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一杯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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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又是一夜未归，令顾饮馨颇为牵挂，未到卯时她便起身赶至良居别院。未成想周乐竟似神清气爽，在院中练起身法来。
顾饮馨安心之余忍不住嗔怪道：“如此看来那楚公子便是无恙了？为何你仍是彻夜不归，白令我担心。”
“只因被人牵挂很是受用...”周乐因心境大好，便先打趣，然后才又收敛了神情解释，“倾儿根骨虽佳，实也是过了昨晚方算真正脱险，且说到如何拔除余毒又不损内力也还需费上一番心思。只是今日定是不会如此忙碌了。”
顾饮馨听闻心下大为困惑，虽是强自按下仍是为周乐瞧了出来。他遂解释道：“饮馨，之前几日实是因太过忙碌，未有闲暇向你解释。这位楚倾楚少侠是当初于我有再造恩人的高徒，于此间误中奸人暗算，几乎性命不保。之前我之恩公曾嘱我照应于他，且医者自是以救人为要著，故此操劳了些，劳你担心了。”
“你那恩公...他可也在此处？”
“他今日子时来过，因有要事又赶回北关了。只是因倾儿—楚少侠要在此养伤，三五日之内还会再来拜访。”
关于周乐此前过往，因他从未主动谈及，顾饮馨仅是从只言片语中猜出个大致。无非便是他曾为仇家所害，受过极重的伤，后为几位侠义心肠之人所救，终是从鬼门关前拣回条命，因而对之感激非常。至于这仇家恩公姓自名谁，周乐不说她也不去理会。只从他内功路数猜出当与青悯山有些渊源。不过青悯山弟子众多。功力高深的前辈尤是喜爱四处走动，所收俗家弟子不知凡几，有些仅是一二年的缘分。故此她也不愿多作揣测—只要不搅扰目下的生活，能忘的便忘，不能忘便强自埋了，才是上策。
其实她心内又何尝未有些许担忧。只怕扯出的旧事是自己担不起的。
念及此处，顾饮馨按下心内波澜，问道：“即是于你有恩之人，若是来访，可需...”
“你不必为此担心。此位大侠为人十分谦逊内敛，每到一处只是生怕叨扰了别人，故不需特意做些什么。你若不愿劳心也好。”
“如此...也好。”
只是如此一来两人都是心中有话又难以说出，反似生分了。静默了会，周乐先问道：“即是来了，不如便在此用过早饭再回去？”
此时顾饮馨却是唯愿离开此地，离开那强把往事翻搅起来之人，遂道：“我已答应要与宁儿一早梳个新样式，就不耽搁了。此位楚公子即是无恙了，你午时可能回来？孩子们两日未见你，可是要把我缠磨疯了。尤是默儿，午后怕不会自己寻来，说不得便是要添些烦扰。”
“也好，午间我定会回去...有劳你了。”
顾饮馨回转家中，见几个孩子已由苏管家照料着吃过饭。默儿只与妹子在叽叽咕咕不知弄些什么，幼子周静在临摹书帖。她心内掠过一丝宽慰，便去观看他临帖，不想竟是《木兰诗》。恰到“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一句。
顾饮馨只觉无奈又好笑，问道：“这是大姐教与你的？”
周静点头道：“是大姐烦爹爹写了，给静儿临摹的。说是临得好了爹爹会赞，姐姐也会欢喜。”说着又翻出几张给娘看，“大姐临的在这里，二姐临的在这里。”
周静年方幼学，正是对各样人事都觉有趣之时。而周默性格热诚，善游说鼓动，又是最得周乐宠爱，对弟妹影响甚大。顾饮馨看着一首首的《木兰诗》，却不知是该喜该忧，最后问道：“你可知这其中的意思？”
“大姐说便是指木兰巾帼不让须眉，驰骋疆场笑傲群雄，十年艰辛终得正果之意。”
“那是你大姐妄自揣度，往后...不懂的需得先问过爹娘，记下了？”顾饮馨想只这两日稍忙乱些，便是生出这许多歪道理。往后终是不该叫默儿胡乱给弟妹们派事。她想着自架上取过一本《论语》，挑了页讲授中庸之道的与周静临，自己于一旁观看，同时整理些散乱帖子与书册。忽地一页誊写的唐诗掉落出来：“行子对飞蓬，金鞭指铁骢。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
一看便是默儿的手笔。顾饮馨见头两句还是规规矩矩的楷体，后面越加飞扬潦草，由行而草，不觉好笑。这孩子也曾费了些心思去学写周乐的字体，可写出字来却是徒有其形，未有其神，刚劲有余而柔韧不足，更不用说那份飘逸潇洒了。只是细观那行书的走势，恍惚间又有似曾相识之感...
不知不觉她已将此诗细细读过几遍，回想起当年那人念出此诗时的慷慨豪气，只让人觉得这天地都生了光彩，此一世都会是快意酣畅。
只是...那遨游九天之雄鹰，真便能了无任何尘世牵挂？“离魂莫惆怅”—他真就可以如此大度，可以没有一丝羁绊...只因那一时的争执，即便是与他之所谓大义有悖，便可以从此不相往来音信皆无了吗？
顾饮馨忽地觉察出这许多年总难忘却的那一段纠葛，终是缘于心有不甘。起先是由于骄傲执念，后是因了心灰意懒，再后幸是有缘得遇周乐，方于这茫茫尘世中有了个相依相伴之人。可是心底仍是不免隐隐期盼一个解释，一个可以令她心安的理由。无情之人可会有义？一屋不扫又何以扫天下？
午间周乐回来，见顾饮馨神色似有落寞。只是未及问询却已为两个女儿缠了起来。
“爹爹，你怎此时方回来，娘却又不准去找你。”
“爹爹，午后女儿可否去同你配药。”
“爹爹，那人...楚公子可有问起阿灰...”
“爹爹...”
宛如两只小喜鹊直欲吵聋人的耳朵。周乐无奈之下向顾饮馨歉然一笑，却见她已恢复平日之淡然，轻扯开女儿：“你们爹爹劳累了两日，先且容他换件衣裳，吃过饭再说不迟。”
饭间周乐不紧不慢有问必答，终是让两只小喜鹊鼓噪够了，方有余暇转向顾饮馨：“害你这两日也操劳担忧...可有甚烦心之事？”
顾饮馨心下有些歉然，只觉那些烦人旧事实是不该拿来空增烦恼。便是有躲不开的一日，也到那一日再说好了。于是只道：“还好。只是...”说着想起默儿之事委实该商量一番，也好对孩子有个交待，便向女儿一瞟。
周乐见了只微微一笑，便也不再追问。
午后周乐到得小书房拿起默儿誊写的几篇诗作来看，却觉甚是有趣：“默儿的字...很是有些风骨。虽是仿写我的字体，反是比我的要苍劲。”
“你且见她都写的什么...”顾饮馨却抱怨道，“平日零散篇章尚且不觉，现下一看，这屋子竟成了...校军场了。”
“依你便是如何？”周乐忍住笑意，依旧温言问道。
顾饮馨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原是要与你商议此事，只是忽有这些繁杂事，也未曾提及。默儿这孩子只怕是关不住了，即是已答应带她出去，不如便将那学武之事过了明吧，也叫她多些自保的本钱。”
“唯有如此了。当初...”周乐本欲提及顾饮馨当年“凤飞侠”之号，却忽地想起两人间的默契，便改口道，“当初自她抓周之日起，便该知会有今日不是？”
顾饮馨本是无可奈何，却也给逗笑了。原本他们夫妇皆是不信什么抓周之事，只是李掌柜苏管家等人因喜欢默儿，径自弄了十几样东西来逗她玩。谁知这孩子什么不要，偏抓了自己头上的银钗扔来扔去，似是知道那本就是暗器一般。当时苏管家的夫人还觉奇怪，说是那簇新上好的金玉首饰放着有好几件，为何偏是喜欢自己这旧的。而且拿了也不知是该若何戴法，却当个飞镖似的。
那时周乐李掌柜等人却从旁微笑静观竟似有欣赏之意，反叫她不好管教女儿了。想着她也只好道：“她若硬是要做那花木兰，尝尝那‘寒光照铁衣’是何滋味，也由她去了。若是命大还能有个‘壮士十年归’，便当是她的造化。”说着略提高了声音道，“进来吧，别藏着了。从今而后就该开始正经吃些苦头，看你到底能有多少本事。”
便似是一阵风掠了进来，周默先是冲娘拜了拜，紧跟着便给周乐施礼：“女儿愿拜爹爹为师，学轻功与那套掷针的手法。”
周乐夫妇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有笑意一闪而过。
周乐正色道：“即是要拜师便是有拜师的样子。虽不要你正式参拜，也该立些规矩才是。学艺之时不准偷懒耍滑，不准叫苦。每日里的功课必是要完成，若是不成便要受罚，你可能答应？”
“谨遵师命。女儿定是不敢偷懒叫苦。”周默一脸郑重答道。
“那好，自明日起，便是闻鸡即起吧。”
“多谢爹爹。”周默竟是丝毫不以为意。方令顾饮馨记起这孩子似是常于微明时分爬起来鼓捣她自己的功夫来着，忽觉也许她果真有些天赋的，多些历练也是应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一杯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