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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重重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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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掌柜忽于晚间来找周乐。待他回转屋内,却面带微笑,只叫楚倾一道去良居客栈:“你师父来了,此刻便在良居。”
楚倾听闻大大地一愣,随即问道:“我们可否骑马?”
周乐一笑,只嘱咐楚倾小心些莫要牵动内力,便去牵了马来与他同去良居。
两人到得良居别院,见孟若帆已于屋内等候。一见楚倾,孟若帆便先探过他内力走势,然后道:”倾儿,可是谢过周先生救命大恩?还当替我再拜一次。”
楚倾方要拜谢,却为周乐扶住:“使不得,莫要听你师父的。”他随即转向孟若帆:“孟兄故作此郑重之态,是有意生疏不成?”
“非是有意生疏,而是心下感激.,且复又有求于贤弟,故此先行谢过。”
“孟兄但有所托,小弟自是万无推辞之理。又何需那些虚情客套之语。”
“此事先不忙......”孟若帆神情一松即收,将这几日来北关情势择要说了些。后对楚倾道:“我等本以为当是向北追去,又不知需多少时日,便先传书于你令你安心些。不想转折几番竟是回至此太原府来。只是天色已晚,又在此失了踪迹,便暂且歇于此间,也是未曾想到。”
“师父与耘师弟可有找到落脚之处?”
“那任姑娘已留下暗记,只盼能有人会去寻她。我们于不远处寻了间客栈住下。我想着今夜当是无事,便来看看你与周先生。却不想你竟是去了周先生府上。”孟若帆说着颇有动容,“倾儿,周先生费如此心神只是为了能保你武功不失内力无损......当真是再造之恩了。”
楚倾忙点头刚想说话,却被周乐岔以他言:“孟兄现下便有何打算?”
“说不准便会于此间盘桓数日。且看明日可有何变动。只是此一句‘天赤地黄,水过鱼行’究竟所指何事?即是为那哑老者如此看重,想必事关重大。还当仔细参详。”
周乐一时也想不透彻,只是见孟若帆神色似是还有话说,便道:“孟兄这几日没了消息,可是叫倾儿牵挂得很。现下终可放下心来。只是这施针疗伤的时辰还是莫要耽搁的好,你们看是如何?”
楚倾见了师父知道北关大局初定,确觉心安许多。见周乐如此说,便忙点头答应。只是就此与师父别过又觉心有不甘,遂看向孟若帆。
“恰如周先生所言,你便当尽快将养回复,方才能言及其他。”说至此处孟若帆又想起前因后果,道,“说来也是我太过大意,方令你着此暗算。往后你我都当以此为鉴才是。”
“师父哪里话来?未怪楚倾大意误事之过已是感激不尽。”
周乐忽道:“不如待我回去取了针匣来便为倾儿于此处疗治,你们师徒也可多说些时候,可好?”
楚倾只觉如此实在是令周乐太过辛劳,方要推托,却为孟若帆截道:“如此甚好,便是有劳贤弟了。”
周乐取了银针回转良居,为楚倾施针后待他睡去,又去温了壶药酒,方回至孟若帆处。却见他立于窗前看那漫天星斗,似是全然未察觉身侧动静。周乐当下也不急于说话,只是自顾自满了两盏,拿起一盏慢慢品了起来。
孟若帆又伫立片刻方合上窗扉,回转身来,也于桌边坐下,拿起另一盏来静静喝了些时。
过了半晌周乐问道:“孟兄可又是在自寻烦恼,忧烦天下倒悬之苦不成?”
“若是自寻烦恼便能救天下于倒悬,便是简单至极,必不会令我踌躇至此。”
“到底是何种凶险之事,令孟兄迟迟不肯出言相求?”
孟若帆目光便自酒盏上移开,看向周乐:“现下凶险二字虽是说不上,只是贤弟若这么一桩桩管了下去,只怕会不由自主卷入一场是非之中,再想抽身便难了。”
周乐忖度一番,道:“谋事虽是在人,成事却是在天,真到得那时再做思量便是。若是现下便这么计较起来,也未必便添多少寿数,且活得也恁是无趣了。”
孟若帆听闻举起杯来,说道:“贤弟果然是有担当之人,不枉多年相交一场。且让为兄敬你一杯。”
两人又饮一杯,孟若帆便将方才未对楚倾明言与信义帮相关之事说了,然后问道:“当初任帮主之三夫人,闻迮可有些印象?”
周乐回思些时,道:“记不得了。那三夫人......当是我走之后到得帮中的,不曾见过。只是依孟兄来看,如今这些人不过是借尸还魂而已,与信义帮干系似是不多,当不足为虑才是。”
“只是单只这尸首也小觑不得。便如倾儿所中之毒,虽说不过是当初那毒性的三四成,也非是易与之事。如若再坐大些时,不知又会搅出多大的风浪出来。”
“如今孟兄便只有那任怡任姑娘一条线索不成?”
“闻迮可还记得薛驰此人?”
“原是信义帮左军师薛义之幼弟。一年前曾到此处,其后偶有听闻—果真是为青悯山所收伏。”
孟若帆轻叹一声:“此间过往因由不知闻迮是否还记得,说来也有许多......不甚妥当之处,颇多周折变化也非是人所能料。虽说那薛义是自做了断,终是因了薛驰所露行踪而起。他心中愧疚甚深,原也怨不得他。”
“他现在可是在北关?”
“自从那晚哑老者现身后,薛驰便没了踪影。所留暗线至北关往北四十余里也不复再见。原本这些年薛驰之为人我当是信得,只是此次却不同以往。信义帮旧事......不知他是否仍有觉愧疚。师父他老人家曾传书过来,说是若非与其兄直接相连,便不应起疑。只是这其中却又有些难决之处,不知闻迮有何见解?”
周乐又自回忆些时,道:“道长所虑自是有理。薛驰聪明过人,也可算是识得时务,即为青悯山收伏多年,若无特殊因由必不会忽然转念。若说与其兄相关......薛义未有家世,也不近女色,似任帮主那般有子嗣留下便不大可能,薛驰也未必会信得。何况能以此为由打动于他的必是详知当年情状之人。而此等人未必会原宥他那等叛逆之罪。若是依小弟之见,薛驰起异心倒似不大可能,若非为人所劫,便是发现什么情状欲追查下去。”
“如此说来还望他勿要出了差池才好。”
“如若我所记不错,此人智计多端。当年年纪虽轻,在信义帮那等......人才中尚能崭露头角,现下若想自保当是不足为虑......”
周乐说着神情变得阴晴不定,仿佛陷入久远的往事之中。那噬骨之痛终是渐自淡忘,而其人其事却仍是历历在目。虽则行事多不轨于正义,也确是各有异秉,当得起枭雄二字。而他于其中所做种种,亦不知是痴是狂,该愧该悔…...只愿世间再无一人记起才好。
“原本不该拿这些旧事来烦扰贤弟,只是......”孟若帆见周乐神色便提醒于他,“其间干系重大,不得不查。”
“孟兄多虑了。”周乐转过心神,接道,“我是在想着当年有关这信义帮的一些传闻。一是因那任崇孑尸身面目难认,有人却道他实则未死;二是他所藏珍宝一事......不知可与此有关。另有三护法于信义帮总坛被围之际忽然没了消息,至今下落不明,也是一桩悬案。”
“第三护法邢执当是不足为虑。说到任崇孑尸身难认,倒确有其事,只因似是几人辛苦鏖战多时后同归于尽,确是无人亲见其如何死状。只是当时师父虽未曾参与最后剧斗,却于片刻前伤了他,故此对其身量伤势皆熟知,不难认出。况且薛义若是不认定那尸身,又怎会自尽?另则那人若是活着,又岂会甘于默默无闻这许多年?”
周乐想起那任崇孑之脾气禀性,也觉所说有理。只是想及第二层,又道:“任崇孑此人颇有才情,尤爱收藏奇珍异宝。他所收的玉雕皆是价值连城之物,只是大多不知所踪。只不知那哑老者所指可会与此遗失珍宝有关—甚或便在这左近也未可知。”
孟若帆回想些当初情状,道:“华山之后信义帮一时群龙无首乱了些时,复有若干仇家上门寻衅,值钱之物早已为人所分。若还有不为人知之珍宝,为何当初身边竟无人找寻,直至过了这许多年方有音信?”
“他最为信赖之人尽皆逝去,其余人等......”周乐说着也觉珍宝一说难于取信,便道,“单只如此无端猜测却也难办。只盼孟兄能追得真正主使之人,早些了结此段悬案。若有需小弟之处便只管吩咐即可。”
孟若帆也不推辞:“也好。时候已然不早,知倾儿无恙,我这便安心许多,也该回转客栈去了。这几日如有余暇少不得还要来叨扰贤弟,今日便就此别过了。”
周乐心知他是不愿多作搅扰,也不复赘言,便就此作别。
回至家中夜已深沉,顾饮馨已然睡了。周乐心思却仍纠缠于那信义帮旧日传闻,久久难以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