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暗风吹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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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与单瑾操劳了小半夜终是回天乏术。逾辉在天色发白之时回光返照醒转了来，也不叫闹，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默。随后把头向她伸去，靠在她的怀里死了。
周默抚着逾辉渐冷的脑袋心中酸苦，不禁把满腔情绪向单瑾发去：“还说什么名医世家，连匹马都救不活！若是我爹爹来救阿灰必不会死！”
单瑾平白受一顿埋怨却不着恼，反是认真解释起来：“只因平日学的是人体之经络穴位，与马又有不同，草药之类分量难定...”说了一半看看周默的神色，又改口道，“你说得不错。确是我火候尚欠，对不住默儿了。若是有伯父在定是无妨。”
单瑾如此说，周默便也无从挑理。她沉默了一会又吩咐道：“今日你便和我把阿灰好好葬了。”
单谨点头答应了，又安慰道：“只是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去歇息会可好？”
此时单无意来找单瑾去熬药，见灰马死了，周默在一旁脸色阴沉，竟没心没肺地取笑起来：“你这孩子心思当真不同，倒也有我老人家几分神采。你爹爹为了救人忙了一宿，你却在这为了死马哭丧，有趣有趣。”
周默只瞥了他一眼，欲回敬几句又终是忍住，只是抚着灰马，扁着嘴似是强忍着不哭出来。
单无意未见反应，便还要再说，却被单瑾抢道：“爷爷你老人家定是又指点了一宿的迷津，也该回去歇息才是。不然累坏了该叫别人请教谁去呢？这药交与我便好。”
单无意听闻便显得开心，接道：“有理有理。只是你该当快着些。若是给你耽搁了未能医好，没的堕了我们单家的声名。”
单谨应道：“这孙儿如何敢担当得起？爷爷放心，先去歇息才好。”
单无意点头，却又不忙着走，一边打量着周默，象个累极了却仍想寻人玩耍的孩子。
单谨见了连忙岔以他言：“也不知周伯伯药方里可有什么希奇引子？不如爷爷先同我去看上一回。”
“能有什么珍物？还不都是从我的草药匣子里讨了来的。只是有两味药得来不易，你到时该当能省则省。”
“如此还是请爷爷将那珍草匣子收好了，免得为人捡了便宜去?”单谨仍是很恭谨地应着，“?到底是哪两味当省之药也该爷爷指明才好。”
单无意觉得有理，便去要将草药匣子取了来。
单谨待要跟了去，终是放心不下默儿，走出几步又回来劝道：“你也操劳了一夜，该当回去歇息才是。过了午后待我熬好药去找你将阿灰葬了可好？”
周默点头，却不挪步。
单瑾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只好强拉了她的手，带到李掌柜处嘱托了几句，方去煎药。
“娘...”周默一见顾饮馨，便把头埋至她怀里，好似受了莫大委屈。
顾饮馨见女儿的样子有些心疼，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爹爹呢？人可有救活？”
李掌柜遂将过程大略讲述一遍，最后说：“周先生还在熬药施针，说大约至晚间回来，夫人不用惦念。大小姐也操劳了半夜，不过那马没给救活，才不高兴。”
顾饮馨听了方松口气：“如此多谢掌柜的。乐兄想来也劳累得很了。还要烦请你带个口信，说我午间会做些可口的菜式与乐兄送去。”
待李掌柜告辞，顾饮馨把女儿哄去歇息，心下却难免困惑。这些年周乐常在单家医馆瞧病配药，却轻易不肯出头露面。寻常病症自是由旁人理会，便是有疑难些的也只是与参详指点方略。若说出诊瞧病，非是极熟之人不易请动。他有他的执念道理，自己也不与理会。只是今日之事却颇为不同。若说只是个倒在良居之外的不相干之人，如何能劳得动他彻夜辛劳？而能令他如此费心费力的，又该是何种非同寻常之伤势症候？
一念至此顾饮馨心内有些隐隐不安，只觉有些事终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
虽是心内存了诸多疑惑，顾饮馨还是心疼丈夫，亲自下厨做了他平日爱吃的黄鱼羹与虾肉包子送至良居。只见周乐满脸倦容，显是操劳过甚。她也不愿于此时再增烦恼。便不多言，只是柔声劝慰一番，强令他运功补气大约半个多时辰方才离去。
临出门前又遇上单瑾，见他竟也是一身疲惫，顾饮馨不禁有些奇怪。一问之下她只觉好气又好笑：“便是再好的名马良驹，即是死了，也比不上人的身子要紧。默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怎能事事当真。如此已是太过叨扰了。你便不如在此处歇息一回，我去烦请李先生找人将那马好好葬了便是。”
“只是我已答应默儿...”单瑾仍是有些犹豫。
“我自会去与她说，”顾饮馨语气虽淡，却是不自觉地带了些决断，“你只管去歇息便是。若是真累病了，叫我如何与你娘说去。”
这才算是令单瑾转了主意，不再想着去葬马了。
待周默一觉醒转日影已是西斜。愣了一瞬她方记起此前发生何事，便整理衣裙要出房门。旁边屋内顾饮馨听闻动静急忙赶过来，及时拉住女儿的手问道：“你这又是去哪里？”
“单瑾答应要来找我去把阿灰葬了，说过却是不算。”周默抱怨着，一面往外抽手。只是挣了几下却觉娘的手如铜箍铁套一般，又不敢用内力，只好作罢。却是满心地不高兴。
顾饮馨叹了口气，温言劝道：“你瑾哥哥陪着你忙了半夜，白日还要与你爹爹熬药救人，累得很了。我叫他去歇息，阿灰请李伯伯着人埋了。你若是惦念，过后去看看坟也就是了。”
周默听了只好作罢。想想却又心有不甘：“是何人如此狠毒，若是让我撞见，定要给阿灰报仇。”
顾饮馨无奈：“你便是要如何报仇—将人家的马全杀了？”
周默让娘一挤兑也觉有些荒谬，只是想笑又觉有些心酸。结果哭不象哭笑不象笑，乖乖地让顾饮馨拉进了屋。
周宁和周静本在屋内和顾饮馨在抄医书，见姐姐进来，忙问原委。
周默将自己所知细讲了一遍。说完见娘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那人看起来似是伤得不轻，不过有爹爹在定会无事的，对不对？”
周宁一向喜爱配药观诊，也问：“娘，待爹爹不忙了，女儿可否去帮爹爹配药？”
顾饮馨暂时放下满腔心事，先对宁儿道：“等明日爹爹歇息过来，你不如自己来问。”
她说完复又思忖一回，对周默言道：“默儿，你整日便是闹着要闯江湖见世面，你可知江湖是什么？今日只死了个阿灰，还是便宜的。那位楚公子，幸得有你爹爹和单爷爷此等人物全力施救，看来是捡了条命回来，不然也是难逃一死。如此的江湖世面，可是好玩的？一时不慎牵连数人甚至招来灭门之祸...也是寻常之事，到时成了终生之憾，便追悔莫及?”说着顾饮馨面上掠过一丝沉郁，顿了片刻方道，“?反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守着爹娘，过个安生日子，该有多好。”
周宁性子单纯喜好安静，周静也是一样的心性而且年龄更幼，两人听顾饮馨这一番话，皆是连连点头。周宁更是往娘的怀里钻着撒娇。
周默却是低头思量起来：“若是只守在家中，憋闷先且不论，还练不成功夫，也识不得阿灰。虽说是不到两天的交情，也比没有要强。那位楚公子看来是受了不轻的伤痛，可毕竟还让爹爹给救了过来，也是有惊无险。何况若是能和阿灰一起跑来跑去见世面该当是何等快意...又怎能有那许多的顾虑。”
想至此处她抬起头来道：“娘说得虽是有理，可是古诗有云‘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巾帼既是不让须眉，要想立于天地之间，又哪有那许多的怕处。”
顾饮馨未料到女儿竟会有这许多说词，愣了一瞬方道：“木兰替父从军是事非得已。待得战事一了还不是回转了故乡。”
“娘...”周默俯到娘另一侧的肩头，也娇道，“...那便待女儿踏遍万水千山，也如木兰那般做些非同寻常之事，再回转故乡来陪爹娘，可好？”
顾饮馨见女儿眼中似有两团火焰闪烁跳跃，神色热忱庄重，忽而觉得这孩子长大了许多，只不再是旧时那个莽撞任性的小丫头了。她不觉心内一动，只觉这孩子这般神色，实是象极了那个身影。这么多年来总是挥之不去，时时处处会从心底钻出，搅扰她的心神。
“欣妹，你此招实是妙及，只是少了些决断。真正临敌时若是如此心软，非但无用反是有害。”
“欣妹，以你这般资质进益，过得今年便当可与我们一同出山了。”
“欣妹，好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便是当有一番作为，管不得那许多家常琐事...你道如何？”
“欣妹...”
“娘...你说好是不好？”周默见娘在出神，以为她在考虑自己所说，遂催问道。
顾饮馨连忙敛回心思，又想着说服女儿：“那你爹娘和你妹子阿弟，便是不睬了吗？”
“自是不会。那木兰别了十年尚且无恙...何况女儿若能得一匹罕世良驹，如...如阿灰那般，娘要是想我了，也同何姨一般飞鸽传书，女儿不出几日便可回转一趟。”
顾饮馨只觉哭笑不得—早知如此便该叫这孩子读些正经女策之类，也不会有这许多想头。如今不叫她做个花木兰，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果然是象极了那个人—也许便是命当如此。
“也罢。娘不是允了你明年仲春时节去见太师父吗？你便先走这一遭看看吧。”
周默心中所念虽不止于此，听闻此事也很是欢喜。想着她便又道：“可是该当有匹好马才行—便是及不上阿灰也该有好脚程。”
当初自己那匹爱马也是叫阿灰来着。顾饮馨方想至此心里又是一动—世上之事可是会有如此巧合？不过她心念只是一闪之间复又放下，想到默儿这孩子眼看着是关不住需得放了出去，待得乐兄有些空闲该当好好商议一番才是。既如此，不如索性将练武之事过了明处，也叫她多些自保的本钱。
想着她又好言劝慰女儿一番，方是暂且将此话丢下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暗风吹雨
