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跃》逐音梦影

25、第二十五章 峰回路转

　　周默与楚倾两人一练一评，皆是专心致志。偶有说笑几句也是一放即收，不曾顾及其他。
　　顾饮馨立于庭院入口处多时，竟是无人注意。她看着默儿轻盈的身影躲闪腾挪，仿佛是见了若干年前的自己。那时随师父见真师太到青悯山去，也是这般因对武学的喜爱，一心想要琢磨参研，方结识了空心道长的高徒。百味庵与青悯山内功路数本是相近，恰好可以互补短长。两人互相提点共同参悟，再将各种主意方法逐一试过，几个月的功夫遍游青悯山上各处瀑布深潭绝壁陡峰，于湍流劲风中悟得身法招式变幻之诀窍。自己武功造诣自是进益非常，却也不知不觉间将那人印于心底。
　　只是想来他于那时实是丝毫未生儿女之情，纯是因了对武学的一片热诚，因了兼济天下这等没来由的念头，徒然是对同门一般的欣赏而已。
　　即是如此开头，也怪不得其后是那般结局。大义私情于他而言，其分量毋庸待言。
　　只是......莫不成自始至终都只是自己一片痴念？
　　顾饮馨心念及此，只觉多少年来一直渴求的一份释然，便是近在咫尺......偏偏又遥不可及。他眼中那份关切情意，那相依相偎的颤栗，那合而为一的熟识，无论如何不能骗过自己。
　　“你如此做法现下虽似是取巧，若是遇上高明之人反会弄巧成拙，不如不取的好。待内功扎实后再来用上。”
　　仿佛是心内掩埋至深的回忆，为的不是忘却而是珍藏，一旦翻涌出来，竟会如此鲜活如在耳畔？
　　顾饮馨为之一颤似是醒转过来，才明白原来方才竟是楚倾所言。只是那神态话语实是象极了他，怪不得是他最钟爱的弟子。
　　只是默儿如此下去......莫不是摆不脱的宿命轮回？
　　顾饮馨念及于此忽生出一股冲动，竟是想将女儿拖离此地，离那楚倾越远越好。她强自定了下心神，方走上前去对周默说道：“四处找你却是不见。清修武艺也不是朝夕之功，整日这样着了疯魔一般不管不顾的反是不好。”
　　两人这才发觉。周默便停了下来，楚倾忙向顾饮馨见礼。
　　“况且......”顾饮馨似是方才注意到楚倾，接道，“楚少侠重伤初愈受不得累。你这般一味烦扰若是牵动伤处又当如何？”
　　楚倾忙推辞道：“多谢伯母牵挂，我只是从旁评点一二，不碍事。”
　　周默本是在兴头上，被如此打断很是不愿，只是听了后一句又即释然：“娘说得也对，倾哥哥你也回去歇歇吧。不然爹爹会恼。”
　　“也好，你也该歇息一回。便如伯母所说，武艺并非一日之功，勤练还当勤想才好。”
　　“谢谢倾哥哥，我晚间若有空闲再去找你。”周默说毕方与顾饮馨走了。
　　只是远处又传来她的抱怨之声：“又是要见我做什么？”

　　楚倾回转屋中，心中有种莫名轻快。方至廊下却见周宁。一见他便问：“倾哥哥，你怎此时才回？”
　　楚倾以为周乐也来此，便快步走上回廊，边问道：“伯父也等着了不成？可有要紧事？”
　　周宁迟疑一下，道：“我爹爹不在此处。是我早上听闻倾哥哥盼着能早些养好身子，又翻了些医书，特意煮了参汤来，只是此刻只怕都快凉了。”
　　“这如何敢当？快进屋来暖和些。”楚倾见她手都冻得僵了，连忙要让进屋内。
　　周宁却又不动，只道：“待我去端了热的再来。”
　　楚倾既知拦也无用，便只好由她去了。等周宁复又端了热的参汤过来，他实觉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便将喝了下去。然后道：“多谢宁儿了。只是往后切不可如此费心。我居于此间已是搅扰得很，若是再这般折腾更是会心有不安。”
　　“那又何妨。我爹爹姐姐都高兴得紧，只盼你能多呆些时才好。”
　　“这楚倾可当真是......受之有愧了。”楚倾不自觉便站起身来，竟是对着周宁一揖，后才想到似有不妥，又有些愣怔。
　　周宁却是一笑，也即还礼：“少侠不必如此生分，宁儿这便......替爹娘受过了。”
　　“若是如此......”楚倾半是认真半是戏谑，道，“便当受楚倾三拜才是。”
　　周宁连忙闪至一旁，道：“这我可代受不起。倾哥哥要拜，还是等我去找爹爹来才是。”可嘴里说着身子却又不动，只是瞧着楚倾似是等着他示下，一片天真坦然。
　　楚倾却又不知她是否当真，反含糊起来：“我......原是......”
　　周宁这才笑道：“原来倾哥哥总是这般认真，反让宁儿不敢说话了。”
　　楚倾听闻心下释然，方与周宁又说笑一回。

　　傍晚时分周乐又按时辰为楚倾施针敷药，随后二人一起用饭。周乐已然听周默讲过飞鸽传书一事，此刻见楚倾倒也并未显出有何烦恼，这才放下心来。便只拣些轻松话语来说。
　　楚倾知其用意，便道：“伯父也不用这般迁就于我。这几日伯父整日便是为了我劳神，连三餐也要耽搁。楚倾若只一味那般孩童心性......只怕师父都会羞于认我为徒了。”
　　周乐反笑了：“你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你只是牵挂北关动向，又惦念你师父，原是人之常情，也该当如此。只是一味心急逞强反是会坏事，这方是你当好好历练之处。”
　　楚倾不由得又想起为单无意言语所激之事，心下赧然，遂问道：“单老前辈可好？几日来也未曾得见。”
　　“好得很。他原是要来瞧你身子如何，又怕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唯有耐上性子等些时候了。”
　　楚倾老实应承道：“伯父如此说，实是在训诫倾儿—我记下了。”
　　“记下便好。”周乐语音中带了些赞赏，又道，“说起来任情率性快意恩仇倒似是默儿心内向往，也难为你有如此耐性陪她。”
　　“自当如此。默儿妹子当是有些武学天分，又如此喜好......”楚倾说着方想起周乐夫妇原是不肯教默儿习武来着。虽是不解又觉不该探问，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周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只因默儿性子单纯直爽，我们皆是怕她会了一身功夫便会多惹事端出来。”
　　“伯父伯母如此担忧原也应当，只是默儿如此痴迷，若是荒疏了终是可惜。”
　　“便如你伯母所说，这也只怕是她的命数。”周乐说着又带了些笑意，“这几日你若是有些闲暇，便也不妨教导她些，也教她长些见识多用些心思才好。”
　　楚倾忙答应了，心内竟似有些隐隐期盼。
　　“你伯母......”周乐又道，“这几日忙碌了些，未得空闲多来探望你，莫要介意。”
　　“伯父这话从何说起？”楚倾忙道，“这些时日楚倾已是搅扰过甚，心下大是不安。伯母自是有诸多事务要打理，怎能再为我分心。”

　　周乐方要说话，忽听门外叫道：“爹爹，你可是在此处？”却是周默的声音。
　　“所为何事？进来说话。”
　　却又没了动静。
　　周乐与楚倾皆感奇怪，只不知默儿又是动了什么古怪主意。
　　周乐见楚倾询问的神情，道:“不用管她，若是有正事自是会进来。不然想到别处又转了念头也未可知。”
　　楚倾方点头答应，周默却又急急忙忙闯了进来。她见屋内两人，微一发愣，便去拉周乐的胳膊：“爹爹，你随我来。”
　　“到底所为何事？倾儿虽不是外人，也该讲些规矩才是。”
　　周默竟似有羞赧之色，却又不明讲，只急道：“爹爹，你是来是不来？”
　　楚倾见周默似是有话说不出口，便替她解围：“伯父既是不把倾儿当外人，便莫要拘礼。默儿定是有事想请伯父亲走一趟，便去无妨。”
　　周乐看看女儿，又转向楚倾道：“如此便请见谅。我去去就来。”便随周默去了。
　　顷刻间又听见周默似是气恼的声音：“爹爹！”
　　然后似是苏夫人的声音：“夫人叫我来找默儿，果真是在先生这里。”
　　几人便逐渐远去。
　　楚倾虽是不解其意，想起来也觉好笑。只觉伯父所说确是在理，以默儿这性子若是去江湖闯荡是少不得要吃些苦头。想起伯父话中之意其实是欲借自己之口叫默儿识些人心险恶江湖规矩，便思忖起来。

　　半个时辰后周乐便又回转来，神色如常。见了楚倾只道：“原是些女孩家的古怪念头，不是什么要紧事。”
　　楚倾也未做多想。他方才又依周乐教的法子不动用内力安气凝神，原是想着向他再请教些疑难之处，便转了话题。两人又说了些时，夜已渐深。周乐见时辰不早，便欲替楚倾再施回针法早些安息。又听门外有人叫道：“周先生可在此处？”
　　却是李掌柜。
　　周乐闻言走了出去，只片刻功夫又回转进来，对楚倾道：“倾儿，随我去良居。”

作者有话说

　　性格决定命运，还是命运决定性格？没事就是喜欢纠结这类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