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水无长形 ...

  •   孟若帆着人布下罗网,守了两日却只捕到一只老虾。此人已有了些年纪。脸上布满皱纹,又纵横着好几道疤痕,便显得面目狰狞可怖。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内含精光,始终不开口说话,也不知是不屑亦或是不能。
      孟若帆心内大感失望。觉得自己判断有误。真正主使之人只是拿些人来填网,且看热闹一般。那故布的疑阵与真正的形迹仿佛一团蛛网缠在一起,不知该从何追起。
      余仲绱倒觉很是兴奋,恨不得立时便将几人逐个拷打好撬些口供出来。只是为孟若帆与钟达等人力劝,方按下性子同意等些时候。
      孟若帆一早便开始推演各种变数,想着该如何顺藤摸瓜。即使所逮的是几个准备弃了的卒子,若是走得好,也当能看清对手的棋路。
      思量一回孟若帆正想着与曾砺商议,却见他直走了进来:“师兄,那老儿若不是定力深厚,便是当真口哑,这半夜多方试探也未见他说出任何话语。只是此人看来有些来历,内功也不弱。我已亲自封了他的穴道,手足皆已上铐。”
      “这几人若是单独看守,稍有定力之人皆是不会露出任何破绽。我正在想着该将哪几人共关一室,诱他们说些言语出来...那薛驰可有音讯?”
      “景峰方有讯息传来,说是他所追踪迹至此处以北四十余里便不再见,正同带去的两名侍卫四处察找。”
      曾砺等了些时,见孟若帆不语,还是道出来心中疑窦:“师兄便是如此确定此人可信?”
      “以我素日所知,此人当是可信。即是万一有何变故,景峰向来行事稳妥,也当能自保。我昨日已与师父传书,且看他老人家如何说...”孟若帆沉吟些许,又道:“现今之信义帮虽是不会有当年本领。以那日倾儿所中暗器来看却也不可小觑。若是有当年脱逃之人心怀怨恨投奔异族,于中原要塞埋伏下人脉内线只待往后相机而动,实是难办。此次虽是侥幸而胜,其实未解长久之患。我方在思量该如何从这几人中探些端倪出来,便可知那信义帮如今便是有了多大的气候,与何等人过往。”
      “师兄是想将哪几人暂拘一室?”
      孟若帆便将自己所画给曾砺看过:“你看当是如何?我欲将那老者与那年轻女子放于一处,只盼他们终会道出些因由隐情。只是这事急不得,时限偏又紧得很。”
      曾砺想了会,点头道:“那年轻女子定力自然差了许多,或许便是老儿软肋。若说也不急在这一时,只是余太守似是性急得很,定要这几日便能完结才好。”
      “只怕是有人急于了结此事…”孟若帆思忖着道,“...也未必由得余仲绱做主。”

      余仲绱于北关的巡查居所布置虽简朴,此处刑拘之地却是设计精巧地界宽敞,各类拘禁房舍乃至行刑物事应有尽有。因孔铭败露脱逃一事牵连数人,几日来在逐一拷打审问,牢狱皆已住满。此时再挤出一间再将哑老者与年轻女子丢入,令其每日里听闻吆喝呼号惨叫之声,只为考较两人心志耐力。钟达又派一亲随做出受了拷打之状混入其间,专为伺机寻其弱点要害套问实情。余仲绱对此安排很是满意,只觉实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孟若帆既不予异议,曾砺自也不会多话。只是他一向于青悯山专心习武,出山伊始所办也是些简单直接之事。如此混杂棘手的情状还是头一次见。虽觉与平日师门所学大相迥异,也强自将困惑按下,只欲一心办好所托之事。
      孟若帆瞧出曾砺所想,逮了个空闲与他解释:“所谓‘兵者,诡道也。’此番安排原是平常。此间行事虽是与江湖大为不同,与师父所教之‘行道济时’却是暗合。只是分量轻重还要多加历练方能体悟。”
      曾砺忙点头答应,少不得耐下性子依计行事。

      此一釜底抽薪之计果然奏效。按先前所议,那混入亲随故做冤屈,不是叫痛便是嘟哝,却又对其余二人爱搭不理,反不令人起疑。一日过后他已开始与那女子搭上话来:“小的不过是混碗饭吃,只因给分至那孔铭手下做事,不知怎的便被牵扯进来,当真是晦气到家了。”
      “如此看来这中原守将果然是暴戾狠毒之人,只可惜我们终是漏算一招,此次便是便宜了他们。”
      从囚室暗孔看去,曾砺只见那年轻女子脸上似有愤然决然之色。起初偶尔流露出的惶恐之情反倒不见。那老者仍是偶尔与她打些手势,脸上神色却少有变化。
      过了片刻那女子又犹豫着问:”这位小哥若是不嫌...便让我瞧瞧你身上伤势如何?虽说我这点穴推拿未必有用,多少能减些痛楚。”
      “您大恩大德,小的多谢了。”那人似是要拜谢。只是方一动又牵动伤口,立时痛得叫骂起来。
      那女子颇为熟练地为他点了几个穴位,又查了下腿骨,宽慰道:“幸而只是皮肉之伤,未伤到骨头,当是不妨。”
      却又不再言语。
      过了半晌见无人说话,那亲随又道:“姑娘您果真是活菩萨下凡,这么给小的一治,确是觉得好些了。”
      那女子犹豫片刻,终是叹道:“说什么活菩萨?你若果真无辜,最后恐还是能保住性命。我们…只怕便要命丧于此了。”
      之后却为老者手势所阻,未再说话。
      “恕小的多嘴,您二人可是从北边过来?小的家原也在北边,本想跟着当差挣些辛苦钱这一两年就回家去,不想...听见说这些年北边不安生,只不知小的村子是否还好。”
      那女子看了哑老者一眼,见无反对之意,便道:“现下归那京城昏君管的地方,可有安生的?反是不如...北边来得自在。”
      “您这话是听谁说的?也未必作准。小的曾见从北疆逃难过来的,还不如小的那个村子好些。”
      “我们便是自己...”
      却又没了声息。

      如此半日后,因见那女子似是颇为忌惮老者,每到要紧当口总是看他脸色,钟达便将其提出另行拘押。

      没了老者的管束,又禁不住那亲随步步诱导,那女子终是一点点将自己来历道了出来:“其实我与你也无甚分别。小时原也是长于北边...离此地怕不是有上百里,因家贫被卖与人做使唤奴婢。不料那买我之人却是待我极好,吃穿用度皆大方得很,还教我读书识字功夫拳脚,比寻常人家的女儿竟还要过得好些。过了五年才要我去伏侍他家小姐,说因我与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当是有缘之人,应好使唤...”
      “这您哪能跟小的比。到底是享了富贵之人,看着就带福相。”
      “我原本也道是老天怜悯,赐了我这等福分…”任仪淡淡说道,“...后来才知要我伏侍的人家在中原结了极大的仇怨,方躲至北疆避祸。买我...原是为他家小姐做个替身,怕有仇人寻来。连名字也用了小姐闺名里的字,单名仪字。只是过了些年也算平安无事,他们又待我很好,很少提及。若没有他们,我说不定早便冻饿而死。原本此次只叫我在接应之处等着,只待成事后等着伏侍。不想竟是未成...我们做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的,只听吩咐就是了。无奈落于人手,也是生死由命。本来二堂主是吩咐...自尽的,只是...”
      那亲随忙点头附和:“要说都是苦命人,不过您好歹有人惦记。哪象我,尸首叫狼分了也没人理。离了这几年,家里人都不知还记不记得我这一口。”
      任仪叹了口气:“那位...三堂主哪里是真的惦记,只怕是来灭口的。谁料得他们倒也有些本事,反让他着了道。此番带了出去,又不知要受何等苦楚。也还是叫人不忍。”
      “难道那哑老头有这等本事?恕小的眼拙,还以为是给姑娘您使唤的。见您生得又好,心又善,还纳罕他们怎会将您这活菩萨一般的人物给弄这来了,也不怕五雷轰顶。”
      “他人虽哑,也不识很多字,功夫却高得很。且为人...很是忠诚,不知大堂主是否因此才会倚重于他。”

      此番言语实是大出孟若帆等人意料,于是少不得又要重新谋划一番。几人商议后都觉唯有这女子方能从那哑老者身上问些话出来。只是如何打动于她却又大费周折。
      “不如便找人假扮于她,最是直接省力。”
      “话虽如此,若想不引疑心问出些因由恐非易事—那哑子似是精明得很,他若只是打平日用旧了的手势,谁人能懂?此线若是断了实是不知该从何追起。”
      孟若帆思虑一番,斟酌着道:“这女子虽是跟错了人,也非是她所愿。如今看来终是善念未泯,未若以诚相待尽数告之,或可打动于她。”
      余仲绱却颇不以为意:“那蛮夷异族可还会有善念?只怕是被吓怕了才是。”
      “余太守如此说,只怕是太过自负了吧?”
      钟达连忙从中圆转:“反正此二人现皆落于我手,便是先礼后兵也使得。”
      余仲绱见钟达如此说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只是要快。过不些时京内许有要人于此处经过歇脚,不能出差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