个犄角拱手让人，而且白棋的封堵被撕开一个缺口。他连忙打起精神，想接下来自是不能再大意了。
“默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不用睬她，一时三刻便好。”顾饮馨随口道。
“所以她便会先是来缠我。”
“因你总是心软，尤其娇宠她便了。静儿宁儿也不见你如此。”
因是默儿身世不同？周乐却又不自禁地想起这两日之事，只有种山雨欲来之感。虽说不惧什么，也当有些准备才是。一会当去趟良居，做些布置。
“乐兄，你可有烦心事，不然怎会连出败着？”顾饮馨又置一子，不知不觉间将先前两个弃子救活。于是黑棋棋势大盛，白棋再也拦阻不住，让它直向腹地冲去。
周乐却闪烁其词：“这一子甚妙。你这些日棋艺又有进益了。我此后不可再让四子，不然定是每盘皆输，让孩子们嘲笑。”
顾饮馨哑然失笑：“你是当真还是在说笑？便直告诉他们娘须得爹让着四子方才有得下头呢。”
周乐也失笑，遂看向棋盘，凝神思索。
只是那几手败子实是大失水准。黑棋的根基原本稳固，一旦摆脱白棋的压制，竟是有破竹之势。行至中盘白棋已被分割成零散几片，互相之间失了呼应，唯有各自苟延残喘而已。
“大势已去，还不服输？”看周乐仍是寸土必争，每落一子定要思忖良久，顾饮馨忍不住出言调侃。
“何出此言？方至中盘，胜负实难预料。不至最后一子，自然是输赢莫辨。”
无奈因开局有失，周乐虽又连出妙着挽回不少局面，终是略逊一筹，负了十目半。
“下次定只让两子，”周乐故作惋惜，又补上一句，“多说也是无益。”
“你这是—拿我取笑呢？”顾饮馨忍俊不禁，“每日里大小事体虽是不多，也总有些要你去忙，有几日没拈子了？我这是成日陪着静儿宁儿打谱摆棋，还要靠默儿来扰你心神，才能赢些个彩头罢了。”
“夫人过誉了，”周乐亦是跟着打趣，“实是令周某虽败尤荣。”
此时天色将暮，屋外虽是风声凛烈寒意逼人，屋内却是暖意融融温情脉脉。周乐见娘子容色温婉，眉眼间尽是笑意，只觉得那股温暖惬意一丝丝地浸到自己心里，说不出的熨贴。
“莫道夜寒风声烈，淡妆薄酒自销魂。”他随口吟道，“待我亲去温一壶薄酒，与娘子小酌一番如何？”
“喝酒便要吟诗行令才好。莫不是乐兄输了棋便是要在诗赋上赢回来？”顾饮馨笑道，“我便怕了你不成？”此时她的心内也是一片柔软恬适。想乐兄一向对自己呵护有加，礼数周全，又是待默儿直同己出。十几年的恩义扶持骨肉亲情...此生此世，便是得其所哉了。
晚饭间一家人言笑晏晏，唯有周默仍是无甚心情。
“你何姨原是有事，不是去游玩。若是了结得早，还会回来再住几日。”顾饮馨看出女儿情绪仍是不高，劝慰道。
周默不高兴地看了娘一眼，并不答言。
“你前几日叨念的那马呢？”顾饮馨为引女儿开心，又问。
反令周默越发泄气：“人家先是走了。后虽回来，爹爹却又不准。”
顾饮馨询问地看了丈夫一眼，并未说话。
周乐略作思忖，道：“不准是不准你去缠磨人家问这要那。若是只去瞧瞧，当是无妨。”
“你是当真？”周默喜道。
“今晚我要过良居找李掌柜商议些事。你要去瞧瞧，随我去便是。自己可不许跑去纠缠。”
周默虽有些失望，也只是点头。
“默儿，你这般孩童心性，喜怒皆挂在脸上，半分不会识人眼色，还谈什么见世面闯江湖？”顾饮馨虽不大明白就里，却是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想着和丈夫商议之事，也该教教她什么是人心了。虽是晚了些，总比半分不解的要好。
周默却难得地没有争辩，只道：“娘说的是。何姨已教训过了。”
此话大出顾饮馨意料。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丈夫，只见他也有一丝诧异，倒觉有些好笑：“知道才好。人家的好东西你若是一心惦念，会引来杀身之祸呢。记下了没？”
周默反来了兴致，问道：“娘，都有哪些传闻故事，给女儿讲讲可好？”
顾饮馨脸色忽变，斥道：“胡说！别人家破人亡生离死别，你只当故事来消遣不成？当真不知轻重好歹！”
周默给娘一训，连忙低了头答应着：“是。女儿并非有此意，原本只是想知些...掌故旧闻...”
顾饮馨脸色稍缓，又看了女儿一眼，方道：“以后需得记下了，话说出口前该多思量些才是。”
周宁问道：“那些杀人打劫之事却是有什么好听？姐姐你竟不怕吗？”
周乐趁机插言道：“说得正是。不如宁儿静儿一般读书配药弈棋，不去招惹是非，不是很好？”
“有什么好怕？我便是要...”周默方待说下去，待转眼瞥见爹娘的神情又将话咽了回去。随即低头吃饭，不搭言了。
周乐夫妇看着女儿，不约而同地轻叹了口气。
吃过饭周默随父亲来到良居，便直向马棚而去。想阿灰好几日不见自己不知是否还记得，不觉握紧了手里的糖粒。
不想马棚里却是空荡荡的，让她很是失望—难不成那人又走了？
她心有不甘去问店小二，才知楚倾方离去不久，未说是否回来。周默无事可做，不自觉间又转回马棚，看着马去楼空，心内有些不明所以的空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待止而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