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跃》逐音梦影

12、第十二章 涌泉之报

　　周乐在楚倾榻前守了一整日，接连配了三副药，又辅以针石外敷，至晚间算是将寒冰之毒化去了大半。还余下少许已侵入穴道的，眼下已无妨，可等稍后再做化解。
　　只是热毒因与楚倾体质根基相近，缠入气血较深，反去得慢些。之前他所中化功之药似乎药性不强，过了一日之后便已式微。只是此时楚倾内力又为解毒之药所抑，仍是凝聚不起。
　　楚倾多年练武，根骨甚佳。待得申时便已醒转过一次，心内只是记挂北关的分晓。无奈因气血两亏邪毒之势尚猛，禁不得心绪翻涌，未有多久终是气力不支又昏沉睡去。
　　此时最是忌讳劳神劳心用力，周乐念及于此索性封了他两处穴道，让他至少再安睡半日，才好疗伤转气。

　　单无意白日里歇息了几个时辰，晚间精神已是大好。此时来看楚倾如何，却见周乐实是疲惫已极。原本要说笑几句，终是心有不忍，便改了口道：“这一日下来这孩子当是不会有大碍了。闻迮也当保重身子，不然全撂给我老人家却是担当不起。”
　　周乐闻言一笑：“多谢世伯惦念。只是这头一日最是关节重大，小侄不敢怠慢。些许劳累算不得什么，待得过了今日再去歇息不迟。”
　　单无意又再探过楚倾脉息内力，道：“这解毒之药难免会伤其内力根本。加之先前那温神香之效用，此一番下来丹田难免会受些损伤。”
　　“温神香...世伯确定便是此药散功之效？”
　　“昨日我觉他脉息古怪，内力四处游走，虽不成气候却隐然有序，便有些疑心。今日加了一味引药，再探其反应，当是有七八分准。”
　　“若是此香倒是无妨...只是伤了内力根基却是难办。”周乐说着面有忧色。想这楚倾年纪尚轻，若是要专心修炼青悯山的内功心法，将来必然大有可为。只是此时若受了这根本的损伤，轻则进益受阻，重则将来武功进境都会有限。他又去看那药方，只见接下来很多忌讳药材的剂量仍是不小，实觉难以决断。仔细思忖半晌，只觉唯一可行之计便是以己之力暂充其丹田，方可令其少受损伤。
　　单无意见周乐半晌无言，便道：“能有命在，又不留甚后患，已经该当烧香拜佛了，而且是多亏了我老人家。还想着什么武功内力，未免贪心不足。”言语之间似乎已是颇为满意。
　　“世伯此言差矣。”周乐却正色说道，“为医者当尽全力可毕全功之时怎可有所保留，以至事倍功半令人留终生之憾。”
　　单无意掂量了下周乐的神情，转而问道：“闻迮如此劳神，是为了报当日之恩？”
　　“正是...”
　　周乐还要再说，却被单无意截断：“还好还好，如此便暂且不用搬家了。”
　　“世伯此话是从何说起？”
　　“若是闻迮忽而动起‘匡世渡人’的念头，我老人家既比不过闻迮心思缜密善于算计，又受不得累不能甘心被指使，自是少不得是要想想搬家的去处了。”
　　周乐听闻先是一愣，而后不禁莞尔：“世伯何需担心至此。便是周某当真起了‘匡世渡人’之念，也只是凭一己之力而已，怎会去连累两世旁人。”
　　“如此甚好，我老人家实在是禁不起累，也懒得再搬家了。”单无意听闻似是轻松了许多，喜笑颜开。
　　周乐复又回转先前之话题：“依世伯所见，若要固楚少侠之内力根基，便当如何？”
　　单无意思忖片刻，道：“闻迮莫不是想以己内力助其固本？便是内功路数相符，便是闻迮不辞劳苦，此时硬要输强劲真气于他，只怕会引起激荡反扑，反是不妙。依我说此险不行也罢。”
　　“世伯所说自是有理。只是方才楚少侠已自醒转些时，令小侄觉得少侠根骨结实，当是能经得反扑。不然内里空虚，再如此用药，过些时日只怕...”
　　单无意见周乐如此固执，也不再多费口舌，只是拿起药方增删一番，道：“你若是想行险毕全功，不妨照此一试。若是真气蓄入过猛，晚间这孩子说不准会发起热来。只是这热对怯毒凝气反是有利，只要能禁住，当是上策。”
　　周乐琢磨了一番药方，觉这法子虽是有些行险，目下而言也勉强算是两全之法。发热若是控制得法，一夜也是无妨。当下便点头道：“世伯当真是所学渊博心思机敏，小侄受教了。”
　　“好说好说，我老人家之远见卓识自不待言，你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单无意先是自得一番，似是方想起“谦逊”二字，又道，“自然也是要看闻迮的施为了...”然后似又想起分内之责：“...若你已拿定主意，不如还是先去歇息片刻。我老人家现下恰好有些空闲，便可在此管管捻针探穴。不然只怕你到时气力不济，力道拿捏不准，没的会弄巧成拙，也连累我老人家白费一番心血。”
　　周乐知这单无意凡是正话必是要反说，因而只是道谢，自去旁边屋内歇息一个时辰。

　　因有同源真气做引，楚倾自身气血也通畅了些，却又引得外热之毒随之而入。两股气力冲撞之下，子时前后他果然发起热来。因不可用通常针石药物之法散热，周乐只能取布巾浸些冰水为楚倾敷上，又以烈酒为他擦拭身子散热。只盼他自身体力强健，能熬过邪毒反扑之效。
　　待得换过几次布巾，初时所输真气已纳入楚倾自身血脉，与他自身内力合而为一，热毒之势终又退了回去。天光破晓之时，楚倾热度终有渐稳之势，脉象也较先前更为强劲明晰。
　　周乐终于觉得心内略松，方可安心歇息一刻。只是两夜一日的光景他都未真正歇息，为人输入真气又是大耗心神体力，一旦松懈下来他只觉浑身似瘫软一般，坐在椅子上竟一时无力站起。想想又不禁摇头苦笑。

　　“乐兄，你...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忽地门被推开，却是顾饮馨走了进来。她见周乐脸色极为难看，想他定是又彻夜操劳，急忙抢上来扶住。仔细端详了一下，便伸手去探他的内息。过了片刻道：“你现下服一丸怡神丸，去歇息两个时辰。我来为你熬些药粥稍后再服。便是有天大的事也该等些时候。”
　　周乐见顾饮馨于此时赶来又如此关切，只觉比何种安神补气之药都更有效用，遂笑道：“饮馨，若是说起来我为你所限的次数实是不多。今日既是难得，也自当从命了。”
　　他两人自成夫妇以来，大多是相敬如宾礼待有加，调笑戏谑反是不多。听周乐如此说，顾饮馨不觉有些愣怔，随即一笑，起身自药匣中取了一粒怡神丸令他服下，便要拉他去歇息。
　　周乐又探了一番楚倾之热度脉息，想两个时辰应是不会生变，也随顾饮馨去了，只是边行边仍是叮嘱：“烦请你察看些楚公子之热度脉息，若是有异，定要来知会于我。”
　　“记下了...也不知这位楚公子如何会有这般好命，能得乐兄如此费心劳神，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惜。”话既出口顾饮馨又觉不妥，急忙掩饰道：“只是又令我记起当初之时——若不是乐兄似这般辛苦，默儿只不知是否还有命在。”
　　周乐似是未觉出话中他意，只道：“本是分内当为，又提它作甚。”便一语带过。

　　顾饮馨伏侍周乐歇下后依言察看了下楚倾。只见他虽是在昏睡中仍似有傲然之气。剑眉微蹙唇紧抿，身姿挺拔似是枕戈以旦。
　　确是有些少年英雄之神采，只是与乐兄有何样的前缘却是不知。顾饮馨不由得忆起初识之日，他们各有颇多旧事不愿提及。难得是他待人之真心诚意，且彼此都能顾惜体谅着些，将心比心，不去碰及旧日伤痛，方能走至一处相依相伴。经过这许多年，乐兄是何等样人她也知晓，自是相信他有心且有力照拂这几个儿女。若是他不愿提及的，不问也罢。
　　若是细论起来，当是她仰仗他颇多，若说当涌泉相报也不为过。顾饮馨如此想着，又回去确定周乐此番是真的睡下了，方去与他熬粥。

作者有话说

　　单无意?不知给人感觉怎么样？
（单无意）“那还用说。我老人家之远见卓识?”
（阿逐）没问您老，问人家看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