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谋事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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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任仪着了一身时新些的衣裳重回囚室，目光飘忽、脸上似有泪痕。她向哑老者行过礼后，便只坐于角落里发愣。
哑老者便紧盯着看了一回，见她未被拷打反似得了恩惠，却又是这副情状，遂不大明白其中之意。他忍耐了些时终是忍不住向她打起手势。无奈任仪神色恍惚仿佛视而未见。过得须臾哑老者上了脾气，将手上镣铐撞击出声，任仪才仿佛被惊醒一般，急忙请罪：“三堂主莫怪。是奴婢......奴婢......分神了。三堂主有何吩咐？”
待她见了老者的手势，却又吞吞吐吐半晌答不上来。直至眼见哑老者似又要动怒，才道：“他们......他们......羞辱于我，将我......还道今晚仍要我去......随侍。”说着看了看老者，道，“三堂主所言不错。奴婢只恨当时晚了半刻便给点了穴道搜去了瓷瓶，不然也不会受今日折辱。”
老者听后反平静下来，仔细观察她一番，低头不语。半晌之后又以镣铐招呼起来。
任仪看老者手势后面露怯意，推托道：“这……只怕不成。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奴婢......”
老者又做了一串手势。任仪要待插话也给阻住，只等老者比划之后方道：“三堂主既有吩咐，奴婢不敢不从。只是......奴婢如此逃回，如何有颜面去......”再见老者手势后，只有唯唯称是。
其后两人皆无甚言语。钟达于囚室暗孔看了些时，心下总是难免疑窦。中间寻了空便向孟若帆道：“这女子如此做法倒似有些见识定力之人，非似寻常奴婢。那哑子与她比划些什么，岂不是任由她解说？”
“只是现下也无其他更好的法子，只得提防些，且看她可会露破绽。”
日头偏西时哑老者招呼任仪至身侧，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丸药交与她。又另取一粒塞入她口中，方比起手势来。中途略有停顿，要任仪低声重复一遍，方才继续。之后又将手搭于她脉门之上，半日方歇。
任仪被带出囚室至先前屋内。刚坐定，一见孟若帆几人走入，便即站起身来行礼，然后不等询问便道：“果如你们所料，三堂主当这是个极好的脱身良机。他叫我晚间陪酒时伺机将此药放入酒中，两三个时辰后便可将喝酒之人麻倒。之后......他教我说侍寝之时当是最佳之机，又教我他所记路径......”
钟达忍不住插道：“他可有话托你转述？”
“只叫我转告二堂主一句话‘天赤地黄，水漫金山’......奴婢也不明白。”
“只这一句？”
“再无其他。”
钟达显得甚是失望，又要尽力掩饰，便踱至窗边向外看去。
孟若帆却觉任仪还有话要说，便温言道：“你还有何事但讲无妨。”
“三堂主还说他令我服下的丸药......五日之内若不得二堂主的独门解药必会发作，也不怕我逃脱使诈。”
“有这等事？”孟若帆回想一回也觉有理，便问道，“姑娘若不介意，可否容我替姑娘探探脉息？”
“自是不会，多谢你了。”
孟若帆探了一回任仪脉搏，也未觉有何异常，便问：“平日里姑娘可曾听闻有此等丸药？”
“三堂主平日不多与人交往，似是专好掌刑惩戒，此外就是配些毒药毒丸等物。我虽未曾亲见，只是闻说我们随身所带毒药皆是三堂主所制。”
“即是如此，”孟若帆点点头，道，“如何能令姑娘平安往返，却又要费些心思了。”
任仪依次看了看几人，似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下，最后道：“我命即是在你们手中，也说不得便只能听凭吩咐了。”
钟达纲要答话，却为孟若帆抢道：“有劳姑娘了。便请姑娘稍歇片刻，且容我等商量些时。”
“好一个大方的金蝉脱壳之计—确是令人挑不出破绽。她这一走，难道还要人护架不成？”方走出屋外，钟达便忍不住出言讥诮。
“却也未必......”孟若帆虽不大赞同，一时却也找不到令人信服的说辞。
狄耘向来极少插话，此时却道：“她不似此等样人。况且那些人又有些什么可为之卖命的？”
钟达听闻打量了狄耘几下，未等开口旁边一亲随先道：“不想这位少侠竟是如此笃信自己识人之眼光。亦或是此处可有什么让她牵挂的不成？”
狄耘脸上掠过一丝恼怒，却只是瞧了瞧师父师叔，未再答言。
孟若帆不予理会，只道：“只是我等即已允诺于她，自是不该食言。若是能得少伤人命还是上策。”
“孟大侠所说虽是有理，只是任仪的身份…..”钟达仍然颇为踌躇，道，“一面之词终是难以取信。若是平白错失了一枚好子，也非是你我可担当得起的。”
孟若帆正自思索，曾砺忽道：“那哑老者既是要她去找二堂主，定会告之追踪之暗码。我们跟上她岂不是恰好顺藤摸瓜？”
几人听闻都觉确是两全其美的好计。
“如此甚好。便由我带了狄耘去，你在此等景峰消息。若是薛驰有了讯息，即刻传书。”孟若帆说完又带了狄耘重回室内。
“......也好。多谢你们了。”任仪听了孟若帆之语，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却又不似如何感激，“三堂主确有告知我如何去找二堂主之暗踪，只是我即然人微言轻，你们若是不信，我也无法。”
狄耘忙道：“青悯山向来言出必践，我等既是说了要救姑娘平安，自是要勉力施为。”
任仪静默了一会，叹道：“话虽如此，你们并不知几位堂主的厉害。其实我便是找到二堂主也未必能得了解药。终是个死，死于何处也无甚分别。”
狄耘转过眼看了下师父，又道：“姑娘虽如此说，去了终是会有不同。你们那二堂主为了要得知那句话，想来也不会如此小气心狠。”
“他们最信不过的便是为人所掳之人，何况我只是一个奴婢，如何能与二堂主争执？”
孟若帆忽地想起先前女子在那哑老者身前之行止，想这女子若果真如她所说是为奴为婢之人，定力见识却也不可小觑。遂问道：“依姑娘所见，除了你们三堂主与那甄姓女子之外，会有何人能得确切知晓姑娘曾身陷于此？姑娘若是编个圆满来历不知可能哄得过你们堂主？”
任仪听了低头思量一会，复又抬起头来道：“二堂主走时只道以我等武功必会不敌，只是......你如此说似也有些道理，也许当可一试。”
孟若帆点头道：“既是如此，不如便请姑娘回思一下当日之情形，以及你家堂主之禀性脾气，编个来历出来。若是不嫌的话，我等也可出些计谋。现下便先告辞了。”
“你们......”
孟若帆与狄耘方走至门口，任仪又道，“你们......若是想从三堂主那里再多得些消息，只怕是不可硬来。他即已带有毒药，只怕是存了必死之念。”
“以姑娘之意......便当如何？”
“我听人说道那三堂主生平之唯一弱点便是嗜酒。你们若是放上好酒于那囚室之中，加上他身上伤痛......说不准便会将自己灌醉。你们若是有能识得那手语之人，或许便可问些什么出来。”
“多谢姑娘了。”孟若帆与狄耘同向任仪一揖。
她侧身避开，又道：“还有甄姑姑，平日里待我们几个下人也还好，只因与夫人及几位堂主多些交往，也许会知些你们欲知之事。如若你们便如对我这般，也许反比一味逼问强些。”任仪说着又低下头，轻声道，“我虽然也知道你们如此做......也是为了你们的图谋，可也确有为我所想。无论成与不成，我已是不胜感激。”
“姑娘如此说，实令我等......受之有愧。”孟若帆斟酌一番，还是直言了出来，“确如姑娘所说，我等如此做法，是存了自身的图谋。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也非是什么磊落之事。明日姑娘动身之时，少不得会有人尾随其后。姑娘心思敏锐，想来一定已念及于此，不如便直言了也罢。”
任仪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二人，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之情，后又恢复了漠然之色：“你们智谋武功都高我太多，也许恰好便能胜过他们，也未可知。你们要我怎样，只管吩咐便是。我......知道你们心内已然为我想过，也不会奢望许多。”
狄耘见她如此心有不忍，劝慰道：“姑娘还需想得开些。不至最后立见生死之时，总是难以料定。”
任仪俯身一裣：“多谢狄公子，我生受了。”
孟若帆走出屋外，忍不住叹道：“‘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钟先生虽是智计过人，余大人也是耿直忠勇有加，这般施为终是会失了人心向背，且不论......京城那些人等。耘儿，你可明白？”
狄耘试探着问：“师叔是说他们倨傲之态？”
孟若帆点头，却又欲言又止。复又转回之前所议：“也不单是如此。这且不忙，倒是这姑娘所说甚是要紧，我们须得即刻去办。”
依任仪之言，钟达等人引得哑老者大醉。后终是烦劳她解说，问出有关这自称信怀殿主人之若干详情。只是“天赤地黄，水漫金山”这句看似最是要紧之话仍是不得其意。
那甄姑姑因一直未被如何难为，复又蒙孟若帆等以礼相待，也似被打动，说了不少自己所知所闻。
虽则两人言语多是关此名曰信仁殿之赏罚运作之琐事，无甚惊天机密，不知何时便会派上用场也未可知。
只是如此一耽搁又是两天。孟若帆因担心任仪所中之毒，加上那哑老者看似能诱出的消息都已尽数吐出，便决定即刻上路。
只是他想到此一番出行只怕少则几日，多则十几日也未必能返回，又念及不久前对周乐所言，心下不禁有些歉然。他终是挂念徒儿，便传了一封简短书信于他，只道忽有变故又需离得北关数日，只盼他安心养伤勿念。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谋事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